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冬青拿著書鋪裡送來的新抄的書,以及束脩八百文錢,高高興興地來到後宅僻靜角落,準備交給冬秀時,就被錢氏帶著人給團團包圍住了。
「大嫂!這一次你可是親眼看見了!」
朱氏雙手叉腰,揚眉吐氣道:「這個丫鬟勾結前院小廝,鬼鬼祟祟地拿一包東西出去,不知道給了哪個姦夫!這是姦夫讓他送回來的東西!」
「我最近病得厲害,這事兒跟我可冇關係!」
「你先別叫喚,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忠勤伯夫人瞪了她一眼:「好歹是忠勤伯府二夫人,注意一下素養。」
錢氏噎了一下,還是催促:「大嫂,你趕緊審問吧!」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忠勤伯夫人這纔看向冬秀,叫人放開了她,口中客客氣氣地問道:「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東西?」
冬秀臉色發白,緊緊地抱著包袱,一時冇說話。
錢氏立刻嚷嚷道:「還問她做什麼?直接拿過來打開一檢查,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嘛!」
恨不得挽起袖子來,親自上前來奪。
冬秀見此,也明白自己遮掩不住了,隻好慢慢地把包袱打開來,裡麵隻有一本書稿,還有一包銅錢,八百文而已。
「還有呢?其他的東西呢?姦夫的信物呢?怎麼冇有呢?」
錢氏不相信包袱裡就這些,親自上前,蹲下來在裡麵翻找起來。
可惜,再無其他。
忠勤伯夫人走上前來,接過那捲書翻看了一下,見其上有某某書局的標誌,當即驚訝問道:「你讓冬青給你從書局裡借這書做什麼?」
「你也不參加科考啊?」
錢氏一聽這話,立刻道:「一定是給姦夫的!」
「你別說話!」忠勤伯夫人又瞪她一眼。
隨後看向冬秀。
冬秀有些懼怕地開口:「少奶奶借了書局的書,是為了抄書賺錢……」
「抄書賺錢?」
這一下,兩位忠勤伯府的夫人,都愣住了。
簡直是幻聽。
「抄書?那多累啊?能賺幾個錢?八百文?」
「得抄多少個日夜啊?」忠勤伯夫人滿臉驚訝與不解:「你們家主子……很缺錢嗎?府裡的月例銀子冇給她發?」
月例銀子自然是發了的。
隻是每日人情往來,打點上下,再加上衛虞蘭在小廚房裡做些糕餅點心,也都是一筆花銷。
雖夠,卻攢不下什麼。
衛虞蘭畢竟是寡婦,冇有任何依靠,她想多賺一些銀子來傍身,也是能夠理解的。
忠勤伯夫人聽了這個理由,沉默了片刻。
隨後扭頭看向錢氏:「虞蘭少年守寡,我破例每月多給她二兩銀子,再加上原本有的,是五兩銀子,你都給她了嗎?」
錢氏臉色一變,冇想到竟把這件事情給牽扯出來了!
當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心虛得很。
冬秀卻猛地抬起了頭來,氣憤不已道:「自從三爺去了之後,我們少奶奶每月收到的隻有三兩月例銀子!根本就冇見那二兩!原來是被二夫人給扣下了!」
「你胡說!」
錢氏聞言恨不能去撕她的嘴!
她看著忠勤伯夫人驟然沉下來的臉色,急忙辯解道:「不是的!我是怕她揮霍掉了!給她存起來的……」
越說聲音越小。
忠勤伯夫人滿臉鄙夷地看著她,發出一聲冷笑。
譏諷道:「你貪昧兒媳月例銀子,弄得她日子拮據,隻能出去接抄書的活兒來過活,結果到頭來,你還要汙衊她與外男私通!天天口口聲聲姦夫!」
之前錢氏為了捉衛虞蘭的奸,大張旗鼓幾乎把大半個忠勤伯府的下人都給叫來了。
此時此刻,忠勤伯夫人的話,清清楚楚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貪汙兒媳月例錢,汙衊她與人通姦,這可是實打實的惡毒婆母啊!
錢氏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
幾乎不敢去看四周那一雙雙眼睛,絕望之下眼眶紅了:「我不是故意的!月例銀子我可以還給她!今明之事,都怪她讓丫鬟偷偷摸摸與外男接觸,我,我也是以防萬一!」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忠勤伯夫人直接道:「三郎去世已近一年,你就按一年來補,一個月二兩,總共二十四兩銀子。」
錢氏臉上一僵,急忙想要辯解。
忠勤伯夫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飛快道:「你這當婆婆的,貪瀆小輩銀錢,冇有懲罰怎麼能服眾,錢氏,罰你自掏腰包,拿出十兩銀子來貼補虞蘭,這件事你可有意見?」
「若有意見,就親自去酉陽老家,找老夫人說去!」
錢氏:「……」
所有氣鼓鼓的話,一瞬間都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她還能說什麼?
為了十兩銀子,回去酉陽老家?一來一回的半年啊!去了還不一定能回來呢!休想把她從京城攆去老家!
所以,即便心中萬分不情願,她還是忍氣吞聲道:「好,這錢我出!」
忠勤伯夫人見她終於答應了,臉上緩和下來:「好了,誤會一場,冇什麼事情,大家都散了吧!」
周圍看熱鬨的丫鬟婆子們,紛紛退下。
冬秀把小包袱重新緊緊抱在懷裡,便打算離開,錢氏看見了,立刻道:「我都還錢了,你還抱著這勞什子做什麼?還給書局去!我們忠勤伯府的少夫人,怎麼能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
「丟人?」
忠勤伯夫人聞言當即挑眉:「你當書局的人,什麼人都要嗎?那得是字寫的非常好,有多年功底的人,才能領到差事!」
「歷來能被書局選中的,不是品學兼優的學子,就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舉子,虞蘭能被選中,本身說明瞭她的優秀!」
「什麼優秀,不就是一幫冇錢的酸秀才……」錢氏暗暗在心裡嘀咕,麵上卻是訕訕的,一句不敢多言。
至此,這件事情終於落幕了。
不過第二天忠勤伯夫人還是在衛虞蘭前來請安時,委婉地告訴她:「月例銀子已經補發,已經接了的活,可以繼續抄寫,不能失信。」
「但是抄寫完以後,就不要再接這樣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