血仇已報的第三天。
謝青山站在府衙的窗前,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平靜。
四年的包袱,終於卸下了。
「主公。」林文柏推門進來,「楊將軍他們已經到了,在議事廳等著。」
謝青山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議事廳裡,楊振武、王虎、周明軒、吳子涵、鄭遠、趙文遠、許二壯等人已經到齊。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謝青山擺擺手:「坐吧。」
眾人落座。
楊振武第一個開口:「主公,陳文龍那事辦完了,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繼續打了?」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謝青山笑了:「楊將軍,你就這麼想打仗?」
楊振武撓頭:「不是想打仗,是閒得慌。練兵練的久了,骨頭都快生鏽了。」
眾人鬨笑。
謝青山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上麵。
「好,那就繼續打。」
他的手指移動,落在太原府的幾個縣上。
「永和縣,石樓縣,隰縣。這三個縣,都是太原府的地盤,守軍不多,拿下不難。楊將軍,你帶兩萬人,先把這三個縣拿下來。」
楊振武眼睛一亮:「是!」
「周師兄,你帶一萬人,負責後勤和押運。打下來的東西,能搬的都搬回來。」
周明軒點頭:「明白。」
「王虎,青鋒營繼續負責清剿斥候和切斷通訊。讓他們變成瞎子聾子,等打完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王虎咧嘴一笑:「是!」
一條條命令下達,眾人領命而去。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記號。
這隻是開始。
還有更多的縣,更多的府,更多的地盤,等著他去拿。
過了五天,楊振武率軍抵達永和縣城外。
永和縣比清澗縣大一些,城牆也高一些,守軍有兩千人。守將叫馬武,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據說打過幾次仗,有點本事。
楊振武在城外紮營,派人去勸降。
使者站在城下喊話:「馬將軍!我們主公說了,隻要你開城投降,永和縣的百姓秋毫無犯!你和你的人,願意留下的,涼州歡迎!不願意的,拿著路費走人!」
馬武站在城牆上,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回去告訴你們主公,我馬武打了二十年仗,從沒投降過。要打就打,少廢話!」
使者回去稟報,楊振武聽完,樂了。
「有點意思。行,那就打。」
攻城開始。
馬武確實有兩下子,守城有條不紊,滾石檑木箭矢,安排得明明白白。
涼州軍攻了一天,愣是沒攻下來。
楊振武不急,第二天繼續攻。
第三天,繼續。
第四天,繼續。
圍城第七天,馬武撐不住了。
城裡的糧食快吃完了,箭矢也快用光了,守軍死傷過半。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第八天,馬武開啟城門,親自出城投降。
楊振武看著他,笑道:「馬將軍,你不是說從不投降嗎?」
馬武苦笑:「楊將軍,你圍了我七天,我服了。」
楊振武拍拍他的肩:「服了就對了。跟我們主公幹,比給朝廷乾強多了。」
馬武嘆了口氣,沒說話。
楊振武說到做到,讓馬武帶著剩下的守軍,拿著路費走人。
馬武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永和縣城,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打了二十年仗,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
不殺俘虜,還給路費。
這人,真是……
他搖搖頭,帶著殘兵走了。
石樓縣的守將叫劉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靠關係混到這個位置,一輩子沒打過仗。
聽說涼州軍來了,嚇得躲在府衙裡不敢出來。
楊振武圍城兩天,派人去勸降。
劉安二話不說,直接開城投降。
楊振武進城一看,差點笑出聲。
城裡的守軍,一共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半是老弱病殘,一半是剛招募的新兵。刀槍是鏽的,盔甲是破的,箭矢是禿的。
就這,還想打仗?
他讓人把倉庫開啟,發現裡麵隻有幾袋發黴的糧食。
楊振武問劉安:「你們的糧草呢?」
劉安訕訕道:「被……被上官剋扣了。」
楊振武無語。
上官剋扣糧草,這在朝廷是常事。當官的不給,當兵的也沒辦法。
他嘆了口氣,對劉安道:「行了,你走吧。帶著你的人,能走多遠走多遠。」
劉安如蒙大赦,帶著一千五百殘兵,一溜煙跑了。
楊振武帶著人,把城裡能用的東西搜颳了一遍。雖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總比沒有強。
隰縣那邊,出了點小意外。
隰縣守將叫趙能,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打過幾次仗,有點血性。
聽說涼州軍來了,不但不投降,還主動出擊,帶著三千人馬出城迎戰。
楊振武收到訊息,又樂了。
「主動出擊?有點意思。」
他下令迎戰。
兩軍在城外擺開陣勢,戰鼓擂響,廝殺開始。
趙能確實有兩下子,帶著三千人衝殺了好幾個來回,愣是沒落下風。
但涼州軍人多,兩萬對三千,優勢太大了。
打了兩個時辰,趙能的兵馬死傷過半,剩下的逃回城裡。
趙能自己也受了傷,被親兵抬回去。
楊振武圍城三天,再次派人勸降。
趙能躺在擔架上,聽完使者的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告訴楊將軍,我趙能服了。願意歸降。」
使者回去稟報,楊振武大喜,親自進城安撫。
趙能見他來了,掙紮著要起來行禮。楊振武連忙按住他。
「別動別動,養傷要緊。」
趙能苦笑:「楊將軍,我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楊振武笑道:「那是你沒見過我們主公。他比我厲害多了。」
趙能嘆了口氣:「行,我服了。以後跟著你們乾。」
楊振武拍拍他的肩:「好!以後就是兄弟!」
六月初,各路大軍陸續回師。
楊振武帶回來五十車糧食,三十車布匹,還有一千多個願意跟來的百姓。
周明軒帶回來的也不少,光是糧食就有六十車,還有三百多個工匠,都是從各城搜羅來的。
王虎那邊收穫最大,他帶回來兩百多個願意加入青鋒營的俘虜,都是能打的。
謝青山站在城門口,看著一車車的物資被運進來,臉上帶著笑。
「都回來了?」
楊振武咧嘴一笑:「回來了!一個不少!」
周明軒道:「主公,這次收穫不小。永和、石樓、隰縣,三個縣的糧食物資,夠咱們吃半年的。」
王虎道:「青鋒營又擴編了,現在有兩千五百人。」
謝青山點點頭:「好。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過幾天開慶功宴。」
眾人散去。
謝青山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的夕陽。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他想起了陳文龍,想起了爺爺,想起了這些年的風風雨雨。
血仇已報。
接下來,該打仗了。
京城,六月中旬。
永昌帝終於從病榻上爬起來了。
不是病好了,是被氣好的。
「涼州又打下來了三個縣?!」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太原府的三個縣!他們當朕是什麼?當朝廷是什麼?」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沒人敢吭聲。
永昌帝指著輿圖,手都在抖。
「你們看看!涼州原本隻有十二個縣,現在呢?清澗、永和、石樓、隰縣……加上之前的,他們已經占了快二十個縣了!再這麼下去,半個山西都是他們的!」
楊廷和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息怒。涼州雖然占了幾個縣,但都是小縣,無足輕重……」
「無足輕重?」永昌帝冷笑,「今天占小縣,明天就占大縣。後天就占府城。大後天就打到京城來了!」
楊廷和不敢說話了。
永昌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旨,大同、太原、榆林三鎮,各調五萬兵馬,集結待命。再傳旨各地,徵調糧草輜重,準備再次西征。」
一個大臣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這次派誰掛帥?」
永昌帝沉默了一會兒,道:「朕禦駕親征。」
滿朝譁然。
「陛下不可!」
「陛下龍體要緊!」
「陛下,三思啊!」
永昌帝抬手,製止了他們。
「朕意已決。涼州不除,朕寢食難安。」
六月底,訊息傳到涼州。
謝青山正在府衙裡看帳本,聽完探馬的稟報,沉默了一會兒。
「禦駕親征?」
探馬點頭:「是。據說永昌帝要親自帶兵,各鎮正在集結兵馬,預計二三十萬。」
謝青山笑了。
「三十萬?他還真看得起我。」
林文柏皺眉:「主公,三十萬可不是小數目。咱們雖然有八萬兵馬,草原十萬騎兵,但正麵硬拚,恐怕……」
謝青山搖頭:「不會硬拚的。」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你們看,三十萬大軍,從京城出發,要走多久?糧草輜重,要多少民夫?沿途州縣,能供應得起嗎?」
林文柏若有所思。
謝青山繼續道:「上次周雄二十萬,是輕裝前進,隻帶了十天的乾糧。結果呢?困在黑風口,死了一半。這次三十萬,還要帶輜重,一個月能到就不錯了。」
楊振武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咱們還打埋伏?」
謝青山點頭:「對。但不是黑風口了。換個地方。」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落在一個地方。
「這裡。」
眾人湊過去看。
「雁門關?」
謝青山笑了:「雁門關是天下九塞之首,易守難攻。咱們先占下來,等朝廷大軍來了,就在這兒打。」
周明軒道:「主公,雁門關現在是誰的?」
謝青山道:「朝廷的。守軍五千,守將叫李成,是個老將,打過不少仗。硬攻不行,得想辦法。」
王虎道:「主公,我帶青鋒營去,化妝成百姓混進去,裡應外合?」
謝青山想了想,點頭:「可行。但得小心,李成不是傻子。」
王虎咧嘴一笑:「主公放心,青鋒營別的不行,搞破壞最在行。」
七月初五,王虎帶著兩百人,喬裝成百姓,分批潛入雁門關。
雁門關是軍事重鎮,平時盤查很嚴。但最近朝廷在集結兵馬,每天都有大批民夫經過,混進去不難。
兩百人分十批,用了三天時間,全部潛入。
又過了五天,楊振武率五萬大軍,兵臨雁門關下。
守將李成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涼州軍,臉色凝重。
「多少人?」
副將嚥了口唾沫:「估摸著……有五萬。」
李成倒吸一口涼氣。
他手裡隻有五千人,怎麼打?
「快!快派人去求援!」
副將苦笑:「將軍,出不去。涼州軍把路都封死了。」
李成絕望了。
圍城第一天,楊振武派人勸降。
李成拒絕。
圍城第二天,繼續勸降。
李成繼續拒絕。
圍城第三天夜裡,王虎帶著兩百人,在城裡放火製造混亂。
糧草被燒了,軍械庫被燒了,城門被開啟了。
涼州軍蜂擁而入。
李成帶著親兵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最後被俘。
天亮時,雁門關易幟。
李成被押到楊振武麵前時,渾身是傷,但腰桿挺得筆直。
「楊振武,你要殺就殺,老子皺一下眉頭就不姓李!」
楊振武看著他,笑了。
「李將軍,你是個硬漢。我們主公最喜歡硬漢。」
李成一愣。
楊振武繼續道:「跟我們主公幹吧。比給朝廷乾強。」
李成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打了三十年仗,從沒降過。」
楊振武點頭:「知道。但你打的那些仗,有哪一場是為百姓打的?」
李成愣住了。
楊振武拍拍他的肩:「李將軍,你想想,朝廷那些官,整天忙著撈錢,誰管百姓死活?我們涼州不一樣。我們打仗,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把謝青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成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我想見見你們主公。」
三天後,謝青山親自來到雁門關。
李成見到他時,愣了一下。
「你……你就是謝青山?」
謝青山笑了:「如假包換。」
李成打量著他,十二歲的少年,看起來像個半大孩子,但眼神卻沉穩得嚇人。
「你今年多大?」
「十二。」
李成沉默了。
十二歲,就打下了半個山西?
他打了三十年仗,什麼也沒落下。人家十二歲,就快成一方霸主了。
「李將軍,」謝青山開口,「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你打了三十年仗,從沒降過,現在降給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麵子上過不去。」
李成苦笑。
謝青山繼續道:「但我問你,你打這三十年仗,為了什麼?」
李成想了想,道:「為了朝廷,為了皇上。」
謝青山搖頭:「不對。你是為了百姓。」
李成一愣。
謝青山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打韃靼,是為了不讓韃靼人殺百姓。你守雁門關,是為了不讓敵人進來禍害百姓。你打仗,不是為了朝廷,是為了那些你保護的人。」
李成沉默了。
謝青山繼續道:「現在朝廷變成什麼樣了?加稅,搜刮,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韃靼打過來,他們先跑。這樣的朝廷,值得你賣命嗎?」
李成久久不語。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謝青山。
「謝大人,我李成這輩子,從沒服過誰。今天,服了。」
他單膝跪地。
「末將李成,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謝青山連忙扶起他。
「李將軍請起。以後雁門關,還要靠你守著。」
李成點頭:「主公放心,末將必誓死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