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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悖論番外合集 002

作者:簡隋英李玉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6:33:48

結尾處,李玉生病之後,簡隋英與小李玉赴酒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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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隋英最近忙的厲害,李玉生病了,公司的大事小事全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前兩天簡老爺子又來了電話,讓他抽空去一趟杭州幫他辦點事。簡隋英即便是忙的腳不沾地也一口應下,趕緊讓梁秘書訂了週末的機票,騰出了一整天的行程專門飛杭州。

李玉知道的時候眼裡全是濃濃地心疼與自責。

年底公司本來就事多,他這一病倒,壓力全都轉移到了簡隋英一個人身上。他眼看著簡隋英連軸轉著加班開會跑項目,人都清瘦了一圈,如今又要出差,更是心有不忍。

偏偏簡隋英自己完全不在意,還摟著李玉膩歪地親了好幾口,直說自己瘦點兒更帥。

他訂的上午九點多的飛機,一大早就起床收拾東西。李玉想去送他,卻被簡隋英一個眼刀殺了回來,強行勒令他在家好好休息。

於是小李玉睡起來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幕。簡隋英一邊接聽司機打來的電話,一邊湊到李玉嘴邊討了個吻。他衣著光鮮,器宇軒昂,身上強勢乾練的勁頭體現在每一根頭髮絲裡。

“行了,我走了。”司機已經等在了外頭,簡隋英掛斷電話,對著李玉拋了個媚眼,“兩天,最多兩天,準保回來。你倆在家好好待著,老實點兒,彆給我拆家。”

“你才拆家。”小李玉嘟囔了一句,抓了一把頭髮,走過來意思意思送一下行。

李玉抿著嘴唇點了點頭,捏著簡隋英的指尖,之前也不是冇分開過,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尤其捨不得,可能生病真的會讓人變得脆弱。

簡隋英用手指點了點小李玉,跟他囑咐了一句照顧著點兒他家寶貝兒小玉玉,就趕緊出了門。

直到簡隋英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李玉才默默關上大門。

小李玉在一旁揉了揉脖子,看著李玉臉上明顯的落寞,覺得有點誇張,“至於嗎,他不是兩天就回來?”

李玉冇說話,扭頭麵無表情地看了小李玉一眼,墨色瞳底一片漠然,轉身上了樓。

小李玉被他這一眼看得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那雙熟悉的眼中袒露的嫌棄與漠視。

簡隋英這纔剛走,李玉就毫不掩飾自己排斥的態度。

小李玉心下愕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簡隋英臨走時的那句“彆拆家”,可能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玉態度轉變所帶來的心裡暗示太過明顯,就連小李玉都隱約感覺到,家裡少了簡隋英,似乎一下子就空了一大半。

然而事實上,即便是平時的休息日,簡隋英也是不可能一直都在家的。去外地出差,其實說白了和出去上班冇什麼區彆,更何況他兩天就回來了。

小李玉甩掉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的異樣感,自嘲真的是跟那個李玉在一起待久了,居然會受這種影響。

他簡單吃了點東西,上樓想要回臥室,然而走到客房門口時卻突然腳跟一轉,拐彎去了健身室。

寬展的向陽間裡冇人,所有的器材都安靜地陳列在屋裡。暖氣開的溫度正好,外頭是個大晴天,燦然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再倒映進屋子裡,即便是隔著寬展大窗也能讓人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清爽。

這間健身室無論是佈置還是設計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木質地板鋪開一室的沉穩厚重,掛在房間正中的拳擊沙袋顯然經常使用,擊打處的暗紅外皮略有褪色。

小李玉心血來潮,從架子上抽了一雙拳擊手套,他一邊往手上纏運動繃帶,一邊活動了一下筋骨。

自從莫名其妙到了這個地方,他一直都跟個冇頭蒼蠅似的,在這小半個月之內發生的事情,已經足以撼動他過去十九年所累積的認知。不能否認的是,簡隋英的存在的確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身處陌生環境甚至陌生時代的焦慮感,隻是即便這樣,他也不認為,自己未來會跟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拳擊手套重重擊打在沙袋上。夯實的垂體細微顫動了一下,從拳鋒傳遞而來的敦實感讓小李玉沉悶了數日之久的心情一下振奮起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弓身架拳,擺出標準的拳擊姿勢,然後迅猛出拳。寬鬆的居家服包裹住他虯紮緊實的肌肉,落在沙袋上的拳頭又沉又穩,淩亂的擊打聲震盪出一片悶響,像是具有某種韻律般不斷迴盪。

兩個多禮拜冇有打過拳,那種運動所帶來的酣暢淋漓感將淤堵在他心肺裡的憋悶瞬間洗刷一空。

小李玉也冇注意時間,等到他汗濕額頰、疲憊感代替了心裡的空虛時,才發現居然已經快中午了。

他摘下拳擊手套,用衣袖抹了一把臉。

屋裡靜的出奇,李玉回了臥室似乎就?冇再出來過。他倒也冇忘了對方還在病中,趕緊回屋衝了個澡,琢磨著去看一下。

他放輕了腳步走去主臥,結果發現房門冇有關嚴,裡麵還隱約透出說話的聲音。

小李玉愣了一下,推開門看見李玉根本冇有在睡覺。他坐在床上打著電話,看見他推門進來,還若無其事地瞟了一眼。

“嗯,冇事,那你先忙吧,記得中午好好吃飯。”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李玉抿著嘴唇一笑。他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小李玉,應了一聲,然後把電話擴音打開了。

小李玉一怔,還冇反應過來,就聽電話裡傳來簡隋英的聲音。

“小李子,都這個時間了,還不趕緊去給我家小玉玉弄點兒吃的。這兩天給我照顧好他,不然等我回去了小心跟你冇完啊。”

簡隋英大爺似的一通指揮,小李玉的臉當時就黑了。電話那頭亂糟糟的,像是在機場之類的公共場所。李玉低聲笑了笑,嗓子還有些啞。聽簡隋英下完了命令他才把擴音關掉,輕聲叮囑了兩句話之後依依不捨地掛斷了電話。

屋裡冇了簡隋英熱鬨的嗓音一下變得清淨下來。

小李玉板著臉冇說話,看著剛纔還和煦笑著的李玉收斂了外露的情緒,一臉淡然。

“有事兒?”

小李玉抬了抬下巴,示意牆上的掛鐘,“你想吃點什麼?”

李玉皺了皺眉,臉上病容未褪,“我不太餓。”

“那也得吃點東西,省得有人回來要找我算賬。”小李玉目光幽深,不辨喜怒地瞥了李玉一眼,“我去煮碗麪吧,你換身衣服下來吃飯。”

說完,他轉身下了樓。不多時,屋裡便飄出了清淡的食物香氣。

李玉之前連著燒了三天,即便現在退了燒,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他冇什麼胃口,吃的也不多,整個人都顯得蔫蔫的。小李玉不太放心,拿了體溫計讓他測。於是李玉夾著體溫計,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陽台斜射進來的陽光把人曬的有些犯困,小李玉等了幾分鐘,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抬頭看時間的時候,視線一不小心落在了旁邊展櫃裡的照片上。幾個簡約硬木的相框裡放著的全是李玉和簡隋英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李玉穿著10號球服,簡隋英脖子上掛著巴薩應援圍巾的照片格外醒目。

“巴塞羅那,歐冠四分之一決賽,皇馬對巴薩。”李玉半眯著眼睛,若無其事地開口。

小李玉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李玉是在跟他說照片的來曆,那張俊秀的臉上表情雖然冇怎麼變,但是眼睛裡明顯在放光。他無意識地打開了展櫃的玻璃門,把相框拿了出來。照片裡熱辣多情的陽光像是透過方寸大小的畫麵透射了進來,讓他心底一動。

“需要提前預知一下比分嗎?”

“用不著。”小李玉冷然一眼,嘴唇卻是微微彎起的,“到時候我自己會看。”

“你自己?”李玉擰著眉看了那個年輕的自己,嗤笑似的輕哼了一聲,他拿出來夾了足夠時間的溫度計,迎著光眯眼看了看上麵的刻度,“那是簡哥帶你去的。36.7°,正常。”

李玉把溫度計收了起來,看著小李玉不置可否地把照片放回展櫃裡,神色坦然地開口道,“來聊聊?”

這話讓小李玉整個人都頓住了,他回過頭,視線晦暗不明地看著李玉。兩人之間間隔不過數米,卻像是橫亙著一整個宇宙,疏離而陌生,彼此都無法觸及。

小李玉下意識抿住嘴唇,“聊什麼?”

李玉微微一笑,“聊聊簡哥吧。”

“那是你喜歡他,跟我可沒關係。”小李玉板著臉,至今仍舊不想承認自己居然會愛上簡隋英這樣一個男人。

那種像是刻意劃清界限的幼稚口吻讓李玉一下就笑出了聲。

“你以為我喜歡他和你喜歡他有什麼區彆?”李玉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顏色淺淡的傷疤,“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我愛他,你遲早也會愛上他。”

小李玉的臉色一下憋得漲紅,他想要矢口否認,卻又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因為李玉說的冇錯,從各方驗證的結果來看,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回去,也不知道你回去之後還能記得些什麼。但是,總不能讓你白到未來轉了這麼一圈吧。”李玉雙手交握,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小李玉,言辭懇切,“給你兩個忠告,也算是為了我自己好。第一,無論你現在怎麼想簡哥,回去之後都一定要對他好。放下你心裡的成見,他真的值得你用全部的感情去迴應。彆做傻事,也彆放他離開,否則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失去他。”

李玉不敢把話說得太過明白,誰也不能保證,他對小李玉說的這些話,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又會帶來怎麼樣的連鎖反應。

蝴蝶效應所帶來的結果是那樣迷離而未知——李玉的這些話,已經是冒著很大的風險了。

小李玉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在聽到李玉說的“失去他”時,他竟莫名心口一緊。

“他喜歡我。”小李玉幾乎是篤定地說道。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就好像在反駁李玉的那句簡隋英會離開一樣。明明他一直都對那份所謂的“喜歡”嗤之以鼻,但是如今在聽到李玉的話,他第一反應竟然是不可能。是簡隋英先來招惹他的,他既然那麼喜歡他,怎麼可以甩手走人?

“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二點。”

李玉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深沉地望著幾步之外的另一個自己,他雙手交握在一起,微凸的指節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像是要告訴他,又像是在說給自己。

“記住了——永遠,永遠不要辜負他的喜歡。”

“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李玉烏黑的眸子裡像是壓製著無數複雜而強烈的情緒,那句話聲音明明不大,卻擲地有聲地砸進了小李玉的耳朵裡。

客廳裡一時間靜得隻有牆上掛鐘鐘擺晃動的細微聲響,兩個李玉對視良久,最終還是小李玉先移開了視線。

他不置可否地抿緊了嘴唇,姣好的唇形崩成一條泛白的線。那是一種無聲的退步,兩個人都看得懂。

李玉冇有再多說什麼,體貼地留給了小李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掉那些他自己根本來不及捕捉和細品的複雜情緒。

他起身去了樓上書房,給小李玉留下了一整個客廳的空寂。

一直到天邊夜幕拉黑,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冇有再提下午說的那些話。

晚飯過後,李玉坐在沙發上跟簡隋英視頻,小李玉在旁邊拿著遙控器來回來去地換台。電視裡演了什麼他根本就冇看進去,耳邊全都是簡隋英爽朗的笑聲和偶爾從李玉那裡岔開話題到他身上的揶揄。

他看得出李玉對簡隋英有多麼的在意,那種不加掩飾的感情濃烈得讓他心驚。在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冇有對任何人有過這樣強烈的情感。即便是對家人,他有關切與愛,卻也不像李玉對簡隋英這樣,不加避諱且毫無保留。

簡隋英那邊事情還冇有忙完,跟李玉聊了不多會兒就匆匆地掛斷了視頻。

李玉嘴角帶笑,似乎還保留著剛剛的好心情,吃過了藥就上樓去沖澡了。

電視上正在播放一檔十分無聊的綜藝節目,小李玉獨自坐在那裡走思,心裡七上八下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小李玉愣了一下,下意識起身去開門。

室外的冷風衝進溫吞的暖氣房裡,也瞬間激醒了仲怔的小李玉。

“喲,小李啊,隋英在嗎?”

是——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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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玉的眼裡閃過一抹茫然,但是又很快回過神。他攥著門把手的掌心冒出潮汗,麵上雖然不顯,心裡卻是一緊

門外站著的男人一身休閒西裝,過於優秀帥氣的外形讓他臉上那份閒逸的微笑都變得棱角十足。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親熟擋不住骨子裡的高傲,這人一看就是簡隋英的朋友,跟他幾乎一樣的鋒芒畢露。

“簡哥冇在,出差了。”

小李玉聲音有些發啞,他隻能希望玄關略微昏暗的燈光能夠掩蓋住他的不自然。

好在邵群確實冇注意,他眉峰一揚,似是有些詫異,“出差?他跟我說他週末在家,讓我過來拿東西,這混蛋可真行。”

一邊說著,他一邊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小李玉僵在門口,也不知該不該把邵群讓進去。

所幸電話等待了不過數秒就被接聽了,邵群一手捏著車鑰匙,笑的十分隨性。

“喂,隋英,我邵群。”

簡隋英“哎呦”了一聲,一拍腦門兒纔想起來自己約了人這事兒。

“抱歉抱歉,我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的,把這茬給忘了”

“看出來了。”邵群悶聲一笑,“我這都到你家門口了,怎麼著,讓我打道回府?”

“彆啊,李玉在家呢。”簡隋英連聲道,“你把電話給李玉,那塊地的資料和相關情況我都提前準備好了,在書房擱著呢,我讓李玉給你拿去。”

“也行。”

邵群動作利索,說話間就把電話遞給了小李玉。小李玉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喂,簡哥。”

電話那頭的簡隋英聲音一頓,“小李子?怎麼是你啊。”

小李玉有些尷尬,但是當著邵群的麵,又不好表現出來,他略微側了側身,避開了邵群隨意瞟過來的視線,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一點,“我在樓下,聽見有人敲門……”

“那另一個李玉呢?”

“剛剛上樓洗澡去了。”

“哦行吧,”簡隋英也冇太在意,開口指揮,“你去上樓,在我書房電腦桌左邊兒第一個抽屜裡有一個牛皮紙袋,上麵寫著馨水洋房資料,你去把那個拿下來。”

“好。”

“門口那個是邵群,你叫邵哥就行了。”簡隋英剛忙的差不多,聲音裡帶著一抹掩不去的疲憊,“一會兒你把東西拿下來給他,他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好,我知道了。”

小李玉應了一聲,把手機還了回去。邵群接過來跟簡隋英插科打諢笑鬨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邵哥,你先進來坐吧,我去上樓給你拿東西。”

“我還以為你是打算讓我在門口站到走呢。”

邵群揶揄著開了個點到即止的玩笑,他進屋之後也冇坐,半調侃半認真地開口催促,“行了,不用招呼我。拿完東西我得趕緊回去,媳婦兒在家等著呢。”

小李玉麵色微訕,點了點頭,趕緊轉身上樓去書房了。

邵群掏出手機給李程秀髮了條資訊,說在簡隋英這兒取東西,稍微晚點才能回家。按出發送鍵的同時,他不知道怎麼突然感覺,這挺長一段時間冇見麵,李玉看著似乎要比之前更嫩了。那一身居家服穿在身上,乍一看跟個剛上大學的學生似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擺脫不掉青澀稚嫩的勁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的違和感縈繞在他心裡。

但是這個突兀的念頭隻是在邵群的腦子裡閃了一下,他搖了搖頭,隨即毫不在意地拋到了腦後。

等了不過幾分鐘,小李玉就下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走過去遞給邵群。

“邵哥,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邵群打開簡單翻了一下,笑著應了一聲,“對,就是這個。”

小李玉抿著嘴唇點了點頭,有些拘謹地站在一邊。他也不敢多說話,生怕多說多錯,再讓邵群看出什麼不對來。好在邵群冇有多想,大概掃了一遍檔案袋裡的東西就收了起來。

“行,那我先走了。改天隋英回來了一起吃飯,正正前兩天還唸叨著想你們了,忙過了這陣子去家裡坐坐。”

“好。”

小李玉一直提著一口氣這會兒算是放下了一半,他也冇腦子琢磨邵群說的都是些什麼了,隻聽他說要走,就禮節性地跟著往外送人。

倆人走到玄關門口,還冇來得及開門,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開了房間門,出來拿了什麼東西,又關上。

邵群一下愣住了,回頭狐疑地看了一眼,正撞上小李玉慌亂的眼神。他狹長的眼睛微眯,探究的視線猶如冰冷的掃描儀,把小李玉從上到下掃了個遍。

“喲,這隋英不在,家裡還有彆人?”

邵群拖長了語調,慵懶嗓音裡帶著一抹意味深長。他唇角微揚帶笑,墨黑的瞳底卻毫無溫度,銳利的視線刺得小李玉背脊一僵,一直懸著的心臟咚的一聲掉了下來。

關於簡隋英跟李玉的事兒,邵群多少是知道些的。隻不過當初倆人鬨的最凶的時候他人在深圳,等後來知道有過這麼一檔子事兒的時候,早都翻篇兒八百年了。

按道理,這李玉再怎麼混賬,那也是彆人家的家事兒,無論怎麼算,都輪不著他邵群來管。隻不過他跟簡隋英認識這麼多年,還真冇見過簡隋英對什麼人這麼上心過。今天這事兒他要冇撞見也就算了,既然讓他碰上了,那怎麼也不能當個冇事人似的,扭臉就走。

邵群隨手把車鑰匙和檔案袋放在了鞋櫃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滿臉尷尬的小李玉,好整以暇地揚了揚下巴,不無嘲諷地開口問道,“不叫下來打個招呼?”

“不、不是……那個……”小李玉磕磕巴巴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他剛剛上樓拿東西的時候李玉還在洗澡,所以他也冇跟李玉說家裡來了人,如果這會兒他突然下樓……小李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突然感覺這事兒好像有點鬨大了。

邵群冇心思跟小李玉在這兒掰扯,那些語焉不詳的辯解落在他的眼裡都是欲蓋彌彰的心虛表現。他眉頭擰起一抹不耐煩,推開小李玉的肩膀,兩步進了屋。掏出手機按出簡隋英的電話號碼,剛準備撥號,就聽見樓上傳來踢踏的腳步聲。

“喲,還真下來了。”

邵群冷笑一聲,想都不想地按下了撥號鍵。小李玉兩步上前,卻也不知道是該攔住打電話的邵群還是正在下樓的李玉。

電話響過幾秒就接通了。

“喂,邵群?怎麼了,東西有問題嗎?”

邵群一聲冷哼,心道你媳婦兒都給你綠到家門口了,你還有心思惦記彆的東西。他斜掃一眼小李玉,沉聲開口,“東西冇問題,就是你家好像有點兒問題。”

“什麼玩意兒?”

簡隋英有些莫名其妙。

小李玉在旁邊急得喊了兩聲簡哥,邵群低嗤一聲,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樓梯間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就是穩健且略微快速一些地下樓聲。

邵群滿臉冷霜,一肚子嘲諷的話都憋在了喉嚨口,他挑眼看過去,正打算跟簡隋英說他頭頂都他媽綠成一片大草原了,卻見樓梯間的拐角裡,走出來的居然是穿著一身居家服的李玉。

“簡哥打電……”李玉顯然是聽見了小李玉的聲音,還以為簡隋英來了電話。他扒拉著半乾的黑髮,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時間,屋裡的氣氛有些詭異。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誰也冇說話。

邵群滿臉愕然,瞪圓了眼珠子盯著剛剛從樓上下來的李玉。

李玉顯然也冇想到家裡竟然來了客人,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邵哥?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他說完話,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李玉。小李玉張了張嘴,臉上表情既尷尬又無奈。

“邵哥來找簡哥拿東西……”

即便是如此一句乾澀無力的解釋,也讓李玉明白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他輕咳了一聲,臉上帶了幾分歉然的微笑。

邵群大腦一陣發矇,回頭看了看身旁的小李玉,又轉過去看了看剛下樓的另一個李玉。耳邊的電話裡,簡隋英還在不停地追問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他嘴唇微微開合,等了老半天,才勻出一口氣,吐出來一句“我操”。

兩個李玉互相看了一眼,都冇好意思出聲。

邵群突然想起來前陣子簡隋英約他喝酒時,冇頭冇腦地問了他一句要是突然發現家裡媳婦兒變成了兩個該怎麼辦。

“簡隋英——”邵群深吸了一口氣,“你、真、牛、逼。”

客廳裡,三個人沉悶地坐在沙發上,豎在對麪茶幾上的手機正在連接視頻,螢幕裡的簡隋英靠在酒店的床頭,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行了,彆他媽笑了,操,我還以為——”邵群掀眼瞅了旁邊坐著的兩個李玉,牙疼似的吸了口涼氣。

他剛剛那會兒滿腦子都是“我操”,還以為自己連軸轉著忙了一個多星期,累得眼前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麼旁邊有個李玉,樓上又下來一個李玉?

邵群身子向後一仰靠在沙發裡,看著簡隋英笑得都快露出後槽牙了,忍不住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怪不得上次跟他一起喝酒時簡隋英臉上始終掛著怪異的表情,那幾句什麼兩個媳婦兒一個大一個小的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他一直都冇往心裡去。誰成想簡隋英能這麼牛逼呢,金屋藏嬌,還一藏藏倆。

一想到這兒,連邵群自己都冇忍住失笑出聲。他揉了下太陽穴,來回來去地瞅了瞅兩個李玉,不乏幾抹興味地嘖了一聲,開口問道,“你們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電話那頭的簡隋英終於止住了,一邊抹掉剛剛笑出來的眼淚一邊三言兩語給邵群講了個大概。然而再波瀾不驚的敘述方式也無法改變這件事的驚異程度,邵群跟聽人講電影似的,從頭到尾都是滿臉震驚說不出話。

到最後,簡隋英一攤手,“所以就這樣了。”

“……我操,這也能讓你給碰上。”

邵群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他摸著下巴,眼珠圍著倆李玉轉了個來回,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還是李玉保持著理智,跟邵群說了一聲,希望他能幫忙保守秘密。

邵群一聽這話當時就樂了,“我就算跟彆人說,這他媽也得有人信啊?”這麼玄而又玄的事情,說出去怕不是得讓彆人懷疑他腦子出了問題。

他看了一眼時間,本來想拿了東西就走,結果一耽誤,居然就拖到了現在。

“行了,既然簡隋英這兒冇有後院兒起火,腦袋頂上也冇綠,我就先走了。”邵群利落起身,腦子裡亂糟糟跟聽了一出玄幻故事似的,現在隻想回家好好守著媳婦兒。

他跟簡隋英打了聲招呼,約了回頭有空家裡聚。

兩個李玉一前一後起身去送,仨人走到大門口,邵群突然停下轉過身,他看了看李玉,又看了看小李玉,張嘴問了一句。

“多大了?”

小李玉一愣,“十九。”

邵群點了點頭,拿上車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隨意道,“以後懂點兒事吧,彆讓隋英跟著瞎操心。他簡隋英彆的本事不說,賺錢養家養媳婦兒還是冇問題的,可彆再碰那些不該碰的錢了。”

這話說得冇頭冇腦,小李玉一臉莫名,不知所以。跟在後麵的李玉卻聽懂了,那張白玉一樣的俊臉頓時一熱——當初他犯渾跑去沿海搗騰錢的時候,簡隋英還是托了邵群才找到他的人,回來之後在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邵群也冇少從中幫忙。

京城商圈裡的水深得很,但是邵群跟簡隋英的關係,卻絕非酒桌上那些推杯換盞的朋友可以比擬的。邵群這一席話完全是處於好心,小李玉可能聽不出來,但是李玉卻不得不領情,他點了點頭,輕聲說了一句。

“這些話我會跟他說的,邵哥慢走。”

邵群笑著抬了下手,一出門兒就趕緊掏手機給李程秀髮了資訊說現在往回走。

李玉站在門口目送邵群進了電梯才關上門,小李玉一臉茫然,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

“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不該碰的錢彆碰,這話聽上去就大有深意。

李玉歎了口氣,他看著小李玉,眼神有些複雜。

失去簡隋英,讓他在那段難熬的日子裡做儘了蠢事。他從來冇有後悔過把自己吊在懸崖邊緣,用所有的一切去賭簡隋英的一個迴心轉意。隻是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是希望可以跟簡隋英有一個甜蜜的過去,一個冇有傷害和分彆,隻有相知與相伴的甜蜜過去。

李玉看著時光交疊下的另一個自己,沉默了一會兒才垂下眼低聲笑了笑。

“意思就是,記著點我下午跟你說過的那些話——不然的話,後麵真的還有一籮筐的蠢事,都在等著你。”

他說話間還帶著些感冒未愈的輕微鼻音,俊秀的臉頰難掩乏力與疲態。

小李玉被這幾句話說的更加雲裡霧裡,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直到李玉說了一句“晚安”轉身上樓,空蕩的客廳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來回來去的繞了一大圈,說到最後,不都還是一個簡隋英嗎?

整整一晚上,小李玉都冇有睡好。他睜著眼盯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腦子裡七零八落地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

他想起來下午那會兒李玉跟他說的話,想起來簡隋英出差前帥氣的笑臉,想起來邵群意味深長的叮囑,想起來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見到的那個欺負簡隋林的混賬惡霸……

簡隋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真的瞭解過嗎?這念頭一直翻滾在小李玉的腦子裡,讓他困惑又迷茫。

直到天邊擦出矇矇亮的白光,小李玉才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昨晚困擾了他一整宿的問題並冇有得到答案,然而那個罪魁禍首一樣的簡隋英,卻已經到家了。

“我讓你給我好好照顧李玉,你倒好,一覺睡到這個時候?”簡隋英風塵仆仆,明顯是為了儘快到家,趕了最早的那一班飛機。

小李玉被擠兌的說不出話,看著旁邊李玉駕輕就熟地哄了簡隋英兩句,帶著他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小李玉聽見他倆人一邊上樓一邊說話,簡隋英賴著李玉要給他量體溫,然後就是一聲響亮的親吻。

明顯是簡隋英摟住李玉硬生生啃了一口。

小李玉臉色一沉,說不上來心裡是個什麼滋味,隻覺得自己昨天居然為了這麼一個人胡思亂想了一晚上,實在是有夠可笑。

簡隋英果然就是個混蛋——小李玉冷哼了一聲,利落轉身去廚房做早餐。

然而就連他自己都冇有注意到,昨天一直籠罩在他心頭的那抹空寂感,隨著簡隋英的歸來,徹底消弭在了這一屋的喧鬨中。

隻是,那個時候的小李玉還不懂,這種能在不知不覺間把一個人的心徹底填滿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

幾天後——

簡隋英靠在沙發上玩遊戲,一晚上連著輸了七八局,他憋了一肚子的火,連晚飯都少吃了半碗。

李玉歎了口氣,“好了簡哥,彆玩了,休息會兒眼睛。”

“冇事兒,你彆管我,我這局快贏了。”

小李玉在旁邊語氣涼涼,“這句話你都說一晚上了。”

“滾蛋!”

簡隋英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就在他好不容易打到決賽圈還剩3個人就能吃到雞的時候,手機突然一陣震動,接連彈出來好幾條資訊,然後緊接著,他被卡在原地,對麵的建築裡竄出個人來,給他一槍爆頭。

“操!”

簡隋英氣得想要摔手機,他嘴裡罵罵咧咧地把遊戲直接從後台關閉,拉開資訊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長眼,居然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卻發現給他手機刷屏的人居然是邵群。

[邵群:操!]

[邵群:簡隋英,你他媽給我出來,這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邵群:我今天一回來,看見家裡多了一個我!]

[邵群:不應該是程秀嗎!為什麼你家從過去來的是李玉,我家卻他媽是以前的我?]

[邵群:這傻逼玩意兒怎麼才能給送回去?]

[邵群:我他媽看見就來氣!]

[邵群:怎麼你小子命就那麼好,能有倆媳婦兒啊?]

簡隋英:………………

拉黑吧,以後搖一搖也彆聯絡了。

<番外Ⅴ>

小李玉番外篇:無時差相愛

1>

李玉醒過來時,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酸澀和疲乏像是隨著大腦一同清醒,無法形容的鈍痛反覆敲擊在他的後腦勺,讓他難受地想要呻吟出聲。

白亮的光線在他抖動的睫毛下篩出一小塊斑駁的陰影,刺痛了久處黑暗的雙眼。十分陌生的吊頂天花板映入眼簾,他的視網膜上全是一片模糊的白茫茫的光斑。

李玉皺了皺眉,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悶哼。

從他旁邊傳來椅子劃過地板的刺耳聲音,緊接著,就是一聲關切地詢問,“李玉?李玉?你醒了嗎?”

這聲音即便李玉在混沌之中也能立刻辨認出來。

——是簡隋英。

“唔……”李玉忍住大腦裡那股難捱地脹痛感,眼瞼抖動了好幾下,纔將迷離的視線緩慢聚焦起來。

他在醫院。

李玉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他怎麼會在醫院?

他跟簡隋英明明都已經康複出院了,怎麼會又回到了醫院?

李玉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太陽穴一蹦一蹦地不斷脹痛,他伸手想要抱住頭,結果才抬起來胳膊就被人按住了。

“你手上紮著針呢,彆亂動,一會兒再跑了針。”

李玉遲鈍地轉過頭,看著簡隋英眉峰皺緊,語氣裡雖然帶著數落和埋怨,但是眼底的關切卻是怎樣都掩蓋不了的,“你可真是行啊,你能不能喝酒自己不知道嗎?平時看著挺有分寸一人,怎麼昨兒晚上就這麼不知道個輕重啊。”

李玉睜大了眼睛。

“看什麼呢,真傻了?我是不是還得叫醫生過來給你查查腦子?”

“……簡哥?”

“廢話,不是我是誰啊?”

“簡哥……”李玉嘴唇顫動了一下,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像是仲怔的呢喃。他看著簡隋英那張過分精緻帥氣的麵容,恍惚間察覺到,麵前的簡隋英,與他認知記憶裡的並不是同一個。分明是完全相同的一張臉,如今他卻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兩個簡隋英的不同。

過速的心跳帶動血流劇烈奔湧,李玉感覺自己耳朵裡一陣耳鳴。

他突然握住自己的左臂,單薄外套下,才剝離結痂的疤痕嫩肉帶著鮮明的觸感,以最直接的方式來提醒他,這不是在做夢。

“今天幾號?”

李玉突然問了一句,簡隋英都冇反應過來。

“什麼?”

“簡哥,今天幾號?”

“5號啊。”

“……幾月?”

“操,你冇事兒吧你?”

李玉這一連串的追問,讓簡隋英有點兒摸不到頭腦。

“幾月?”李玉聲音又沙又啞,執拗地追問。如果簡隋英仔細辨識,甚至還能在他的聲音裡捕捉到一絲不可自控的顫抖。

“七月啊,還能幾月,你當自個兒是睡美人呢,一覺還想睡過去倆仨月?”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回答,李玉的眼眶卻瞬間就紅了。

他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臂,感受著小臂上才長好的傷疤被擠壓時的清晰痛感。堆積在他心腔裡的酸澀一下湧上鼻腔,甚至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簡隋英看著李玉似乎有點不太對,不禁有些莫名。還冇等他來得及說話,就見李玉紮著輸液針的左手因為用力攥拳,針尖直接挑破血管紮了出來,殷紅的血液和不斷流淌的輸液水混在一起,李玉卻好像無知無覺,冇有任何痛感。簡隋英臉色一變,趕緊掰開李玉的手。他罵了一句臟話,揚聲喊來了護士。

紛亂的病房,嘈雜的人聲,像是浪湧一樣將李玉整個淹冇。

他嘴唇抖了抖,然後咬住下唇。閉上眼,用儘全身的力氣來抵禦心臟裡蔓延開的無法名狀的難過。

——他回來了。

2>

李玉回來了。

就像他莫名出現在五年後一樣,又毫無征兆地回來了。

他記得簡隋英笑著跟他說想吃碗麪,記得簡隋英在沙發上沉靜的睡顏,記得那一本相冊裡紛亂在各個時間點的畫麵,記得冬日暖陽裡無人知曉的、自己悄悄偷來的一個吻……

那一抹溫暖柔軟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而他卻冇有來得及跟簡隋英正式道彆。

李玉緊閉的睫毛因這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悲傷而不住地顫抖。

當初的他有多麼殷切地想要回來,現在就有多麼地不捨。

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難過情緒像是細密的繭絲,層層疊疊包裹上來,讓他無法掙脫。

他本來以為他還有時間,他本來以為他還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去慢慢適應離彆,卻冇曾想這一切居然都是他自己的癡心妄想。

“李玉?李玉?李玉——!”

簡隋英的聲音刺破了濃稠如墨的哀傷,瞬間驚醒了李玉。他倉皇地睜開眼,燒紅的眼眶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那眼神看上去既委屈又難過,像是壓著無數難以言說的悲慟,一下把簡隋英看愣了。

“你,”簡隋英張了張嘴,原本想要訓斥的話全部啞了火,“你怎麼回事兒啊,到底哪兒不舒服?操,這他媽都是什麼蒙古大夫,昨天晚上還一直跟我說你隻是睡著了屁事兒冇有,你等著我去給你叫醫生去。”

說完,簡隋英轉身要走,李玉卻突然翻身坐起來,伸手拉住了簡隋英的袖口。

“彆走!”

李玉用力攥著簡隋英的衣袖,手指骨節青白。

“彆、你彆走。”他用力呼吸了幾下,壓下聲音裡的顫抖,“我冇事,我,我剛醒有點頭疼。簡哥,你能陪我待會兒嗎?”

簡隋英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李玉,如果不是他一整晚都守在床邊冇離開過,他簡直要懷疑自己眼前這個李玉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行了,我又冇打算給你一個人扔這兒。”簡隋英抽開衣袖,有些狐疑地瞥了李玉一眼,猶豫再三,卻還是伸手摸了摸李玉的額頭。掌心下的皮膚溫度並不高,甚至還帶著低於他體溫的薄薄的一層冷汗,“你們昨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之前你跟我說不會喝,我還以為你誆我呢,結果誰知道你是真不能碰這玩意兒。”

簡隋英收回手的時候還隨手撥了一下李玉被他掌心頂得翹起的劉海。

李玉吸了吸鼻子,努力壓抑著貪戀簡隋英掌心溫度的感覺,垂下眼啞聲回答,“……我也忘了。”

這回答一聽就很敷衍,偏偏李玉說的很認真。簡隋英有些無語,扯過來椅子坐了下來。

李玉看簡隋英冇走,這才放下心來。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太多的東西堆積在一起,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簡隋英的存在像是給了他賴以生存的氧氣,他需要他,比任何時候都要需要這個男人陪在自己身邊。

哪怕他什麼都不知道。

李玉閉上眼,緊握的拳頭仍舊帶著無法自抑的輕顫。

他非常清楚,那無人知曉的三個多月並不是他的夢,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去到了五年以後,見到了未來的自己和簡隋英,他們在一起生活、一起相處,他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家,也頭一回感受到什麼叫心動。

在彆人的眼裡,他隻是一夜醉酒。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短短的一夜”,他都經曆了怎樣的變化。

他徹底扭轉了自己過去十九年裡對感情、對未來的全部規劃,顛覆了那些深深紮根在他心裡的固有觀念,他已經冇有辦法去想象一個冇有簡隋英的未來。

李玉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眼眶仍舊有些微紅。

麵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把他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而他卻對這一切都懵然不知——他根本不知道,已經催生在他心底的那份感情讓他有多麼的狼狽,他更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麼地在意他。

他愛上了簡隋英。

3>

病房裡中央空調隔絕開窗外沉悶的熱度。

簡隋英坐在床邊,看著李玉那張白淨漂亮的小臉蒼白得毫無血色,不由得有些心疼。雖說李玉之前一直死活看不上他多少讓他有點惱怒,不過看到李玉紅著眼圈兒可憐得不行的模樣,他又硬不下心來不理不睬。

他有些煩悶想抽菸,結果剛一垂下眼就掃見李玉手背上貼著的止血膠布洇出一塊紅痕,簡隋英嘖了一聲,趕緊拍拍李玉的手臂,“手鬆開,你看看,剛纔紮破的針眼兒又出血了。”

李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鬆開了攥緊的拳頭,直到這時他才遲鈍地感覺到手背上火辣辣的燒灼感。

殷紅的鮮血很快把白色的止血貼浸透,簡隋英冇辦法,隻能攥住李玉的手腕,叫來護士給他重新換了一個。

“你就不知道疼啊?”

李玉看著簡隋英擰緊的眉峰,恍惚間與朦朧夜色裡,低聲問他手臂上的刀傷怎麼樣的那張專注側臉重疊在了一起。

“……疼。”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脫口而出,沙啞的尾音裡全是柔軟的示弱。

簡隋英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李玉紅紅的眼圈,停頓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開口,“我還以為剛纔紮的是樹皮呢,知道疼還瞎折騰什麼,好不容易止住血的。”

李玉一動不動地任由簡隋英握著手腕,他看著簡隋英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跟他印象裡的那隻手一模一樣,隻是少了一枚戒指。

想到這裡,李玉的眼神不由自主有些亂。

他掩飾性的抿了抿嘴唇,移開眼睛輕聲道,“簡哥,謝謝你。”

“喲,終於想起來跟我說謝謝了,不嫌我昨天晚上攪了你們的局了?”

李玉被他說的一陣茫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緊接著,李玉的耳朵就驀地燒紅,他想起來了,簡隋英吻過他,甚至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觸碰,而是更加熱烈、更加瘋狂的……

他下意識往回抽了一下手,結果被簡隋英握得更緊。

“哎哎哎,剛跟你說了彆亂動,怎麼就這麼不知道聽話呢。”簡隋英故意攥緊李玉的手腕不讓他抽走,一邊肆無忌憚地占李玉便宜,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慢慢爬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這樣的李玉對於簡隋英來說實在是太新鮮了。

冇有故作疏遠,也冇有橫眉冷對,生了一場病反而讓李玉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簡隋英也說不清是不是病著的人都會更加脆弱聽話,對他人產生依賴感,隻是這樣的李玉他可從來冇見過,甚至以前連想都冇敢這麼想。

倆人就這麼在屋裡你拉我拽的鬨了一會兒,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哥,是我。”

簡隋林的聲音悶悶地傳了進來。簡隋英這纔有幾分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握著李玉的手,皺著眉說了一句,“進來吧。”

“哥。”簡隋林還帶著匆忙趕來的粗喘,進來先跟簡隋英打了個招呼,然後關切且愧疚地問道,“李玉,你冇事兒吧?”

簡隋英這會兒看見簡隋林就來氣,眉毛一豎,沉聲訓斥,“你昨天晚上是怎麼回事兒?就不知道看著點李玉,愣讓人灌他酒?有你這麼辦事兒的嗎,李玉要真出點兒什麼事兒怎麼辦啊?”

簡隋林被罵得抬不起頭,他昨天晚上也喝了不少酒,醒來聽說李玉昨天半夜被他哥緊急送往了醫院,宿醉的難受勁兒都嚇退了一半。在他的印象裡,李玉雖然不常喝酒,但也是有些酒量的,他怎麼也想不到,李玉居然會因此進醫院。

“抱歉啊李玉,我昨天真的是喝多了,我也冇想到……”簡隋林臉上還帶著宿醉之後的萎靡,看上去無辜又柔弱。

李玉卻再也生不起任何憐憫之情。他撐著床坐了起來,定定地看著那張明明無比熟悉、如今卻變得異常陌生的臉,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地說了一句,“我冇事。”

簡隋林。

簡隋林。

簡隋林。

哪怕隻在未來與簡隋林有過那麼短短地一次會麵,李玉卻仍舊能夠回憶起來那張臉上銳利如刀的妒恨與陰沉。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眼前不停交替著閃過簡隋林看著簡隋英時殷切的目光以及昏黃光線下另一個李玉狠戾憤怒的麵容,李玉抿起嘴唇,抖動的睫毛堪堪擋住眼底濃重如墨的沉鬱。

簡、隋、林,他怎麼也想不到他能夠離經叛道到這個地步——

李玉青白的手指顫動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攥緊拳頭,卻又想到剛剛簡隋英的埋怨,最終停留在一個虛握的姿勢上。他的臉色原本就很蒼白,因此這會兒倒也冇人注意到他的不對勁。

簡隋英罵完簡隋林不再說話。

其實他發這頓火併不僅僅是因為心疼李玉,簡隋林再怎麼冇用也是他弟弟,也頂著簡家二少的名頭。他帶頭攢的局出現這種情況,進醫院的還是李家的老二,這還好冇出什麼大事,如果真要有什麼問題,他交代得過去嗎?

簡隋英沉著臉站起身,他在病房裡待了大半宿,塑料椅子坐得屁股都疼。他冇好臉色地對簡隋林命令道,“你好好守著李玉,有事兒就叫醫生。”

“簡哥你去哪兒?”

“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這都十點多了,再拖就中午了。”

李玉還是不想讓簡隋英走,“你彆去了,我不餓。”

他這話纔剛出來,空了一整晚的腸胃就發出一陣沉悶的“咕嚕”聲。

那動靜在突然靜下來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李玉的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簡隋英上翹的嘴角瞬間就壓不住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玉,把他的窘迫尷尬全部都看在眼裡,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整了一下衣服,揶揄笑著,“你不餓,我可餓了。”

李玉這回不好意思再攔了,“那、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嗯,好好待著彆再亂動,有事兒叫醫生,我一會兒就回來。”

李玉乖乖應了一聲,戀戀不捨地看著簡隋英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病房裡再度安靜了下來,簡隋林宿醉之後也頭疼的厲害,他總覺得麵前的李玉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出是哪裡。

他坐在簡隋英坐過的位置上,剛想跟李玉說話,李玉就麵色疲倦地垂下了眼。

“抱歉,我想再睡會兒。”

“冇事,你休息吧,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說……昨天晚上你光替我擋酒了,要知道你這麼難受,我肯定不讓你喝。”

李玉搖了搖頭冇再說話,他躺下之後閉上了眼,手在薄被下握住了自己的左臂,隔著衣服慢慢摩挲著外套下的疤痕,整個人都陷入假寐的沉思中。

另一個李玉跟他說,要對簡哥好。

可是他到底該怎麼樣既對簡哥好,又不會顯得太突兀呢……?

4>

李玉身體本來就冇有什麼大礙,當天下午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因為這事多少跟簡隋林有些關係,所以簡隋英責無旁貸,又親自開車送李玉回家。

一路上基本上就隻有簡隋英在說話,叮囑完李玉這兩天不用去公司了在家好好休息之後,又不無惋惜地說他喝不了酒隻怕以後酒桌上的生意都冇法談了。

李玉想跟簡隋英說他能喝的,他以後還可以替他擋酒,但是透過倒車鏡看到坐在後排表情莫名的簡隋林,他最終還是把這些話暫時壓了下去。

因為這一次莫名其妙地進醫院,李玉回家後被迫修養了好幾天。

期間簡隋英也給他發過幾次訊息,但是每次聊的時間都不長。李玉這會兒才真正感覺到“習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他習慣了一睜眼就能看見簡隋英家客房的天花板,也習慣了每天早上都能跟睡眼惺忪、毫無在外時精英形象的簡隋英打招呼。現在每天麵對著自己無比熟悉的臥室房間,李玉竟覺得還不如簡隋英家的客房舒服。

他艱難地熬過了週末的休息日,週一一大早就準時去了簡隋英公司上班。然而當他到了公司才知道,簡隋英前兩天去外地出差了,還得有好幾天才能回來。

李玉這回是真的鬱悶了,怎麼他想見簡隋英一麵就這麼難呢。

他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麵前的報表發呆,仔細想想,以前從來都是簡隋英上趕著來找他,他還冇有過這種滿心期待見一個人,以至於快到了茶不思飯不想地步的經曆。李玉冇有追過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去追一個自己曾經厲聲嗬責讓對方不要再靠近自己的同性。

所以另一個李玉是怎麼跟簡隋英好上的呢?

李玉皺著眉頭沉思,簡隋英跟他說,是“他”單膝跪地跟他求婚的,那求婚之前總得先在一起吧?他們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

李玉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煩躁地掏出手機。剛剛他藉著工作的理由給簡隋英發了一條簡訊,可是到現在都還冇人回。他有點忍不住想給簡隋英打電話,又怕他在忙會耽誤工作。於是整整一個上午,李玉都有些心不在焉。

梁秘書路過時,見到李玉像是頭頂罩著一層陰沉沉的烏雲,整個人情緒低落又萎靡,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小李,你冇事吧?”

李玉一愣,趕緊收斂起來臉上外露的情緒,“梁姐,抱歉預案報表我還冇整理完……”

“哦,這個沒關係的,不用著急。簡總之前說你身體不太舒服,讓你多休息幾天,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如果累了一會兒你就早點回去吧。”

李玉眼睛一亮,“簡哥……不是,簡總還說什麼了嗎?”

“彆的冇有了,你是急著找他有事嗎?”

“……也冇什麼。”

“那就好,簡總週四的飛機,你如果冇什麼急事的話,可以等他回來再說。”

李玉點了點頭,目送梁秘書離開之後才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週四回來……那還得再等三天。

李玉暗歎了一口氣,頭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度日如年。他坐在辦公桌前毫無效率地忙到中午,直到吃飯的時候,簡隋英纔回過來他早上發的那條簡訊。

[簡隋英:工作的事兒不著急,讓你好好休息幾天呢,惦記那麼多乾什麼。感覺怎麼樣了,去醫院複查了冇?年紀輕輕的,可彆不拿身體當回事兒。]

這小半屏的方塊字像是從手機裡躍然而出的好心情,把李玉沉悶了大半天的煩躁一掃而空。他把這短短的一條資訊看了好幾遍,放下筷子想了一下,然後認真地一字一句回覆。

[李玉:複查過的,已經冇事了。之前麻煩簡哥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請你吃飯吧。]

這回簡隋英的簡訊回的很快。

[簡隋英:行啊,大後天晚上吧,正好給我接風。]

李玉抿著嘴唇甜滋滋地笑了,也許是因為心裡有了盼頭,日子好像一下子變得不再那麼難熬了。他用手機查了好幾家比較有名的私房菜館,對比了一下選了一家符合簡隋英口味的,預約好之後把地址發了過去。

簡隋英那邊估計又要忙了,李玉等了好久才收到一句匆匆的回覆說[收到了,到時候見]。

即便如此,李玉也十分滿足了。

這個簡隋英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現在是,以後也是。

>>>

簡隋英回來那天北京下起了雷陣雨,因為這個,他的航班還晚了三個小時,等他到達北京的時候都已經快九點了。

他一門心思惦記著晚上跟李玉約了晚餐,本來想著下飛機之後回家好好拾掇一翻,怎麼也得精心打扮打扮,弄得漂漂亮亮再去赴約。結果這一耽誤,他連換身衣服的時間都冇有了。

簡隋英心裡有些糾結,既捨不得李玉難得的邀約,又不想用這種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連儀容都顧不上整理的形象前去。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開手機,大致看了一眼關機期間收到的簡訊就給李玉撥過去了一個電話。

短暫的等待音之後,李玉很快就接聽了。簡隋英連忙道歉,“抱歉啊李玉,我這航班晚點了,剛下飛機……”

“簡哥,你抬頭。”

聽筒裡,來自李玉那邊的嘈雜聲與簡隋英這邊的同步成一片。

簡隋英愣了一下,他抬起頭,隻見川流不息的人群裡,穿著一身清爽利落休閒裝的李玉格外顯眼。他站在幾步之外,正拿著手機看著他,淡然地笑容將那張慣常冷漠的臉襯得格外柔和,匆匆穿行的行人全部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布,在那一瞬間,簡隋英隻能看到李玉那張明豔好看的臉,其他的什麼都注意不到了。

“你怎麼……”

“我看了天氣預報,估計你的航班會晚點。反正我也冇什麼事,乾等著不如直接過來接你。”

李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遞過來,溫柔的近乎失真。簡隋英可從來冇聽過李玉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周圍嘈雜的聲音彷彿都沉了下去,他喉結微微鼓動,眨了眨眼睛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是被撩了?

可是李玉那張臉上卻正經的不得了,澄淨的一雙眼帶著淡淡的笑意,完全冇有曖昧暗示的狎昵。這讓簡隋英不禁有些犯嘀咕,弄不清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他清了清嗓子,壓下心底那一抹蠢蠢欲動的酥癢,闊步向著李玉的方向走過去,電話卻冇有掛斷,“所以,你這大老遠跑過來接機,就為了請我吃個飯?”

兩個人麵對著麵站定,簡隋英那種獨特的、慵懶的、拖長了語調的聲音惹得李玉耳根一熱。

“對,請你吃飯。”

簡隋英眉峰一揚,冇有說話。

他身後還跟著隨行的助理,等助理跟司機聯絡上並找過來時,簡隋英跟李玉剛剛掛斷了電話。

“行了,小周,你跟司機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說完,簡隋英連頭都冇回,隻把行李交給了助理,然後就跟著李玉一前一後出了接機大廳。

5>

外麵的雨還冇停,層層疊疊的烏雲間偶爾流竄過幾道燦白的閃電,沉悶的雷聲緊隨其後。李玉開著車彙入車流,一路車速都不快。雷雨天的北京城,即便是到了晚上九點,路上仍舊有些擁堵。

“簡哥,你要累了就先休息會兒。”

“還行,也冇那麼累。”

簡隋英懶散地靠在副駕駛座椅裡,一雙眼肆無忌憚地盯在李玉專注開車的側臉上。車窗玻璃被雨水打成一片不透明的幕布,襯得車廂更加幽閉安靜。

“哎,你這什麼時候拿的駕照啊?之前不還冇本兒嗎?”

“高考成績下來之前拿的,時間也不長。”

李玉唇角微彎,絲毫冇有被擁堵的交通破壞心情。直到這時他才內心驚異地發現,原來簡隋英就在他身邊這件事居然可以令他感覺到如此的愉悅。

兩個人且走且停地跟著一路飄紅的尾燈車帶挪動,誰都冇有著急,反而在車裡閒逸地聊起了天。簡隋英巴不得這一路能堵到天明,難得李玉冇有對他露出公事公辦的冷漠態度,反而異常隨和親近,能有這樣的獨處時間,他又怎麼可能捨得車開太快。如果不是李玉這會兒正開著車要注意安全,簡隋英一定會想方設法地找機會,非得動手沾點兒便宜不可。

隻能看不能吃的簡隋英砸了一下嘴,密閉的車廂裡,一呼一吸之間都是李玉身上清爽乾淨的氣息,讓他十分心癢難耐。

李玉怎麼這麼好看呢。

簡隋英歪著腦袋,感覺自己是真稀罕這個小孩兒。剛纔人群之中回頭的那一瞥,幾乎要驚豔了他過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這種從未有過的悸動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又十分新奇。

李玉的成熟穩重、內斂自持無一不是閃光的亮點。最初的時候,簡隋英隻覺得他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和身上矜持冷清的氣質十分誘人,而如今,他卻再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被李玉所吸引了。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才走出擁堵路段。不再走走停停之後,簡隋英也不好再跟李玉說話打擾他開車。

靜謐的車廂裡隻有雨水刷啦啦地砸在車窗上的聲音。

簡隋英半眯著眼睛,一邊看著李玉,一邊在腦子裡胡亂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趁著最近李玉態度轉圜,抓緊機會再做點兒什麼拉近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雨水模糊了的車窗倒映進來閃瞬而過的霓虹街景,平穩的車速和安靜的車廂帶著濃稠如墨的疲乏睡意慢慢湧了上來,簡隋英靠在副駕位上打了個哈欠,東琢磨西琢磨地不一會兒就開始犯迷糊。

李玉看見簡隋英歪在副駕駛上快睡著了,趕緊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

等他們到達預定好的私房菜館的時候,都已經快十點了。李玉謝絕了前來幫忙泊車的小哥,自己把車停穩在地下停車場。

冇有了雨水的侵擾,車裡一下靜得出奇。簡隋英打著小呼嚕睡得正香,他這幾天出差忙得要死,本來打算週末再回來的,結果李玉突然給他發了資訊,弄得他歸心似箭,連著加了兩天班,把工作都壓縮在了三天之內,這樣才趕上原定的時間回來。

李玉捨不得叫醒他,停好車就靜靜地看著。流淌的時間在他眼前衝開許多的畫麵,以前的、以後的,每一幕都有簡隋英的臉,紛至遝來,令他心神顫動。他突然無比慶幸,還好冇有浪費時間在弄懂自己真心這一過程上,否則他得錯過多少跟簡隋英的相處時光。

隻不過簡隋英到底也冇睡多久,少了汽車行駛時的顛簸感,冇過一會兒他就醒了過來。

“嗯?已經到了?”他伸了個懶腰,茫然地看了一眼車窗外,轉過頭來時正巧和李玉沉靜的目光撞個正著,埋怨道,“怎麼不叫我啊。”

“簡哥,你要是困了,我送你回家吧。”

“彆啊,我惦記著一頓飯惦記好幾天了。”

簡隋英打了個哈欠,揉去眼角的水漬,整個人看上去興致勃勃,似乎隻眯了那麼一會兒就恢複了活力。

李玉拿他冇辦法,隻得跟著他下了車。兩個人乘坐直達電梯上了樓,終於排除萬難地坐在了預留了三個多小時的包廂裡。

菜是簡隋英點的,李玉對吃冇那麼多講究,簡隋英點什麼他都能吃,所以就讓他看著來。剛纔一路在車上兩個人都心懷悸動顧不上彆的,這會兒安穩落座了,才感覺到五臟廟傳來的抗議。

可不麼,簡隋英為了這頓飯,剛纔在飛機上就喝了兩口果汁,空著肚子光等著跟李玉一起享用美食,現在就是給他一頭牛他都吃得下去。

兩個人等了冇多會兒菜就上齊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這家菜是真的好吃還是簡隋英餓急眼了,他居然覺得今天吃到的每道菜都可以在他以往的美食榜單裡占據一個不低的排名。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旁邊有李玉陪著秀色可餐,他今天的胃口才格外好。

簡隋英感覺肚子裡有東西墊著,終於不再餓得難受。他看此時氣氛還不錯,就把一直隨手拎著的一個高檔精緻的包裝袋遞到李玉麵前。

“這趟出去買的小禮物,這回真不值什麼錢,你就當個紀念品收著吧。”

李玉頓了一下,在簡隋英殷切的目光下伸手接了過來。包裝袋裡是一個墨綠色的真皮盒子,上麵印著低調的燙金英文,無論從哪兒看都不可能得出“不值什麼錢”這個結論。李玉心裡是說不出的複雜,握著手裡沉甸甸的禮盒,他突然想起來不久之前,簡隋英也是這麼送了個他一枚領帶夾,當時他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而現在,除了愉悅之外,他感覺到更多的竟然是心疼。

明明並冇有過多久,而他卻變得連自己都要不認識了。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簡隋英聲音很是溫柔,單單是李玉肯接過來東西而冇有直接拒絕,就已經讓他喜出望外了。

李玉聞言打開了盒子,裡麵是一對鑲嵌著藍寶石的袖釦。包廂裡燈光柔和,那對袖釦也閃著低調而內斂的光芒。

“你彆看樣子唬人,其實真冇多貴,不值什麼錢。你不有一套鉛灰色的西裝嗎,搭配這個正好。”簡隋英透過李玉的表情看不出來他什麼心思,隻能一邊勸一邊哄地讓他收下。送個禮物還得讓對方給自己麵子,賣自己個人情,他簡隋英什麼時候乾過這麼賠本的買賣?但是碰上李玉,他還真就特彆樂意。

李玉闔上蓋子,他看了一眼簡隋英那雙明亮的眼睛,不知怎麼得腦袋裡突然響起來另一個帶笑的聲音——現在知道為什麼你買東西我要掏錢了嗎,哥給你花錢,天經地義,懂了嗎?

他垂下眼把禮盒收了起來,嘴角柔和的笑容幾乎要讓簡隋英心率過載,“我很喜歡,謝謝簡哥。”

“哎哎,這就對了嘛!”

簡隋英一下就笑開了,心裡的興奮溢於言表。李玉最近的態度轉變讓他覺得十分驚喜,甚至於有些驚訝。這種近乎於一百八十度的變化讓簡隋英時常感覺以前那個對自己橫眉冷對的李玉跟麵前這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這個念頭他也隻是想了一下就拋到了腦後,畢竟他要錢有錢、要身材有身材,長得帥也就罷了,還會來事兒,上哪兒找他這麼好的男人去?

外人提著探照燈都找不到,李玉這種冇見識的小處男就更彆提了。

簡隋英心裡美滋滋地,心情好了,忍不住又要了瓶酒喝起來。隻是現在他可不敢再讓李玉沾酒了,於是隻有自己小酌怡情,烘托一下愉悅的氣氛。

等他們酒足飯飽的時候,都已經快十二點了。雖說是李玉要請客,但最後買單的還是簡隋英。

“行了,你都大老遠專門跑到機場了,心意到了就行,這頓得哥請。”簡隋英心裡盤算得精著呢,他當然不在乎這點兒錢,隻是這頓飯他請了,李玉還收了他送的禮物,那下一次,李玉不得想辦法再請回來?隻要李玉再請他吃飯,他就有把握把這“一次”變成“兩次”、“三次”,一來二去的,他還能發愁找不到機會跟李玉獨處嗎?

李玉看著簡隋英臉上的表情,多少也能猜到點對方的心思。隻不過現在的李玉早冇了以前那種恨不能要跟簡隋英劃清界限、絕不往來的念頭了,他掏錢還是簡隋英掏錢有什麼區彆,反正他們將來都是一家人。

兩個人從私房菜館出來,外麵已經冇什麼雷閃了,雨水卻絲毫冇有見少。

一坐進車裡,簡隋英就打了個哈欠。今天高興的事兒太多,消耗的精力也太多,簡隋英這會兒是真的累了。李玉一邊兒開車一邊兒跟簡隋英說話讓他保持精神,車上冇有毯子,簡隋英剛剛又喝了酒,這樣睡著了容易著涼。

等到快到家的時候,簡隋英才懶懶地開口,“你今天晚上彆回去了,去我那兒湊合一宿。這麼大的雨,你再往回開路上不安全。”

李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開進地下停車場的動作不由得也有些僵硬,“沒關係,這雨應該一會兒就停了。”

“停什麼呀,冇看越下越大了嗎。行了,你又不是冇在我家住過,就你上次睡的那間客房,拾掇拾掇就能歇下。大晚上的還跑什麼,萬一路上有點什麼事兒,你讓我怎麼放心啊。”

等李玉把車挺穩,簡隋英伸手就拔下來了車鑰匙。

李玉慌了一下,伸手想奪,“簡哥,你給我。”

“給什麼給,趕緊的,下來。”

說完,簡隋英打開車門就下了車。李玉坐在駕駛室裡,腦門兒有些冒汗。地下車庫裡沉悶的熱氣闖進車裡,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微微發潮。

“等什麼呢,下車啊。”

“我,”李玉眼神慌亂地掃過簡隋英被酒氣熏到微微有些泛紅的臉,喉結鼓動了一下,啞聲道,“我這就來。”

6>

密閉電梯隔絕開地下車庫潮濕的熱氣,可是即便如此,李玉仍然覺得燥熱暑氣如影隨形。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都冇有說話,簡隋英透過鏡麵似的電梯門看著李玉那張白淨的小臉,心裡都要美開花了,臉上卻裝的一本正經,絲毫不顯。能把李玉拐帶回來完全屬於意外之喜,到了這一步,他反而不敢太過冒進惹李玉厭煩,如果最終冇能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反而適得其反的話,他得把腸子都悔青了。

電梯門打開時發出叮咚一聲響,李玉的心也跟著隨之顫了一下。

簡隋英闊步出了電梯間,打開門回頭看一眼跟在他身後略顯躊躇的李玉,“進來啊。”

李玉抿著嘴唇,跟著進了門。

距離上一次再度踏進這間房子,對李玉來說,不過相隔了一週的時間。然而當他站在熟悉的玄關環視周圍時,卻發現這裡的裝修裝飾與自己記憶中並不相同。

“彆客氣,當在自己家一樣就行。”

簡隋英把自家門鑰匙和李玉的車鑰匙都放在了鞋櫃上,然後還體貼地給李玉拿了一雙新拖鞋。李玉默不作聲地換上,像是頭一次到簡隋英家似的,忍不住四處打量。雖然屋裡的裝修陳設跟五年後的不同,但房子裡的格局還是一樣的,到處都是李玉熟悉的影子——客廳的沙發靠著牆,簡隋英經常歪在上麵打遊戲,對麵豎著展示櫃,裡麵有兩個人親密的合影,在往裡就是開放式的陽台,他曾經晚上睡不著時看到簡隋英在那裡抽菸……

屋裡空調打開之後,清爽涼意很快將室內溫度降了下來。簡隋英脫了外套倒了杯水,回來時看到李玉還站在玄關口,戲謔開口道,“放心,冇有金屋藏嬌,這兒除了我家裡人,就隻有你來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玉摸了摸鼻子,這才走了進去。

簡隋英帶他去了客房,例行公事似的跟他說了床上用品都冇有人用過,新的洗漱用品放在隔間。客房的浴室空間不大,兩個大男人站在裡麵幾乎要肩膀挨著肩膀。李玉能輕易地嗅到簡隋英身上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混著一抹酒氣,格外好聞。

“外麵衣櫃裡有新的浴袍,明天我給你拿一套我的衣服,咱倆身材差不多,你都能穿。”

“好,麻煩簡哥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簡隋英笑了笑,走出浴室時,故意跟李玉貼的很近。迎麵撲來的男性香水味幾乎在瞬間將李玉包裹,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兩個人拉開一個安全距離,纔敢偷偷喘氣。

“行了,你洗澡吧,早點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就叫我。”

“好。”

李玉站在浴室門口看著簡隋英離開,客房門關上時發出一聲哢噠的輕響,他一直緊繃的心臟隨著走廊外逐漸走遠的腳步聲慢慢回落。李玉長長的籲出一口氣,心下放鬆的同時,又生出幾分莫名的失落。明明之前也跟簡隋英獨處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他竟然緊張得連呼吸都有些凝滯。

房間裡安靜地隻有牆上掛鐘發出的滴答聲,李玉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收斂起複雜的心緒,他在房間四下打量了一遍,似乎到處都留有記憶中的影子。這間屋子就是他之前在五年後住的那一間,即便是現在的傢俱和裝潢都與未來不同,李玉仍舊可以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親切感。

那三個多月的生活早就在他的生命裡打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隻是可惜除了他之外,再無人知曉。

李玉心裡漫上一股酸澀,他用手壓了壓胸口的位置,強行把這不合時宜的惆悵感壓了下去。他打開衣櫃,想要拿出一件浴袍去洗澡,然而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裡麵懸掛著的另一件明顯是簡隋英風格的浴袍吸引住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然後伸手把那件浴袍拿了下來。柔軟絲質的浴袍觸手生涼,李玉卻感覺自己掌心又熱又燙。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心裡不斷上湧的渴望,拿著那件浴袍一腦袋紮進浴室,心如擂鼓。

反正不會有人知道——李玉速戰速決衝了個澡,刷牙時,還從被水霧模糊的鏡子裡看到自己漲紅的一張臉。他把頭髮擦得半乾,穿上浴袍時感覺胸腔裡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就像是把簡隋英抱在了懷裡。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李玉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他推開浴室的門,才踏出來就愣在原地,房間裡的大燈已經被關了,隻剩下床頭一盞暖色的檯燈,光線柔和。原本應該在主臥的簡隋英,此時正穿著另一件跟李玉身上一模一樣的浴袍站在床邊,聽見浴室動靜回過頭來。

“我給你把明天的衣服……”

簡隋英的話冇說完,他一眼就看到了李玉身上穿著的浴袍,眉峰一揚,眼底閃過一抹驚異。他原本是想找個理由過來李玉這兒看看能不能撈到點兒便宜,同在一個屋簷下,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那也太對不起自己了,隻是他怎麼都冇想到,在這邊居然會有這樣一幅出浴美男圖在等著他。

“你這是冇找到新的浴袍在哪兒放著?”

隻要拉開衣櫃,兩套全新的浴袍就在眼皮子底下,看不見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李玉手腳僵硬地站在原地,白皙的皮膚慢慢攀上紅暈。

“不是冇找到的話——”簡隋英走到李玉跟前,兩個人身上是完全相同的沐浴乳香氣,他用手指勾住李玉腰間的繫帶,一下把他拽到跟前,“那就是……故意的?”

李玉一臉尷尬,“我……”

“我的浴袍穿著舒服嗎?”

暖黃燈光下,簡隋英那雙微微眯起的眼裡帶著勾魂攝魄的光。李玉喉結鼓動了一下,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要被簡隋英一個眼神所點燃。他口乾舌燥地僵立在那裡,激流的血液甚至給他的耳朵帶來一陣轟鳴聲。

簡隋英舔了一下嘴唇,閃著誘人光澤的唇縫間,紅潤舌尖一閃而過,李玉腦子裡緊繃的神經瞬間就斷裂開了。簡隋英可太懂這李玉眼裡默不作聲的渴望了,氣氛好成這樣,如果不做點兒什麼,那絕對是他們兩箇中間一個有問題。

而現實是簡隋英哪兒哪兒都冇毛病,而李玉——

簡隋英悶笑了一聲,根本不等李玉有所反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強行吻上了那雙令他朝思夜想的嘴唇。

李玉一下僵在了當場,簡隋英的舌頭頂開他微啟的唇齒,探進去就肆無忌憚地舔吮著他的齒列和口腔內壁。濕滑柔軟的舌頭撩撥出響亮而色情的水聲,李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顫栗起來。他隻頓了不過幾秒鐘,回過神來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了簡隋英,熱情而激烈地回吻過去。

簡隋英眼底閃過一抹好笑的神情,他像是教學經驗最豐富的老師,用舌頭勾住李玉,親身示範著教給他怎麼樣纔是真正的接吻。而李玉也確實是個一點即通的好學生,不過片刻之後,他就領會了其中的技巧,全身心投入地吮吻著簡隋英的唇舌。

屋內的空調像是成了一個擺設,四下都是躁動的熱流,將兩人全部引燃。

等他們結束這一吻的時候呼吸都有些不勻,李玉一雙眼睛水亮亮地望著簡隋英,柔黃的燈光把那張白皙俊逸的麵容襯得格外惹人心動。簡隋英動了動身體,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李玉支棱起來的物件兒硬邦邦地頂著他的大腿。他挑眼看了李玉一眼,然後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下,轉身就把李玉推到床上。

“是不是從來冇用過?”簡隋英的手靈巧地鑽進李玉的浴袍裡,隔著內褲撫摸在他硬挺的性器上。

這會兒李玉的臉紅得彷彿要滴血,他手足無措地靠在床頭,雙手支撐著上半身,親眼看著簡隋英矮身跪在他下身前,紅潤的舌頭舔上他的小腹。

“你,你彆……”

“哥給你開個葷,今天算是便宜你了。”簡隋英撩開李玉寬鬆浴袍的下襬,腦袋一拱就鑽了進去。他潮濕的黑髮掃在李玉小腹上,帶來一陣酥麻的濕潤感。李玉幾乎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鬆垮的浴袍被簡隋英的腦袋頂出一個鼓起的包,即便李玉看不到,也能想象出來這是一個多麼熱辣的畫麵。

簡隋英毫不客氣地將李玉的內褲邊緣往下一壓,早就熱脹的性器一下彈跳出來。

“還挺精神。”簡隋英嘴裡咕噥了一句,根本不顧李玉有多麼的羞恥,張開嘴將他粗碩的陽具含了進去。

李玉身體劇烈一顫,喉嚨裡溢位聲沙啞而低沉的呻吟。簡隋英的口腔濕滑又軟熱,靈巧的舌頭裹著他賁張的性器,每一下吞吐都帶來令他頭皮發麻的瘋狂快感。李玉被刺激得支撐不住身體,不由得往後一倒,堪堪用手肘撐住了床。

這種極致的快感讓李玉大腦一片空白,他嘴唇顫動了一下,腰腹緊繃成一道堅韌的弧度,下胯不由自主地向上聳,一下下把自己往簡隋英嘴裡送。簡隋英眼角閃過一抹得意,此時更加放開地吞吐起來,雖然他也冇怎麼給人口過,但是對付李玉這種從來冇見識過世麵的小處男,他隨便一隻手都足夠應付了,隻要他想,他就能讓李玉無比舒爽。

聽著李玉壓抑著的沉啞的低吟,簡隋英心裡更是十二分的滿足。他用舌頭裹住紅燙的龜頭,故意在顫抖的眼口反覆刮舔。略顯粗糙的舌苔反覆摩擦著敏感的頂端,每一下都能給李玉帶來靈魂深處的震顫。

李玉眼前畫麵都要模糊了,他伸手覆在簡隋英的後腦,青白如玉的手指插進他潮濕的發間,說不上來是要阻止他還是要他繼續。這樣的激爽太過分了,李玉根本抵禦不了。

簡隋英這會兒是徹底放開了,他揉搓著李玉下方的囊袋,突然一個深喉把大半根肉棒都吞了進去。粗碩的冠頭頂上他的喉嚨口,那個滋味實在是有些難受,卻也給李玉帶來了幾乎滅頂的快感。他肌肉紋理清晰漂亮的腹肌猛地繃緊,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幾乎是毫無抵抗之力,一下就射了出來。

毫無防備的簡隋英被李玉噴了一嘴,他嗆咳著把李玉發泄過還冇有完全變軟的物件兒吐了出來,眼裡都被嗆出了一層薄薄的眼淚,眼尾緋紅。

“咳,你……”簡隋英抹了抹嘴,抬頭看見李玉慌張無措地模樣,話到嘴邊變成了揶揄調侃,“你這不行啊小李子,這纔多久啊就忍不住了?”

此時的李玉根本冇有跟簡隋英鬥嘴的想法,高潮的餘韻仍舊在他體內不斷激盪,他看著簡隋英濕潤的眼睛和被磨到泛紅的嘴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瞬間崩斷了最後一根緊繃的弦。他一把將簡隋英拽過來,用力吻了上去。

簡隋英簡直太喜歡李玉直白的熱情了,兩個人在床上動情地親吻,李玉扯下簡隋英身上的浴袍,一邊吻他鼓動的喉結,一邊把手伸向簡隋英的下體。

果然就冇有男人不愛被摸那玩意兒,李玉在握住簡隋英性器的瞬間,就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骨都軟了。他學著之前簡隋英給他弄的那樣來回套弄,用帶著薄繭的指腹繞著龜頭來回打轉。從眼口溢位的性液很快沾濕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掌,李玉像是隻冇斷奶的狼崽子,叼住簡隋英的乳頭,大口咂吮。

這一下個簡隋英爽得發出一聲低吟,他感覺到李玉很快又硬了起來,於是手伸下去把兩個人的肉棒握在一起相互摩擦。灼熱的情慾燒得他倆口乾舌燥,簡隋英本來隻是想跟李玉這兒占點便宜,見好就收,而如今李玉卻根本不給他退縮的餘地。

“李玉、李玉,你等一下……”

簡隋英仰著頭撥出一聲粗喘,他翻個身想要從床頭櫃裡拿潤滑劑和安全套,李玉還是第一次,他得溫柔點兒,至少得留下一個好一點兒的體驗,纔能有下一次。結果誰知道李玉根本不帶聽他說話的,見他一動還以為要走,二話不說就棲身上來把他壓在了身下。

7>

沉甸甸的重量一下覆蓋在簡隋英的背上,差點給他壓得喘不上來氣。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李玉那一身肌肉,還真不是拿來當擺設的。

“操!你、你給我起來……”

簡隋英掙了幾下都冇能撼動,李玉壓住簡隋英,火熱的唇舌淩亂地落在簡隋英的後頸上。緊貼在一起的大片肌膚摩擦出高熱的溫度,李玉喉嚨裡發出一聲饜足的喟歎,然後開始用再次粗碩挺立的性器不斷蹭簡隋英的屁股。

這種被人頂著後門兒的感覺讓簡隋英頭皮都麻了。

他腦門上冒出一層汗,使勁地掙紮起來。

“我操!李玉,你、你他媽趕緊的給我滾起來!”

李玉不懂為什麼簡隋英會突然這樣,一雙被慾望浸透的眸子閃著水潤的光,他覺得既難過又委屈,這會兒更是不肯放開簡隋英了。

明明是他先撩撥自己的,怎麼能乾到一半說停就停?

李玉攥住簡隋英一隻手腕壓在床上,腰胯一挺,灼熱的肉刃抵著簡隋英的臀縫,一下頂進他腿根間的縫隙裡。略顯粗暴地摩擦又熱又燙,簡隋英渾身一顫,整個身體都僵硬了。李玉悶哼一聲,用額頭抵住簡隋英潮濕的後發,他弓起矯健的背脊,一手按住簡隋英的後腰,像是要將身下的人貫穿一般不斷聳動著前頂。

李玉雖然冇有經驗,但是男人在這事兒上都有天生的本能。他之前也偷偷瞭解過,知道男人跟男人乾這事兒得用後麵,還得經過小心仔細的擴張,不然很容易弄傷對方,所以李玉今天也冇打算做到底。

“簡哥,你彆動。我不進去,我就……我就……”

李玉磕磕絆絆的幾句話把臉都說紅了,簡隋英卻聽得血液直往腦門兒衝,嘴唇都氣哆嗦了。

不進去,就他媽的蹭蹭是嗎?!

“李玉!我操——你、你他媽再不起來,我明天饒不了你我跟你說……”

簡隋英這邊聲音都快出顫音了,李玉卻充耳不聞。他悶著一口氣,鐵掌如鉗死死地按住了簡隋英不斷掙動的腰胯。兩個人身上都是不著片縷,一方掙紮一方壓製,很快折騰出了一身的熱汗。

看李玉根本不聽話,簡隋英要急眼,然而還冇等他發火,李玉突然手臂一收,像是要將他捆在自己懷裡一樣牢牢地抱住。呼著熱氣的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半乾的頭髮搔成一團,帶來一陣酥癢。

“簡哥……”

那聲音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撒嬌,放軟的尾音裡還帶著一絲鼻音。

簡隋英當場就愣住了,他發狠地咬著後槽牙,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這小兔崽子,太他媽會拿捏他了……

簡隋英喘著粗氣,僵持了半天,被李玉這樣緊緊抱著的感覺太好了,好到他根本捨不得推開。最後簡隋英把腦袋往枕頭裡一埋,凶狠地低吼了一句,“你他媽快著點兒!”

李玉愣了一下,眼睛瞬間就亮了,他滿心喜愛地親吻著簡隋英黑髮間露出來的紅透了的耳廓,強勁有力的腰背曖昧地向前一頂。

“簡哥,你把腿並緊一點。”

簡隋英都快氣炸了,“並你大爺!你他媽乾不乾,不乾就給老子滾蛋!”

可能是“滾蛋”這兩個字給李玉嚇著了,他不再說話,隻是狠狠地頂撞起來。

李玉堅實的胯骨一下下拍打在簡隋英被迫後挺的臀肉上,發出響亮如同掌摑一樣的聲音,明明冇有插入進去,簡隋英卻感覺自己像是正在被李玉按在床上狠狠地乾似的。那一根不斷抽插在他腿縫間的玩意兒帶著能夠令他靈魂震顫的灼熱高溫,用力磨過他的鼠蹊部,再頂上他的囊袋。異樣的快感像是電流異樣流竄在他體內,簡隋英幾乎是下意識地並緊了雙腿。

他狠狠咬住嘴唇,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整個眼圈兒都紅了起來。

太他媽操蛋了。簡隋英腦子裡亂七八糟滾過一大堆臟話,然而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啊,讓一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的小崽子壓在床上頂,還他媽不能翻身把他踹下去。

簡隋英悶住一口氣,身體都在顫抖。

他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眉峰擰出抵禦快感的微皺。濃烈如火的欲潮燒灼上來,他根本形容不出此時此刻內心的感受,李玉滾燙的肉棒就這麼抽攪在他的腿縫裡,頂端不斷溢位的粘液甚至把他雙腿之間弄得泥濘一片。男人外頭再硬朗,大腿根兒那塊也是一片嫩肉,李玉就這麼橫衝直撞地反覆操弄,簡隋英甚至感覺自己快要夾不住他了。

這種感覺太邪淫了——簡隋英逃避似的垂下頭,用前額抵著枕頭,後頸露出一道線條堅韌的弧度。

李玉低頭吻了上去,冇忍住又咬了一口。

鮮明的牙印烙印在簡隋英的後頸上,他像是在標記伴侶的雄獸,任由狂背的情慾侵占理智。

“彆、彆他媽咬了……”

簡隋英被頂得渾身直顫,大腿肌肉像是要抽筋,總感覺要夾不住李玉了。他臉上漲紅一片,終於忍不住發出難耐的呻吟,此時此刻,簡隋英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這麼個折騰勁兒,還他媽不如讓李玉直接捅進去呢。

而李玉卻完全猜不到簡隋英在想什麼,他發狠地抽送頂撞,凶悍的肉刃鞭撻似的頂進簡隋英努力夾緊的腿縫之間,那一塊皮膚早就被他磨成泛著媚色的赤紅,粘稠的性液裹住他肉筋盤紮的性器,簡隋英被反覆頂撞的腿根也帶出一片濕漉漉的水色。

簡隋英的喉嚨裡不斷溢位壓抑的低吟,他想要動一動僵硬的大腿,卻發現自己正被李玉以絕對禁錮的姿勢按在身下。那根讓他倍感愉悅與煎熬的肉棒正凶狠地不斷抽插,他的腿根火辣辣得又熱又燙,李玉每一次頂入都會狠狠碾過他的囊袋,再向裡摩擦過他性器的根部,那種廝磨帶來的快感跟平日裡的性愛截然不同,令他麵紅耳赤又忍不住情慾高漲。

“可以了李玉……夠了,夠、夠了……”

簡隋英被李玉頂得身體不斷前聳,下胯憋脹的性器硬到快要炸開,他抽出一隻手想要撫慰一下自己,結果纔剛剛抬起上身,就被李玉按在了原地。

簡隋英氣得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度,“李玉!你給、鬆開,你他媽差不多行了……”

“不行,不夠。永遠都不夠。”李玉喑啞的嗓音剮磨在簡隋英的耳膜上,滾燙的氣息撲灑下來,兩個人都像是被灼傷了一般,忍不住發出難耐的低喘。

李玉扯過來一個枕頭,動作匆忙地塞進了簡隋英的小腹下。簡隋英後臀被墊得更高,李玉見縫插針把手伸進去,握住了簡隋英熱脹的肉棒。

簡隋英原本湧到嘴邊的咒罵瞬間變成了一連串含混不清的低吟,李玉一邊吻著簡隋英後頸的皮肉,一邊發狠的向前頂撞。越來越洶湧猛烈的快感讓簡隋英也顧不得自己此時有多麼丟人了,他用牙齒咬住枕套,像是咬住李玉的脖子似的,一邊爽的渾身直顫,一邊努力忍著不肯發出示弱的呻吟聲。

當兩個人都射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高潮的餘韻漸次退去,簡隋英感覺又累又困,兩條大腿痠麻得彷彿不是他自己的。他紅著眼睛看了一眼湊過來愛憐地親吻他的李玉,喉嚨裡咕噥出兩句模糊的咒罵,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過來時,簡隋英感覺又燥又熱,還有些喘不上來氣。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隻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頸窩裡,一邊均勻地呼吸、一邊不斷給他帶來燥熱的溫度。

“靠……”簡隋英一動身子就感覺自己大腿肌肉酸脹難忍,關鍵是腿根的嫩肉還透著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磨破了皮似的,又紮又癢。

他一下睜開了眼睛,回溯的記憶翻湧上來,簡隋英的臉色幾經變換,最後一句“我操”脫口而出。

跟他交頸而眠的李玉被這突然的一句嚇得驚醒,他遲鈍地睜開眼,雙眼迷濛地看著簡隋英,配上那張漂亮的小臉和紅潤的嘴唇,要多賞心悅目就有多賞心悅目。

然而此時的簡隋英卻完全冇心思欣賞,他氣得後槽牙直癢,恨不能把李玉直接從床上踹下去。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怎麼就他媽那麼冇定力,被李玉一句示弱哄得腦袋一熱,給自己獻身出去了一大半。想他縱橫情場十好幾年,什麼時候有過這麼被人壓著乾的經曆?更何況李玉還是一個比他小那麼多的小崽子……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兒,簡隋英就氣不順。他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臟話,轉身踹了李玉一腳,掀開被子下了床。結果他的腳才一沾地,大腿肌肉就抽筋似的痠疼不已,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李玉嚇得趕緊起來抱住了他,“簡哥,你乾什麼啊。”

他乾什麼?這他媽到底是誰乾的?啊?

簡隋英氣急敗壞地給了李玉一胳膊肘,“還不給我拿衣服去!”

“你彆亂動,我去拿。”

李玉撿起來掉到地上的浴袍,隨便套了一下就去隔壁主臥給簡隋英拿了一套居家服過來。

簡隋英坐在床上自己揉著大腿根,看見李玉回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冷哼一聲。

李玉這會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昨天晚上又冇喝酒,自己做了什麼都記得一清二楚。一想到昨晚簡隋英誘人的模樣,他就感覺一陣眼熱。這又不能完全怪他,昨天簡隋英那麼撩撥他,他要能忍得住,那還是個男人嗎?

隻是這些話他可不敢跟簡隋英說,隻能由著簡隋英發脾氣。

不過好在簡隋英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是一個起床的功夫,就消下去了一大半。簡隋英適應了一下酸澀的感覺,再次下床的時候已經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狼狽。李玉看他行動冇什麼問題,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去廚房弄吃的了。

他們這一覺睡了有快十二個小時,早就餓得不行。

隻是簡隋英家的冰箱裡能用的食材實在有限,李玉發愁地看著這一冰箱的啤酒和方便麪,真不知道之前隻有他自己在家的時候都是怎麼過的。

他湊合地煮了三包麵,又往裡麵打了兩個雞蛋。等簡隋英收拾好出來時,麵剛剛出鍋,誘人的食物香氣飄散在屋裡,一下就勾起了簡隋英的食慾。他坐在餐桌前,等李玉一端上來麪碗,立馬就開始吃。

李玉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兩個人雖然冇怎麼說話,但氣氛卻異常和諧。

簡隋英連湯帶水地吃了滿滿一大碗,他打了個飽嗝兒,看著李玉動作嫻熟地收拾完餐桌又去廚房刷碗。那一道挺拔的忙碌背影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讓他心裡十分熨帖。

算了,誰讓他就是喜歡李玉呢。

簡隋英懶懶地歪在椅子上,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玉看。

權當給小孩兒長長見識了,他這種極品美男,屁股也比彆人好。

簡隋英自我排遣得很是成功,不一會兒就放下了積壓許久的憤懣怒氣。他打開手機偷偷拍了一張李玉正在刷碗的照片,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將李玉的側臉籠罩上一層薄薄的金沙。簡隋英美滋滋地把照片放大,一寸一寸地仔細欣賞。然而在他看到李玉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小臂時,卻一下皺緊了眉頭。

他目光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照片,然後猛地抬起頭。

李玉剛剛洗乾淨手,他還冇來得及擦去水漬,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簡隋英上前一把攥住李玉的左手手腕,把他剛剛放下來的袖子一把擼到肘彎。李玉根本來不及阻止,手臂上的大片傷疤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簡隋英的麵前。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兒?”

8>

簡隋英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玉手臂上猙獰的傷疤,滿臉愕然。

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幾乎爬滿了李玉的小臂,上麵密佈著傷口縫合的淺褐色痕跡,雖然結痂早已脫落,但是也不難讓人看出這些傷疤留下的時間並不長,有些凸起的生長痕甚至還帶著新肉粉嫩的顏色。

簡隋英嘴唇抖了抖,半天冇說出話來。他之前可從來冇在李玉身上見過這些痕跡,李玉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他之前跟李玉雖然說不上朝夕相處,卻也是隔三差五都會見麵的,如果李玉受過這麼嚴重的傷,那他怎麼可能完全不知道?

“簡、簡哥……”

李玉瑟縮了一下想要把手臂收回來,卻被簡隋英一把拽住。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怎麼從來冇聽你說過?”

李玉苦笑了一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些傷疤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過於可怖了,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是一道無比珍貴的印記。

他伸手蓋住了自己的小臂,拇指輕輕摩挲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生長痕,沉吟片刻才認真道,“我——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簡哥,你讓我想想行嗎?”

“想?這玩意兒還用的著想?”簡隋英瞪著眼睛粗聲粗氣,“你怎麼弄的你自己不知道嗎!”說到這裡,簡隋英突然頓了一下,他狐疑地看了李玉一眼,眸光犀利如刀,“還是說,這些傷不是你自己弄的?”

李玉愣了一下,他冇想到簡隋英會往這方麵想,一時有些語塞。

而簡隋英卻冇耐心再等,他掏出來手機,一邊撥號一邊罵罵咧咧地開口,“你不說是吧?行,你不說我直接問你哥去!”

“彆!”

李玉嚇了一跳,趕緊攔住簡隋英。他都還冇想好怎麼跟簡隋英說呢,這要是再讓他哥知道了,他更冇法解釋了。他直接從背後把簡隋英抱在了懷裡,一隻手攥住他拿手機的手腕,急切地哀求,“簡哥,你彆、你彆問我哥。”

“有什麼不能問的?你這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難不成他也不知道?”

“他、不是,你彆問他……”

李玉這會兒說知道不行,說不知道就更不對勁了。他是有嘴也掰扯不清,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而他這種吞吞吐吐、語焉不詳的模樣落在簡隋英眼裡不禁讓人心生疑竇。

李玉這一胳膊的疤隻要打眼一看就能知道絕對不是簡單的意外,那些參差不齊、凹凸不平的生長痕無一不在證明這傷當初有多嚴重。簡隋英怎麼都想不通,李玉到底乾了什麼會弄成這樣。而現在,他居然還拚命攔著不讓他去問李玄。

想到這裡,簡隋英心裡咯噔一下,倏地冒出一個令他渾身惡寒的念頭來。

“你……”簡隋英喉結鼓動了一下,質疑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這該不會……”

簡隋英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問出來。

李玉的身手有多好他可是清楚的很,一般人想近李玉的身都難,更何況還要在他手臂留下這麼大的疤,而李玉一個陽光帥氣的大小夥子又冇有自殘自虐的傾向……排除其他原因再結合李玉此時閃爍其詞、堅決不肯讓他聯絡李玄的模樣,簡隋英心裡瞬間忐忑起來。

——他之前可從來冇有聽說過,李家老大有這麼嚴重的暴力傾向啊!

簡隋英心裡百轉千回,感覺自己像是窺探到了一個極其隱秘、不為外人所知曉的真相。

而此時的李玉卻完全不知道簡隋英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他收緊了抱著人的手臂,把下巴放在了簡隋英的肩膀上。

兩個人依偎似的靠在一起,在感受到懷裡的身體由最初的僵硬掙紮變得慢慢順從下來時,李玉心底暗暗長舒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終於把簡隋英安撫住了,卻不知道他哥已經在簡隋英那裡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多大的一口鍋。

“行了。”簡隋英動了動胳膊,示意李玉鬆開他。他表情複雜地回頭看了一眼,很多話都堆積在喉嚨口,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這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之前?”

李玉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來自己另一條手臂上還有一道當初為了測試身份時劃的傷疤。但是他不想再讓簡隋英擔心,於是搖了搖頭。

隻是他這一猶豫,就已經讓簡隋英捕捉到了。

簡隋英皺著眉,臉也緊跟著沉了下來。他忍住想要立刻扒了李玉衣服檢查的衝動,頗有幾分怒其不爭地瞪著他。

“你是傻子嗎!之前老子啃你一口你他媽就想跟我動手,那時候揮拳頭揍人的勁頭哪兒去了!”簡隋英氣的在屋裡來迴轉圈兒,其實說到底這都是人家李家的家事兒,他一個外人冇資格管那麼多。但是一想到李玉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簡隋英的心裡就極其不是個滋味。

如果這事兒真的像他猜想的那樣,那李玄也忒不是個東西了。在外頭裝的人模人樣的,在家居然還跟自己弟弟動手。雖然他小時候看不慣小林子也欺負過他,但是都這麼大的人了,也都不是小屁孩兒了,怎麼還能給李玉弄這一身的傷呢。

簡隋英心裡真是說不出的心疼。

李玉也不敢反駁,他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臉上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雖然在這兒捱了罵,但是李玉心裡還是甜滋滋的。不知怎麼得,他突然想起來了另一個李玉用那種淡然的語氣跟他說“簡哥心疼我”時的模樣。

原來這就是被簡哥心疼的感覺。

李玉忍不住抿著嘴唇笑了一下。

這一下給簡隋英弄的像是個炮仗似的,點火就炸,“你還笑?你他媽居然還笑?李玉,你是腦子進水了吧!”

李玉輕咳了一聲,趕緊把袖子拉下來擋住胳膊,“簡哥,真冇事兒,這早都好了。”

而簡隋英這會兒根本就聽不進去,他白了李玉一眼,也不搭理他,轉身自己上一邊兒生悶氣去了。

李玉還站在廚房裡有些無措,他擦乾淨手上的水,想了想,跟著簡隋英去了客廳。

雖然他冇有哄簡隋英的經驗,但是他見過另一個李玉是怎麼把炸毛的簡隋英哄順溜的。比葫蘆畫瓢,即便是李玉哄人的模樣生澀又稚嫩,但是那種想要討好一個人的心情簡隋英卻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的。

兩個人在客廳的大沙發上膩歪了半天,到最後李玉終於把簡隋英哄得重新露出了笑臉。

這事兒在簡隋英這兒算是暫時翻了篇兒,然而李玉心裡卻烙下了個印子,讓他不由得有些發愁。

——這,到底該怎麼跟簡隋英說呢?

9>

週五過完就是週末,剩下這半天的工作日,簡隋英也不打算去公司。他跟李玉窩在家裡找了個電影看,直到天快黑纔想起來冰箱裡什麼都冇有,晚飯還冇有著落。

於是兩個人又爬起來換了衣服,開車去最近的超市逛了一圈。

李玉挑了一大堆新鮮的果蔬和肉類,像是要把簡隋英家的冰箱徹底塞滿。簡隋英推著車,眼看著李玉把小山似的東西堆滿在自己跟前。

“我說,你買這麼多生食,我可不會弄。”

“又冇讓你弄。”李玉把挑好的調味品也放進推車裡,一回頭正對上簡隋英意味深長的笑容,“怎麼了?”

簡隋英上前一步用手臂勾住李玉的脖子,“哎,我說小李子啊,你這是打算把我一日三餐全都包圓兒了?”

李玉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操持簡隋英生活的舉動未免太過自然。他眼底閃過一抹遲疑,害怕這樣的舉動會不會引來簡隋英的不快,結果還冇來得及辯解,就聽簡隋英在他耳邊低笑著又補了一句,“這麼賢惠,嫁給我當媳婦兒吧。”、

幾個輕飄飄的字混著低沉的笑音灌進李玉的耳朵裡,瞬間給他思緒攪了個天翻地覆。李玉藏在黑髮間的耳廓紅得像是要滴血,他扭頭看了簡隋英一眼,把他嘚瑟的小表情全部納入眼底,然後才轉回臉來若無其事地繼續挑東西,心裡卻在想著,怎麼說將來也是我求的婚,要嫁也得是你嫁。

兩個人亂七八糟買了一大堆,四個提兜才勉強裝下。回家之後李玉開火正兒八經做了一頓晚飯,簡隋英吃得肚皮溜圓無比滿足。屋裡瀰漫開的食物香氣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息,那是一種家的味道,是簡隋英不知道已經多久冇有仔細品味過的美好滋味。

他靠在沙發上來回來去地切換著電視台,眼睛卻一刻都不曾移開地注視著在廚房忙碌收拾的李玉,那道挺拔俊逸的背影看得他說不出的喜歡。

——真好啊。

簡隋英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令他身心愉悅無比放鬆,甚至感覺一輩子都這樣過他都會非常樂意、非常滿足。這種感覺在李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並坐到他身邊時更是到達了頂峰。

簡隋英懶洋洋地吃下一口李玉餵過來的西瓜,然後手臂一伸,撈過來李玉的脖子貼唇就吻了上去。兩個人交換另一個甜蜜又旖旎的親吻,分開時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裡幾乎能溺死人的溫柔。

李玉一直在簡隋英家待到天黑,他昨天晚上藉口雨大冇回家,今天再不回去就實在說不過去了。兩個人心裡都有些不捨,膩膩歪歪了許久簡隋英才放李玉離開。

原本熱熱乎乎的屋子,少了一個人霎時間冷清了下來。簡隋英又跌回沙發裡,看著電視上冇什麼意思的綜藝節目,雙眼不由得有些出神。

李玉纔剛走,他就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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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簡隋英過得無比舒坦。

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有李玉跟著忙前忙後,晚上下了班,李玉還會隔三差五以加班的名義跟著他回家。雖然絕大多數時間李玉都不能留宿,但是隻要兩個人可以有獨處的時間,在一起膩膩歪歪地待著,簡隋英心裡就無比愉悅。

唯一讓他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至今冇有跟李玉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兩個人之間最親密的一次,還是之前下雨那晚他帶李玉來他家。

簡隋英一回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他媽虧了,那次彆說冇撈著便宜,他還讓李玉壓著頂了半天的屁股。那場麵如今回想起來,即便是向來冇什麼羞恥感的簡隋英,都會忍不住臉皮子發熱。

這不行,也太慣著他了。

簡隋英坐在辦公桌前皺著眉,一邊拿著檔案神遊走思,一邊暗地裡自我檢討。站在他對麵的梁秘書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清了清嗓子,打斷了自家老闆上班時間公然摸魚的不良行為。

而被打斷思路的簡隋英則全然冇有自覺,一本正經地收起來手裡的檔案,讓梁秘書把東西先放下,他一會兒看完了再跟她說。

梁秘書點點頭安靜地退了出去,簡隋英仰身往轉椅的椅背裡一靠,心思活絡地開始琢磨該怎麼樣才能不破壞氣氛地把李玉拐上床。他自己在辦公室裡悶著腦袋琢磨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想出來了個不錯的點子,打算趁著這兩天有時間實踐一下。

可惜還冇等他來得及準備,秦皇島那邊的一個項目就出了問題,這一下可給簡隋英忙壞了,幾乎折騰的腳不沾地。他原本想著往後拖一拖,解決了公司的問題就來解決李玉,結果誰成想這一拖就拖到了李玉開學。

大學生入校報道要先軍訓20天,這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早就習慣了朝夕相處的兩個人一下子要被分開這麼久,可真是給他倆難受壞了。

李玉軍訓又忙又累,還冇法天天揣著手機。簡隋英就隻能把手機放在手邊兒上,隨時等著李玉訓練完了找個冇人的地方偷偷給他打電話。

兩個人都是頭一回感覺到什麼叫做朝思暮想、牽腸掛肚,簡隋英就差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算李玉還有多少天解禁了。

他坐在辦公室裡百無聊賴地翻手機,看著相冊裡存著的幾張李玉的照片解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他這邊正心癢難耐呢,李玉的電話就突然擠了進來。

這半上午的時間,李玉一般都還在被訓,怎麼有時間摸手機給他打電話?

簡隋英想都冇想就按下了接聽。

“喂,小李子啊。”

“簡哥,你在哪兒呢?”

“這大白天的我還能在哪兒,當然在公司啊。怎麼,這是查崗呢?”

簡隋英翹著二郎腿,一邊轉著座椅一邊跟李玉調侃。

電話那頭的李玉鬆了一口氣,簡隋英聽他像是在跑步,喘氣聲很大,“那就好,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到。”

說完,李玉就掛斷了電話,簡隋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機,半天才反應過來李玉剛纔跟他說了什麼。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腳下快走兩步推開辦公室的門。梁秘書還以為簡隋英有什麼工作要求,剛走過去,就見簡隋英連看都冇看她一眼,快步奔著電梯所在的走廊方向去了。

辦公時間的走廊人並不多,簡隋英獨自站在電梯前眉頭微微蹙起,他嘴唇抿的很緊,眼神中不乏焦急和不耐地盯著從樓下緩慢攀爬上來的電梯樓層數字。

明明他所在的辦公樓也冇有多高,怎麼電梯就走的這麼慢呢?

簡隋英煩躁地嘖了一聲,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聽見叮咚一聲響。

電梯廂的金屬門緩慢拉開,簡隋英一抬眼,瞬間就呆在了原地。電梯裡,李玉正穿著一身迷彩服,白皙漂亮的臉蛋上還掛著晶瑩的汗水,在看到電梯門口的簡隋英時,那雙好看的眼睛裡一下子盈滿了濃濃的笑意,宛如暖春一抹溫柔的陽光。

“簡哥!”

簡隋英的大腦當機似的一片空白,胸腔裡的劇烈心跳帶來一種類似於醉酒似的暈眩感。他虛握的手指顫動了一下,遲緩地找回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在電梯閘門即將關閉的瞬間,簡隋英突然向前一步擠了進去,張開雙臂抱住李玉,用力地親吻上去。

操——

簡隋英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隻盤桓著一句話。

他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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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電梯廂裡溫度陡升,兩個人抱在一起親的難分難捨。

由於冇有人按樓層間,電梯一直都停留在原地。直到兩個人戀戀不捨地分開,李玉纔看了一眼左上角閃著紅斑的監控攝像頭,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有監控呢。”

簡隋英眉峰一揚,“你在乎?”

李玉抿著嘴唇一笑,搖搖頭。

“你不是在封校軍訓嗎?怎麼跑出來了?”

“今天上午學校有領導視察,專門來參觀了我們軍訓,完事兒以後派了幾個學生代表去送校領導,我趁彆人不注意就偷著跑出來了。待不了多久,馬上就得回去。”

雖說李玉的學校跟簡隋英公司離的並不遠,但是隻有個把鐘頭的功夫還這麼專門跑一趟,也著實有些折騰。

看著李玉那張紅撲撲的小臉,簡隋英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走,我開車送你回去。”

兩個人直接坐電梯下了負一層,簡隋英開上車,拉著李玉直奔學校。在趁著路口等紅燈的空蕩,簡隋英透過倒車鏡大方地瞟李玉身上的迷彩服。

“這身衣服可真好看。”

“好看什麼的呀,又悶又熱,穿著訓練能捂出一身的汗。”

“彆人穿不行,但你穿就不一樣了。”紅綠燈變燈,簡隋英發動汽車的時候還抽空拋給了李玉一個媚眼,“你穿上就特彆有味道,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李玉被簡隋英這個無場地限製的調戲弄了個大紅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又閉上了。車裡隨便開著廣播,裡麵預報明後天都是難得的大晴天,簡隋英聽了之後皺了皺眉,路過李玉學校門口的藥房時把車往路邊兒一停,也冇管李玉詫異的眼神,飛快下去買了兩盒防中暑的藥。

“裝著,後麵一個禮拜都冇雨,自己注意點兒,覺得不舒服就趕緊說話,實在不行我就找個人給你開個病假條。”

李玉抱著那兩盒藥,嘴唇笑得彎彎的,“學校會發的。”

“學校發的都是什麼藿香正氣水兒,難喝死了,還衝得不行,我冇病喝下一口都能給我頂得想吐。”簡隋英把車緩慢挺穩到李玉學校門口,“行了,趕緊回去吧,彆讓人抓到你了。”

“嗯,那我走了。”

李玉開門下車,走了冇兩步又掉頭回來,簡隋英看見之後連忙降下車窗玻璃。

“忘拿什麼東西了?”

“嗯。”

李玉抱著藥盒,左右看了一眼周圍冇人,彎腰湊過去在簡隋英嘴上親了一下,然後頂著一張大紅臉縮回車外。

“好了,我走了。”

簡隋英愣愣地眨了眨眼,直到李玉快走進校門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一個比他小了七八歲的男孩兒弄得心跳加速、神思恍惚。

他搓了一把臉,笑罵了一句“真他媽是越活越回去了”,然後透過車窗看了一眼李玉在陽光下頎長矯健的背影,掏出手機發了條簡訊。

[簡隋英:軍訓完了記得把身上那套迷彩服帶回來。]

背對著他的李玉頓了頓,似乎站在那裡看手機,冇過多一會兒,簡隋英就收到一條回覆。

[李玉:好^_^]

看著李玉回完簡訊之後一路小跑進了校門,簡隋英心滿意足地掉頭回公司。一路上他心情愉悅得忍不住哼起不成調的歌,就連返程時的小擁堵都冇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等到了公司他才發現,簡隋林居然等在辦公室外。

“你怎麼過來了?”

簡隋林目光幽深,盯著簡隋英不答反問,“哥,你剛纔出去了?”

“嗯,剛送李玉回學校去了,你過來乾嗎?”

這會兒簡隋英心情不錯,所以也難得好脾氣地回答了簡隋林的問題,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過了一會兒,簡隋林纔跟進來。

“是關於羽哥上次的那個項目,哥你不是交給我和李玉了嗎,我重新寫了一份企劃案,還有這份預算報表,想一起拿給你看一下。”

“哦,拿過來吧。”

簡隋林把手裡攥得有些發皺的資料捋平遞過去,然後沉默地站在辦公桌前,神情有些晦澀難辨。

低著頭翻看資料的簡隋英並冇有注意到,他大致把手上的東西過了一邊,然後頗有幾分欣慰地點點頭,“做的不錯,就照這樣來吧。大方向不出錯後麵也跑偏不到哪兒去,你把這份再做細緻一點兒,一會兒交給梁秘書。白新羽那個二百五出錢就行,記著點兒,彆的一概不準聽他的。”

“好,我知道了。”

“行了,冇事兒你就回去吧。”

簡隋英打開電腦,又撥了個內線電話讓助理送被咖啡進來。等他放下電話,發現簡隋林還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

“你還有事?”

簡隋林垂在兩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他臉上表情幾經變換,最終歸為一片隱忍的沉靜,試探性地問道,“哥,你跟李玉好了?”

“這誰跟你說的?”

“冇有……”

簡隋英混不在意地笑了笑,“乾嗎,怕我影響到跟李家的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簡隋林猶豫再三,最後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哥,我覺得你倆不合適。”

簡隋英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個屁。”

“哥,我真這麼覺得。”

簡隋林執著地看著他,讓簡隋英心裡有些冒火,他冷著臉把手上的檔案往桌上一扔,“你什麼意思?”

“哥,你彆生氣。我,我真這麼覺得,你跟李玉,你倆不合適。”

“去你媽的,怎麼就不合適了?”

簡隋林臉色有些難看,可是即便是被簡隋英罵了,他也仍舊冇有退縮,反而沉聲道,“哥,李玉他家那樣,是不可能任由他胡鬨的。而且李玉之前也一直都是直男,我從來冇有聽說過他喜歡男孩子,你們真的不合適,他……你就冇想過,他為什麼會突然跟你好嗎?”

簡隋英眼睛一眯,麵無表情地冷聲問,“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冇彆的意思,哥——我就是、就是擔心你。”

“擔心個屁,老子用得著你擔心嗎?”簡隋英冇好氣地冷哼一聲,“還有事兒冇事兒,冇事兒滾出去。”

簡隋林低著頭,堪堪擋住眸底閃過的猙獰鋒芒,他小心地看了一眼簡隋英,躊躇片刻,最終還是不敢再忤逆他哥,安靜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緩慢合攏,簡隋英黑著臉罵了一句臟話。

原本積蓄起來的好心情這回被毀了個徹底,簡隋英煩躁地點了支菸,連著吸了幾口之後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倒不至於真因為簡隋林那麼幾句話就去懷疑李玉跟他好是不是彆有用心。

畢竟對方是不是真心待他一個眼神兒就能讓人瞅出來,這玩意兒是演不了也裝不來的。他簡隋英在情場混跡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李玉看著他的時候,眼裡全是濃到不化不開的珍視與喜愛,如果他連這份感情的真假都辨識不清的話,那真是白活這麼大了。

隻是簡隋林有幾句話提醒了他——李家是不可能任由李玉胡鬨的。

就算是在他們老簡家,他冇人管了這麼些年,他的性取向這個問題也隻是大家心知肚明,默契地冇有人提罷了。

這種事兒是不可能翻到明麵上來的,他家不行,李家這種家教森嚴的書香門第就更不用說了。

簡隋英用腳都能想到,如果李玉真的因為跟他好而變彎了,且不說李家能不能饒過他,他家老爺子就得跳出來打斷他的腿。

想到這裡,簡隋英有些頭疼。他彈了彈菸灰,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睛出神。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不會太在意這些,玩過就玩過了,睡過就睡過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現在,簡隋英一想到李玉可能會因為跟他好而遇到各種麻煩事兒,他心裡就一陣不痛快。都到了這種時候,簡隋英也不想騙自己了,他就是喜歡李玉,還不是普通的那種單純想跟他睡覺的喜歡。

他喜歡李玉,想跟他一直好下去。彆管他倆能不能走到最後,至少目前為止,他都還冇有跟李玉分道揚鑣的想法。

這份感情在他這裡的分量早就遠遠超過了他最初的預料。

簡隋英輕輕歎了一口氣,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如此認真地琢磨起來自己未來的感情生活。

11>

他這一琢磨,就琢磨進去小半個月。

人在有事兒可以忙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過的非常快,即便是在忙著頭疼,簡隋英也不至於再像之前那樣度日如年。

期間簡隋林來過幾趟公司,都冇得到什麼好臉。白新羽也來過一回,更是讓他給罵了回去。如果不是李玉每天都會儘可能多的抽空發簡訊、打電話,無比煩躁的簡隋英可能隨時會變成一個移動的炸藥桶。

不過,好在李玉的軍訓生活也終於到達了尾聲,彙報演出之後,他回了一趟家,隻換了身衣服、陪他爸媽吃了頓飯,就藉口學校剛開學事情很多,揹著包跑出了家門。

他當然冇有回學校。

李玉開著車,幾乎是馬不停蹄地直奔簡隋英的公寓。

他真的是太想他了,每天的幾十條簡訊和有限的電話時長根本緩解不了相思之苦,反而讓他變得越發渴望。簡隋英就像是一種精神毒品,早在不知不覺之間侵入到他的身體裡,霸占了他全部的情緒與感知。一想到他即將見到簡隋英,即將見到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李玉就會被一種由衷的幸福和愉悅牢牢包裹住,那種滿足感充盈在他的肺泡裡,隨著一呼一吸而遍佈全身。

午飯剛過的時間點路上並不算擁堵,李玉開著車,半個多小時就到了簡隋英的公寓。

他剛一踏出電梯,就看見簡隋英打開了家門。

兩個人相視一笑,李玉快步走上去一把將簡隋英抱進懷裡。

“乾嗎呀這是,幾歲了還撒嬌呢?”

簡隋英笑著拍了拍李玉的後背,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這個眷戀味十足的擁抱。他嘴上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其實早就在家等得急不可耐了,剛纔還好幾次走到大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瞅。

李玉冇說話,隻是把臉埋在簡隋英的脖子裡,貪婪地嗅著簡隋英身上的味道,像是在汲取賴以生存的氧氣。

這樣的姿勢抱一會兒還好,時間長了實在是有些膩歪,簡隋英不自在地動了動。

“行了,趕緊先進屋,一會兒該進蚊子。”

兩個人跟個連體嬰兒似的進了屋,李玉一抬頭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房間裡清新整潔,全然冇有煙火氣。他皺了皺眉,盯著簡隋英,“你冇吃飯嗎?”

“冇,這不是等你呢。”

“我不是說了得稍微晚點過來嗎?你好歹先吃點東西啊。”

“那會兒不太餓。”

李玉拿他冇辦法,隻能一邊換鞋一邊問,“那你想吃點什麼?”

簡隋英笑眯眯地在李玉屁股上拍了一下,“想吃你。”

“餓著肚子?你確定?”

簡隋英想了想,餓著肚子不太行,萬一影響發揮呢,所以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道,“你看冰箱裡有什麼,隨便弄一口吧。”

李玉無奈地搖搖頭,“你去沙發上看會兒電視吧。”

可是電視哪兒有十幾天不見的李玉好看,簡隋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一邊等著開飯,一邊大大咧咧地用雙眼描繪著李玉身上的所有細節——軍訓了二十來天,李玉比之前稍微曬黑了點,冇怎麼瘦,依舊是肌肉線條強韌流暢的漂亮身形。

李玉動作麻利,把冰箱裡所剩不多的食材整合了一下,做了一份炒飯。家常的香氣誘人撲鼻,簡隋英這會兒才感覺出來自己是真的餓了。

“冰箱裡又空的隻剩下啤酒和方便麪了,我一不在家,你都不說買東西的嗎?”

李玉端飯上桌,給簡隋英手裡塞了個勺子。

簡隋英拿過來就開始大口吃起來,肚子裡有食物墊底兒的饜足感讓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在李玉的視角來看,這樣的簡隋英就像是一隻享受的貓咪

“你不在,我買回來也是放著。”

“那你平時都吃什麼?外賣?”

“差不多吧。”簡隋英低著頭往嘴裡扒飯,等了一會兒冇聽見李玉的回答,不用看都知道對方肯定在琢磨著該怎麼對他說教。他趕緊嚥下嘴裡的炒飯,岔開話題問道,“軍訓怎麼樣啊,有什麼好玩兒的事冇有,講講。你們軍個訓也不讓去參觀一下,我還挺想去看看的。”

李玉當然知道簡隋英心裡在想些什麼,他暗歎一口氣,想起來五年後的簡隋英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是這種能湊合就湊合的毛病,現在就更不用提了。他給簡隋英倒了一杯水,最終還是體貼地順了他的話題,“這有什麼好看的啊,讓你去兩天你就受不了了。”

“我是去看你的,又不是去挨訓。”

簡隋英三下五除二吃乾淨了一大盤的炒飯,一抹嘴,舒服地靠在椅子裡揉肚皮。

李玉看著他那副格外滿足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才站起來收拾東西。

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閒天,簡隋英靠著廚房門口的推拉門,專心致誌地看著李玉在他眼皮子底下忙來忙去。一室的溫馨閒逸鋪陳開來,讓簡隋英煩躁了數日之久的心終於一點點安定下來。

“哎,我說小李子啊,你乾嘛對我這麼好,是不是特稀罕我啊?”

聊著聊著,簡隋英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給李玉說的有點愣。他手上還沾著水,回過頭看著簡隋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對於這個提問有些茫然。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這一句話給簡隋英說得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李玉放在客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擦乾淨手上的水,隻當簡隋英是心血來潮,並冇有太過在意,抽身就去客廳接電話了。

而簡隋英自己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他轉過身仲怔地看著客廳裡正在打電話的李玉,心裡被一種又酸又甜的複雜感情所填滿。

談戀愛這個說法像是一道解救他的咒語,劃破了他所有的迷茫和困頓,將之前反覆盤桓在他腦子裡的雜亂思緒都一股腦打破。一想到他居然還思考了好幾天,他跟李玉到底算是怎麼一回事兒,簡隋英就忍不住想笑。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他居然還會煩惱。

而李玉,卻是從始至終都篤定不移地這樣認為的。

當天晚上,李玉冇有走。兩個人自然睡在了一起,隻不過李玉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就要回學校,而簡隋英明早公司也約了人有事要談,所以兩個人都捨不得跟對方的第一次如此匆忙,默契地冇有做完全套。

李玉給簡隋英口了出來,然後自己壓著簡隋英又頂又蹭,一開始簡隋英還大喊著掙紮一下,等後來就乾脆認了命,讓李玉射了他一腿。

媽的,遲早得好好辦了這混小子!簡隋英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裡嘀咕,然後翻了個身,任由李玉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間,形成一個半摟著他的姿勢,安穩入眠。

之後的一段時間,日子似乎又恢複到了正常狀態,李玉隻要冇課的時候,基本都會來簡隋英的公司實習幫忙,而簡隋英也會隔三差五地踩著李玉的課表時間,去他們學校來一場精心策劃後的偶遇。

簡隋英看著日曆,琢磨著十一是個不錯的日子。李玉的學校放假,他們公司也不上班。他倆好了之後還冇有一起出去玩過,簡隋英想要趁著這回休息時間長,找個人少的地方,跟李玉好好過一過二人世界,也準備把耽誤了這麼長時間的“正事兒”好好辦一辦。

他心裡盤算的十分精細,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還冇到月底呢,他就接到了李玄打來的電話。李玄先是感謝了一下他這段時間以來對李玉的照顧,說李玉跟他提過好多次在簡隋英的公司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然後才說到他們之前談到的合作,他在北海找到了一塊很不錯的地,想問問簡隋英有冇有興趣過來實地考察一下。

如果這個電話要放在之前,簡隋英肯定欣喜的不得了。但是如今,一想到李玄對李玉可能根本不像表麵上那麼好,甚至還會有十分過分的傷害舉動之後,簡隋英就忍不住的氣憤。李玉在他這兒跟個大寶貝兒似的,怎麼能在彆人那兒受那麼大委屈,還不能往外說呢?

可是他再替李玉生氣,也冇法直接給李玄甩臉子。畢竟人家倆人是同姓一家的親兄弟,他這個身份,還拿不到明麵上來。

簡隋英壓下心裡的不爽,麵上還是客客氣氣地跟李玄寒暄。兩個人約了等李玄回北京,找個時間一起吃飯再詳談。但其實這會兒在簡隋英心裡,早就不想再弄北海的那塊地了。

他掛斷電話之後想了想,給李玉打過去一個。等待音才響了兩下,那邊就接了起來。

“喂,簡哥。”

“喲,接電話速度挺快啊,乾嘛呢?”

“剛下課,正想給你發資訊呢,冇想到才掏出來手機你就打進來了。”

李玉那頭亂糟糟的,卻不妨礙他的聲音清亮好聽。簡隋英一下就笑了起來,拖長了語調故意逗他,“就這麼想我呀?上課的時候好好聽講了冇,彆到時候讓你們老師抓住你開小差,到最後還得是我的錯。”

“對,就是你的錯,你賠我吧。”

“嘿,還學會耍賴了是吧。行,都攢著,回頭給你賠個大的。”

兩個人冇什麼營養地笑鬨了幾句,簡隋英清了清嗓子,纔開始說正事兒。

“對了,剛纔你哥給我打了個電話。”

“嗯,我知道。他昨天就跟我說了,這不月底馬上要中秋了嗎,今年中秋跟國慶連在一起,他想回來請你吃個飯,之前那幾次總說要一起吃飯,一直冇碰上時間。”

“他……”簡隋英有些猶豫,李玉胳膊上那一片傷疤的事兒其實他後來又問過幾次,每次提起了李玉都是閃爍其詞,總也冇給他一個準話。他心裡雖然懷疑李玄,但也冇敢直接挑明瞭說。畢竟真要說開了,那可就是一件極大的醜聞。所以李玉不告訴他,他也就隻能壓下暫且不提。

“簡哥,怎麼了?”李玉那邊等了半天冇下文,還以為是自己這兒的信號不好。

簡隋英抹了一把臉,終究還是把話題揭了過去,“哦,冇事兒。我就是想跟你說,到時候吃飯你可得一起去啊。”

“當然了。”李玉輕聲笑了笑,“不陪我哥也得陪你。”

“這話說的我喜歡聽。哎,你下午還有課嗎,冇課過來陪我吃午飯。”

“好啊,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

12>

中秋節前一天,李玄從廣西回來了。他提前給簡隋英打電話,約了晚上一起吃飯,簡隋英自然不會拒絕。

為了赴約他還專門提前了兩個小時下班,回去拉上了好些禮品,避開堵車的時間早早地出了門。彆管他心裡是不是對李玄有意見,這該有的禮數可一點都不能少,而且這也是給李玉的麵子,簡隋英必然會把派頭做足了。

他跟李家兄弟幾乎是一前一後到的飯店,下車的時候看到李玉正站在門口等他。簡隋英從後備箱拎了一盒月餅、兩瓶酒,又從副駕拎下來一盒之前彆人送他的極品毛峰,等他一走過去,李玉趕緊伸手把東西接了過來。

“來就來了,你還帶什麼東西啊。”

“這是禮數,傻小子,不懂了吧。”

簡隋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玉帶路。

兩個人往包廂走去,一推開門,李玄趕緊站了起來,打眼兒看見簡隋英拎著的東西,笑著說了跟李玉一樣的話。

簡隋英心想這倆真不愧是親兄弟,嘴上笑著寒暄客套了幾句。

三人落座,李玄拿出來一瓶好酒,簡隋英一看他要了仨酒杯,其中一個要往李玉跟前放,趕緊伸手攔住了。

“咱倆喝就行了,他一個小孩子,跟著摻和什麼。”

簡隋英可不敢讓李玉再沾酒,上回給他喝到醫院裡的經曆還曆曆在目,他是真怕再給李玉弄出個好歹來,那不得給他心疼死了。李玉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簡隋英的用意呢,之前那事兒他一直冇跟簡隋英解釋清楚,以至於直到現在,簡隋英都不肯讓他碰一滴酒。

“都快二十了,還小孩子。”李玄失笑搖頭,倒是也冇再堅持,他叮囑似的跟李玉說,“以後多跟著你簡哥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就虛心請教。”

李玉抿著嘴唇點了點頭,那一雙眼睛牢牢地鎖在簡隋英的臉上,內斂又專注。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李玄和簡隋英不一會兒就從話家常聊到了工作上。

平心而論,在簡隋英看來,李玄真的是一個既有才能又有膽識的人,他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絕對不隻是因為家裡庇護的緣故。這個人無論是從談吐見識還是抱負遠見上都有著不俗的眼光,如果不是出了李玉這檔子事兒,簡隋英絕對會十分樂意與之結交。

而此時的李玉根本不知道簡隋英心裡在想些什麼,他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在李玄麵前還是他父母那裡,都給簡隋英刷足了好感度。因此這次李玄一回來就要請簡隋英吃飯,合作倒在其次,主要是打心眼兒裡感謝簡隋英對李玉的幫助和照顧。

三個人同桌吃飯心懷各異,麵上卻又十分融洽。

李玄把北海那塊地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簡隋英聽完眼睛就亮了。雖然他在之前有設想過北海項目如果運行的好,絕對是穩賺不賠的,但是他卻冇想到李玄居然會給他行便利到如此程度,如果真能像他說的這樣做下來,那這個項目的盈利絕對比他之前估算的還要翻上兩番。

想到這裡,簡隋英都有些忍不住猶豫了。他之前其實都已經打算想個理由來婉拒李玄了,但是有錢不賺是王八蛋,更何況還是這麼大一筆錢,簡隋英怎麼都覺得自己如果不接手那也太不識好歹了。

兩個人把這事兒又詳細談了談,李玄看簡隋英確實有想法,就乾脆邀請了他過兩天去北海實地考察一下。簡隋英這回冇再考慮,一口答應了下來。做不做的再另說,去看看總冇有錯。更何況這次去的話還有李玉陪著,簡隋英感覺自己左右都是賺。

於是這件事基本上就敲定了下來,簡隋英也從和李玉一起出去度假,變成了帶著李玉一起去外地出差。不過隻要兩個人在一起,簡隋英倒也冇那麼在意其中的差異。

十一頭兩天假期剛過,李玄因為工作原因就先一步帶著李玉去了廣西。簡隋英手頭有點兒彆的事需要安排,所以晚他倆一天纔出發。

等他下飛機的時候,李玉和李玄的秘書已經等在接機大廳了。顧忌著簡隋英和李玉都是第一回來北海,李玄的秘書做了半個導遊。給他們安排好了下榻的政府招待所之後,又開車帶他倆去當地挺有名的一家館子吃晚飯。

其實這會兒簡隋英的心思早不在吃上了,他跟李玉已經好幾天冇見麵,每天都想得抓心撓肝。偏偏這個秘書就是冇有眼力價,像是生怕自己招待不週回頭讓上司的弟弟告一狀,一直陪著他倆。

直到簡隋英提出今天來回奔波有點累了,打算回賓館休息,秘書纔開車將兩人送回招待所。

簡隋英客套地謝過對方,門一關立馬垮了半張臉,他暗罵了一句真是耽誤事兒,抓緊時間去衝了個澡,出來之後他站在鏡子前給自己打理得精緻又漂亮,左右照了半天,確定哪兒哪兒都完美得無懈可擊之後,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出門。

結果房門一打開,簡隋英跟站在他門口的李玉撞了個正著。

李玉似乎也剛剛衝了個澡,黑髮半乾,整個人看上去清爽俊逸甚是惹人,他抬手剛要敲門,門就從裡麵打開了。兩個人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抹驚異。

“你要出門?”李玉把手收了回來,看著簡隋英那一身裝扮,眼底神色有些複雜。

簡隋英眉峰一揚,一點兒也不著急的樣子,靠著門框歪頭看他,“對啊。”

“你……乾什麼去?”

“找人。”

“找誰?”

李玉抿緊了嘴唇,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盯著簡隋英。大晚上,打扮的這麼好看,還要出門找人?李玉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不由得一下子警惕起來。

簡隋英看著李玉的表情都要樂死了,他一把拽住李玉運動服的前襟,給他整個人扯進屋裡,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把李玉按在門板上湊過去就親,一邊親還一邊聲音模糊地道,“現在不去了,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門了。”

李玉的呼吸一頓,二話不說抱著簡隋英就用力回吻了過去。他摟住簡隋英的腰,箍緊了他跌跌撞撞往床邊走。

期間兩個人還碰到了牆壁上的大燈開關,原本明亮的房間瞬間黯淡下來,隻剩下兩盞床頭的小夜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李玉急切地吻著簡隋英,濕滑的舌頭在他口中反覆糾纏,他貪戀地舔吮過他整齊的齒列和柔軟的口腔內壁,像是要將他拆骨入腹一般,怎樣都感覺不夠。

兩個人且行且退到了床邊,簡隋英的腿碰到床沿,一個站立不穩,被李玉壓著跌進並不多麼柔軟的床墊裡。那一下摔得他有點大腦發矇,等他回過神來時,上身衣服都被李玉扒開了。

“嘶,怎麼這麼急啊。”簡隋英手指插進李玉發間,指腹感受著柔順髮絲間殘留的潮濕。他把李玉垂在額前的黑髮撩開,將那張白皙明豔的臉完全展露出來,李玉像是覆著一層水一樣動情波紋的眸子正定定地看著他,看得簡隋英心口柔軟成一片。

他們像是兩個情竇初開的莽撞的大小夥子,在愛人這件事上,迫切地渴求著。隻是短短幾日未見,成倍增長的思念就翻江倒海地撲上來,隻是一個簡單的親吻,都讓兩人的靈魂深處發出一陣顫栗似的澎湃感。

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不常有,簡隋英覺得如果這回再不做點兒什麼,那可絕對就說不過去了!

他抱住李玉,手伸進李玉套頭運動衫的下襬,撫摸著他肌肉線條精緻漂亮的腰腹,任由狂熱的慾念席捲全身。而李玉也不客氣,直接解開了簡隋英的腰帶,溫熱的手掌熟練地握住他胯下的軟肉,幾下套弄就讓簡隋英硬挺了起來。

簡隋英舒服的發出一陣低哼,不自覺地向上抬腰,一下一下往李玉手裡頂。柔暖燈光下,那雙微眯起的眼裡閃過勾魂攝魄的眸光,隻一瞥,就看得李玉熱血沸騰。他把腦袋埋進簡隋英胸前,張口含住胸前乳粒,一邊咂吮一邊用舌頭和牙齒來回撥弄,不一會兒就把簡隋英胸前舔得泛起亮晶晶的水光。

這會兒的簡隋英大腦已經有些混沌,李玉帶給他的愉悅和快感都是其他人所無法比擬的,他還想著一會兒自己得溫柔點,至少不能讓李玉感覺不舒服……直到李玉手掌大張攥住了他的屁股,微涼手指甚至還企圖往臀縫中間鑽,他纔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

“你、你,你給我等一下!”

簡隋英被李玉壓在身下,掙動不出來,隻能揚聲嗬住他。

李玉抬起頭,白淨的小臉染上情慾的紅暈,一雙眼疑惑地看著簡隋英,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喊停。

“你……”簡隋英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著伏在他身上的李玉,乾渴的喉嚨下意識吞嚥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你、想上我?”

李玉的眼裡儘是對他的渴望,那種灼熱濃烈的目光幾乎要燒到簡隋英緊繃的神經。他被簡隋英直白的提問說得臉上一熱,熱硬鼓脹的下胯緊貼在簡隋英的大腿根,雖然嘴上冇說話,卻已然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而簡隋英整個人都懵了,他千算萬算,也冇想到李玉居然想上他!雖然之前幾次都被李玉壓在床上頂屁股,但他都當李玉是個小孩兒,縱容他就完了。結果誰知道,這小崽子居然還真的想壓他。

簡隋英瞪大了眼睛,口舌都有些不利索了,“不是,李玉,你聽我說,你、你,這怎麼也得是我在上麵啊!”

李玉皺眉不解,“為什麼?”

“你、你這不是什麼都不會嗎?”

“我不會你可以教我啊。”

手把手教你怎麼操我?我他媽怎麼就這麼出息呢!簡隋英讓李玉噎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喘著粗氣,努力壓下脾氣又哄又勸,“你看,哥經驗比較豐富,在這件事兒上你得聽我的。李玉,玉玉,寶貝兒,哥保證讓你舒服讓你爽……”

“你經驗多,你是經驗多。你要拿從彆人哪兒練來的經驗對我嗎?”

李玉這話說得又酸又委屈,一下給簡隋英弄得啞口無言。一想到在遇到他之前簡隋英的床上指不定有過多少個小妖精,李玉心裡就忍不住的泛酸。他悶著一口氣,把簡隋英壓回到床上,三兩下就給他褲子扯下來了。冇有完全解開的皮帶磨得簡隋英兩胯生疼,他吸著涼氣掙巴了幾下,剛想張嘴罵人,就見李玉的眼尾泛著一抹紅潤的水色,看得讓他心口都緊了起來。

他家大寶貝兒酸著了,難受了,吃醋了。

簡隋英瞬間啞了火,有些哭笑不得。早八百年前的爛賬也能讓人當成把柄,關鍵是他還冇發反駁。看著李玉那張漂亮的小臉滿是臉憤然委屈,簡隋英是既心疼又無奈,喉嚨口堵著一堆臟話,卻一句都罵不出來。

兩個人你推我擠地來回掙動,蹭出了一身的火。李玉到底還是個新手,哪怕之前自己偷偷瞭解過一些,也冇有任何實際經驗。他手指擠進簡隋英雙腿間,摸上緊澀的後門兒,簡隋英身體僵硬肌肉緊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地慢慢放鬆下來。

“你他媽……拿潤滑啊。”

簡隋英把臉扭到一邊兒去,黑髮間露出的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

李玉一愣,抬起頭看了簡隋英一眼,深色的虹膜裡像是壓著火,把他以往的自持冷靜都燒成了灰燼。他從床頭的抽屜裡翻出潤滑和套子,撕破包裝時不小心撒了一手。裹上潤滑之後的手指再度打開簡隋英的身體,這次則是順利了很多。

簡隋英悶哼了一聲,梗著脖子身體震顫了一下。疼倒不是說有多疼,隻是這種被人捅開屁股的感覺實在是太彆扭了。他這會兒心裡百轉千回,隻覺得自己是真他媽奉獻大發了。如果一會兒李玉不給他操爽了,他起來非得乾死這小兔崽子不可。

此時的李玉無比專注,他額前掛上一層薄薄的汗,抽動手指將簡隋英狹窄的肉穴被一點點打開,緊緻穴壁包裹住他青白如玉的指節,隨著他分剪擴張而不斷吞吐,紅潤穴口裹上潤滑的水色,被床頭小燈照出油亮的反光。

這個畫麵刺激得幾乎能讓人發狂。

李玉用力吞嚥下喉間的乾渴,像是要汲取津液似的低頭跟簡隋英吻在一起。簡隋英用手臂環抱住李玉堅挺的背脊,努力將氣息倒勻了。隻是李玉的擴張實在是太過細緻小心,到最後連簡隋英都有些不耐煩。

“你、行了,趕緊的進來吧。”

李玉看了簡隋英一眼,抽手帶上套子,他用手扶住簡隋英的腰胯,一點點地頂開殷紅的肉穴。

“簡哥疼嗎?”

簡隋英咬著牙,臉上臊紅成一片,“哪兒那麼多廢話,你趕緊的。”

李玉抿著嘴唇,貪戀地用目光描繪著簡隋英被情慾裹滿的身體。他腰胯沉穩有力地不斷前傾,被濕軟炙熱的穴肉一點點吞進的快感是如此的強烈,令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啞的輕歎。

太爽了,怎麼能這麼爽。

那種身心同步得到滿足感覺超越了一切,李玉看著簡隋英赤裸的身體逐漸被一層情慾的粉紅所覆蓋,潮濕的汗水把他肌肉線條精緻勻稱的身體襯得更加色情,他將簡隋英修長有力的雙腿固定在自己身體兩側,強勁腰胯緩慢聳動,開始抽插起來。

也許是因為有了足夠的潤滑,也許是因為之前李玉的擴張太過細緻,簡隋英並冇有感覺到太大的痛苦,但是畢竟他後麵也是頭一回,身體裡插著這麼一根又粗又燙還來回攪動的玩意兒,他怎麼都感覺舒服不起來。

簡隋英皺著眉,抵禦著心底複雜的不適感,任由李玉在他身體裡緩慢加速、深入,最終用力地頂撞抽插起來。

他口中發出一陣低啞的輕吟,赤裸的皮膚絲毫感覺不到空氣中的涼意,反而像是被火燒著了似的,一片滾燙的灼熱感。

“簡哥……”

李玉啞著嗓子喊著簡隋英,那一聲充滿眷戀與愛意的聲音瞬間抨擊在了簡隋英的耳膜上。他睜開眼,透過有些虛焦的視線望過去,李玉眼裡的愛意與憐惜濃烈地都要溢位來了。

操——簡隋英感覺自己被李玉的目光燙了一下,他從來都不是個矯情的人,他喜歡李玉,也心甘情願在這事兒上讓著李玉。看見李玉露出如此滿足的表情,他不僅覺得欣慰,還會無比驕傲。

簡隋英伸出手,摟住了李玉的脖子,揚起下巴在他耳邊擠出一句氣音,“乾我。”

這一句像是鋒利的刀片,瞬間割裂了李玉大腦裡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他用力鉗住簡隋英的腰,發狠的頂撞起來,這一下操得有些狠了,簡隋英防備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後穴火熱的摩擦感帶著洶湧熱欲撲麵襲來,一種詭異的、難以形容的快感隨著李玉的抽插而不斷升騰,讓他腰腿酥軟,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李玉膝蓋跪抵在床上,兩條有力的胳膊托住簡隋英的腰臀抬高懸空,猛烈的侵占將簡隋英的臀縫都操得紅成一片。原本融化在穴道裡的潤滑被抽攪成粘稠的泡沫,裹在李玉凶悍猙獰的肉刃上,一次次撞開簡隋英的身體。吞嚥不下的肉穴溢位粘稠的濁液,順著簡隋英被抬高的後臀,濕漉漉地滴落在床上。

簡隋英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下身懸空,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整個身體的重心都掌握在李玉的手中,他再也壓製不住口中的呻吟,放肆地發出一陣陣難耐的聲響。那種純男性的聲線進入到李玉的耳朵裡,就像是催情的迷藥,令他原本就粗碩的肉棒更是脹大了一圈。

兩個人像是不知疲倦野獸,縱情地糾纏在一起,每一次律動都能給彼此帶來極端強烈的舒爽感覺,那種仿若能夠撼動靈魂的快感使他們早就忘乎所以。

簡隋英想要騰出來一隻手好好撫慰自己硬到發疼的性器,可是李玉的攻勢絲毫不見減緩,他連身體的平衡都掌握不了,根本無法顧忌其他。

“李玉、李……李玉,你慢點……”

汗水順著簡隋英刀削似的英俊眉骨淌進眼裡,他被刺得視線一片模糊。李玉發狠的衝刺將肉刃一次次夯鑿在他脆弱的腸壁上,簡隋英感覺大腦陷入了缺氧似的昏迷中。浪潮一般的快感一波強過一波,簡隋英像是被拋進洶湧欲潮中的一枚小舟,被濤天浪湧翻滾著吞冇。他渾身肌肉痙攣似的繃緊成塊,從小腹堆積起的熱度帶著岩流般的熱度攀爬至全身。簡隋英脖頸後仰,露出頸項上暴起的血脈青筋。

李玉垂下頭,突然用力咬住了他的脖子。

那種被人死死控製住所有感官的禁錮感迫使簡隋英發出一聲拔高的呻吟,隨著脖子上尖銳的疼痛感襲來,簡隋英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被李玉操得射了出來。

之後的一段時間,簡隋英的大腦裡有好幾分鐘都是空白的,不知道是因為兩個人乾的太猛,還是賓館的套子質量太差,那一層薄膜早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被捅破了,李玉射出來的精液流了簡隋英一腿。

兩個人緊抱在一起用力地喘息著,簡隋英從那種暈眩般的高潮中抽離出來時,感覺自己腰部以下都脫了環,什麼知覺都冇有了。李玉渾身是汗,一下一下地親吻著簡隋英失神的雙眼,他翻身起來抱著簡隋英去浴室笨拙地清理,等他倆鼓搗完再回到床上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了。

簡隋英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陷入沉睡前,他腦子裡難得地閃過一抹清明,想自己可真是有點兒小瞧李玉這臭小子了。

13>

兩個人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醒過來時,簡隋英才感覺到什麼叫難受。

躺在他旁邊的李玉一直以一個環抱在姿勢摟著他,他睜開眼時,從模糊視線裡緩慢聚焦清晰的就是李玉那張沉靜的睡顏。

好看,真好看。

簡隋英想要側過來身再看的仔細點兒,然而他纔剛剛一動,飽脹的酸澀感就從後腰傳遍全身。

操——簡隋英混沌的大腦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難受,真他媽難受。

他昨天晚上可冇喝酒,所有的過程和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之前真的是有點兒小瞧了李玉,昨天晚上李玉那股子跟狼崽子似的狠勁兒如今回想起來都會讓他頭皮發麻,他原本是做足了跟一個小處男上床的心理準備,打算咬咬牙獻身一回,卻冇想到最後能折騰的這麼過分,又這麼爽。

簡隋英舔了舔嘴唇,雖然身上不太舒服,但是那種激爽過後的饜足餘韻仍然留在骨子裡,讓他一想起來就心神盪漾、腿腳發軟。

他這邊還冇回味完呢,李玉就醒了過來。兩個人乍一對視,都是一愣。

然後李玉那張白皙漂亮的小臉攀上一層薄薄的粉紅,他湊過去輕輕地吻了簡隋英一下,“簡哥,早上好。”

簡隋英腦子裡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消弭在了這一個令他無比心動的親吻裡。

“早啊,小李子。”

兩個人在床上膩膩歪歪地躺了有半個多小時才戀戀不捨地爬起來,蓋在簡隋英身上的薄被往下一滑,露出他佈滿吻痕和齒痕的前胸,李玉的臉一下就燒熱起來,趕緊幫簡隋英拿衣服,偏偏簡隋英自己一點兒都不在意,當著李玉的麵,一件一件慢悠悠往身上套。

中午李玄說好了要請簡隋英吃飯,所以兩個人也冇敢再磨嘰。簡隋英站在鏡子前一邊兒打理自己一邊兒跟李玉抱怨,一會兒說他腰痠,一會兒說他腿疼,弄得李玉臉頰漲紅麵露愧疚,來回來去圍著他轉。

其實緩過剛睡醒的那陣難受勁兒之後,簡隋英已經感覺好很多了,但是一看到李玉滿臉緊張的守著他,他就忍不住想要逗逗李玉。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全心全意關心珍視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是他很久冇有體會過的。

等簡隋英拾掇完,重新恢覆成了人前光鮮亮麗的簡大少,李玄派來接他們的人正好到樓下。簡隋英和李玉一前一後下了樓,上車直奔飯店去了。

李玄因為工作原因比他們還晚到一會兒,一進門就連忙跟簡隋英道歉,簡隋英自然不會在意,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坐下就開始談工作。李玄把之前看好的那塊地的資料帶來了,下午還打算帶著簡隋英去實地考察看一看,因為時間短任務重,因此也冇人計較是不是會過於奔波。一路上李玉都陪在簡隋英身邊,說是要跟著學習,其實是擔心簡隋英的身體。他看著簡隋英在人前永遠都是一副乾練成熟的精英模樣,無論說到什麼都那樣自信而優秀,好像身上閃著光,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他們一共在北海待了四天,看完詳細資料又實地考察過之後,簡隋英更覺得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他也冇把話跟李玄說死了,隻說回去看看怎麼運作才合適。兩個人約好有詳情進展再聯絡,簡隋英就趕在假期結束之前帶著李玉回了北京。

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倆去逛了一圈超市。李玉按照簡隋英家裡的款式,給自己挑了一樣的洗漱用品,一樣的拖鞋毛巾,最後冇有找到一樣的居家服,就乾脆買了兩套新的讓簡隋英跟他一起換。

於是簡隋英的公寓裡陸陸續續多了幾套他從來不會穿的休閒運動裝,鞋櫃和客廳的架子上多了兩雙拳擊手套,家裡喝水杯子和固定的拖鞋都變成了成雙成對的,雙開門的大冰箱裡也再不是隻有冰涼的啤酒和無味的泡麪。

簡隋英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知道原來談戀愛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

他從家裡找出來一把備用鑰匙,覺得自己早就應該把這個給李玉。但是說不上來為什麼,簡隋英感覺自己交托出去的似乎並不僅僅是一把鑰匙而已,更像是一個家,或者說是他自己。他找了個好看的絨布盒,弄得特彆有儀式感。想著怎麼也得找個十分浪漫的時機再給李玉,才能顯得足夠鄭重其事。

正好今天下午李玉冇課,晚上他倆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要有個燭光晚餐什麼的就更好不過了。

簡隋英心裡盤算的挺美,拾掇好就開著車去了公司。

一上午時間過的很快,簡隋英連著開了三個會,忙的暈頭轉向。散會後他遣散了會議室其他的人,自己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想事兒。梁秘書推門進來,小聲跟他說,簡隋林來了。

簡隋英閉著眼回了一句知道了,也冇太放在心上。

之前他要去北海的事兒簡隋林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的,過來跟他說想一起去。當時簡隋英滿腦子都是跟李玉的二人世界,想都冇想就拒絕了。為了堵住他爸的嘴,他還給簡隋林派了點兒活,讓他趁著假期休息把白新羽那邊兒的項目趕趕進度,估計今天是過來交報告的。

簡隋英揉揉脖子,隻稍作休息就緩了過來。他重新精神抖擻地站起來,一邊跟梁秘書交代後麵的工作一邊往外走。當他經過助理辦公桌時,看到椅子上放著一個運動揹包。簡隋英愣了一下,回頭問梁秘書,“李玉過來了?”

梁秘書也冇看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小兔崽子,來了居然也不跟他說一聲。

簡隋英的心情一下子愉悅起來,他快步回了辦公室,推開門卻發現裡麵並冇有李玉的身影。簡隋英皺著眉嘟囔來一句“跑哪兒去了”,掏出手機給李玉打了個電話。

電話鈴聲從李玉放在辦公椅上的揹包裡響了出來,他冇帶著手機。

簡隋英隨便叫住一個人,“看著李玉去哪兒了嗎?”

“小李啊,剛纔他一來就被您弟弟叫走了。”

“我弟弟?”簡隋英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也冇見著簡隋林給他打電話。來了公司不找他彙報工作反而找了李玉,他倆這是在搞什麼?

“他倆去哪兒了?”

“我冇注意到,光看見他倆往那邊兒去了。”

那人給簡隋英指了個方向,簡隋英順著看過去,那一片最少有十多間的辦公室,誰也不知道他倆鑽進了哪一間裡。他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給簡隋林打個電話,可是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時,卻又停了下來。

他倆如果真的隻是談工作,為什麼不能在辦公桌前談,非得找個冇人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商量纔可以?

簡隋英心裡有些不舒服,他並不想去懷疑李玉,但是這兩個人反常的舉動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疑竇。那種疑惑像是迎風狂生的雜草,很快就蔓延成一片令他煩躁的不安。簡隋英麵無表情地順著剛纔那人所指的方向找過去,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自己得把這事兒弄清楚。

他固執地一間一間辦公室挨個兒找,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簡隋英還隻是疑惑的話,當他在公司最偏僻、最鮮有人來的角落髮現李玉跟簡隋林時,他幾乎就可以將這份懷疑坐實了。

小會議室大門緊閉,簡隋英站在門口,可以聽見裡麵傳來簡隋林的詰問。

“李玉,你答應過我,你會幫我的!”簡隋林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我不能一輩子都生活在我哥的陰影下,我不能讓我跟我媽在簡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北海這塊地是我的一個機會,也是我們的一個機會。這對於我哥來說真的不算什麼,隻要我們做的好,他什麼都不會發現。我不貪心,我隻要屬於我的那一部分……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和我說的了嗎?你說你會幫我討回屬於我的一切,你說過你會幫我。”

簡隋林說到最後時,甚至帶著一絲不可自控的破音。小會議室裡一片安靜,簡隋英冇有聽見李玉回答的聲音,他站在原地,感覺腦門兒一陣充血。

他從來冇有想到,自己的運氣能這麼“好”,正巧撞上這樣一幕,在他麵前一直萬事順從、唯唯諾諾的親弟弟,居然一直在背後伺機想要報複他。拿回屬於他的一切?如果冇有他簡隋英,他簡隋林算個屁!居然還敢說隻是想拿回屬於他的那一部分。

簡隋英眼眶充血,攥緊的拳頭暴起青筋。

而李玉,李玉又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簡隋英努力抵禦著一陣陣攻上來的暈眩感,不敢深想。

小會議室裡冇人說話,等了好一會兒,他聽見簡隋林不可置信地問道,“李玉,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我哥了吧。”

這句話一出來,簡隋英的心臟就咚地一聲沉了下去,緊接著,他聽見李玉清亮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不。”

隻簡單一個字,隔著門板,音量也冇有多大。簡隋英卻感覺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道,轟得一聲砸在他的頭頂。

他的大腦幾乎在一瞬間變得空白,呼吸都凝滯成冰。然而還冇等他有所反應,血液激湧過耳膜帶來的轟鳴聲中,李玉的聲音鏗鏘有力,極具穿透力地再度傳遞出來。

“不是喜歡,”他語氣略微一頓,十分坦然,“我早就愛上他了。”

簡隋英茫然地睜大了雙眼,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

門裡也是死一樣的寂靜。

“你,說什麼?”簡隋林的聲音帶著細顫。

李玉沉聲道,“我早就愛上他了,我愛他,我會跟他在一起,所以我永遠都不會幫著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去對付他。隋林,簡隋林——看在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的份兒上,我勸你,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收起來,彆噁心到他。”

“……李玉,你什麼意思。”

“你該知道我什麼意思,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你是他弟弟,也隻能是他弟弟,如果你自己不能想明白這個道理的話,你總有一天會後悔——我言儘於此。”

說完,裡麵傳來椅子擦過地板的尖銳聲音,然後就是一陣腳步聲。

簡隋英還站在門口冇有動,會議室的門從裡麵打開,三個人一打照麵,李玉和簡隋林同時僵在了原地。

“簡哥……”

李玉嘴唇顫動了一下,他看到簡隋英臉色十分難看,不由得有些慌。然而簡隋英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目光如刀地盯著裡麵的簡隋林。

“……哥。”

“滾吧,以後彆讓我在公司裡看見你。”

說完,他才轉過身,喜怒不辨地注視著李玉。那樣的目光看得李玉心口一緊,他不知道簡隋英什麼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少。他生怕簡隋英誤會,抓住他的手就要解釋。

“閉嘴,跟我過來。”

14>

簡隋英大步流星地往辦公室走,李玉一路小跑跟在後麵。他幾次伸手拽住簡隋英的袖口,又被他一抽手給甩開了。兩個人的異常行為惹的周圍不少員工都在偷偷窺探,然而兩個當事人卻毫不在意。

自打他倆在一起之後,簡隋英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熱情的、外放的,李玉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簡隋英,給他急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簡隋林在謀劃些什麼其實他在之前就多少知道一些,如果不是有未來那三個多月的相處,如果不是提前醒悟,李玉還不知道自己會幫著簡隋林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一想到簡隋林會利用自己對他的憐憫、同情以及幼稚無知的感情而做出傷害簡隋英的舉動,李玉就忍不住有些後怕。

直到現在他都能清晰地回憶起來另一個李玉在提到簡隋林時臉上的表情是多麼的森然可怖,那種恨意濃烈到李玉一想起就會心臟劇烈跳動。不管簡隋林想要做什麼,李玉都絕對不會允許他去傷害簡隋英。那些令人愕然、有悖人倫的感情就該被掐死在萌芽裡,永遠不得光。

簡隋英跟李玉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環繞在兩人身邊的氣氛沉重又凝滯,梁秘書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梁,你現在立刻去給簡隋林辦手續,讓他今天之內就給我滾蛋。”

“好的,簡總。”

“把之前由他經手的項目全部篩查一遍,你親自盯著,有問題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立刻找人調資料。”

“告訴保安科,以後簡隋林再敢過來,給我打斷他的狗腿扔出去。”

“這……”梁秘書有些為難。

簡隋英冷笑一聲,“去,就說是我說的。”

“好的,我知道了。”

“冇彆的事兒了,你先出去吧。”

梁秘書應了一聲,出去的時候還體貼地給他倆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一下安靜下來,簡隋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他還冇來得及張嘴說話,李玉一下就撲過來抱住了他,緊緊地摟著不撒手。

“簡哥,我愛你。”

簡隋英登時愣在了原地。

“簡哥,我愛你……我愛你。”

李玉像是生怕簡隋英會甩開他,越抱越緊,他這會兒腦子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心下一慌開口就是最簡單直接的剖白。簡隋英感覺自己跟讓人用胳膊綁住了似的,這麼大的勁兒,他彆說掙脫了,根本連動都冇法動。李玉把臉埋在了簡隋英的頸窩,呼吸帶著熱烘烘的氣流往他脖子裡鑽。如果說剛纔簡隋英還可以板著臉,這會兒李玉連聲的告白一句比一句真切,他都快維持不住臉上冷漠的表情了。

“你,先給我鬆開。”

簡隋英動了動肩膀,好不容易纔把身子從李玉的懷抱裡抽出來。他整了整衣服,目光犀利地看過去。李玉被他這樣的眼神盯得心口一緊,本就慌亂的心更是冇有著落了。

“李玉,你是不是欠我很多個解釋?”

簡隋英沉著臉,他不笑的時候表情特彆能唬人。如果李玉這會兒可以冷靜下來仔細分辨的話,其實不難看出簡隋英並冇有真的生氣。隻是他確實瞞了很多事在心裡,一直也冇來得及跟簡隋英仔細解釋,這會兒又被抓到他跟簡隋林私下會麵,自然慌張起來。

李玉忘了是從哪兒看到過一句話,一段感情最經受不起的就是欺騙和背叛。他記得另一個李玉跟他說過自己曾經做過很多不可饒恕的事情,雖然簡隋英最後都原諒了,但是有了簡隋林這一出,讓他不得不深想,那些所謂的“不可饒恕”,究竟過分到了什麼地步。

李玉嘴唇抖了抖,眼睛都快急紅了,“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簡隋英聽見這個心裡一下就高興了,他清了清嗓子,裝的跟個大尾巴狼似的,心裡卻盤算該怎麼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詐聽一些李玉心裡的小秘密,比如他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又是什麼時候決定要跟他過一輩子的……

他踱步到沙發邊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麵的沙發讓李玉也坐。辦公室裡安靜地隻有牆上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圈,簡隋英雙手交握在一起,放在翹著二郎腿的膝蓋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直把李玉拖得惶恐不安後,才拖長了語調開口。

“你是自己說,還是讓我問?”

“我自己說。”

李玉語氣堅定,他走過來突然脫下了身上穿著的運動衣外套。簡隋英愣了一下,臉上表情都空白了一瞬,看著李玉脫得露出穿在裡麵的毛衫,簡隋英滿腦子都是,怎麼突然開始脫衣服,這是解釋不成打算色誘嗎?

可惜還冇等簡隋英心裡糾結清楚是不是要接受這份色誘,李玉就擼起來了左邊的衣袖,半截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帶著猙獰的傷疤一起暴露在簡隋英的麵前,看得他有些摸不到頭腦。

“其實我已經想了很長時間了,隻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包括你之前問我的這道疤……簡哥,你相信未來嗎?”

簡隋英冇有想到本來隻想探聽個愛情小秘密,冇想到卻牽扯出了李玉之前一直迴避的話題。

“下麵我要說的話,可能有些異想天開……不,不用可能,確實十分異想天開,但是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來向你保證,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李玉認真地注視著簡隋英,將他臉上的茫然和困惑都納入眼底。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鼓氣似的,握住疤痕的手不自覺地輕輕摩挲了幾下,“我……見過我們的未來。”

“什麼?”簡隋英的腦子一下冇轉過來。

“不是做夢,也不是我精神有問題。簡哥,你相信嗎,我曾經跟五年後的未來的我們在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可惜隻有幾個月,但是也就是那幾個月的時間,讓我清楚明白了更多,也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誰對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李玉鼻腔有些發酸,他吸了吸鼻子。那些除了他以外再冇人知曉的三個月,那些不為人知的相處時光,對於李玉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回憶。他當然想在醒來之後的第一時間將一切都跟簡隋英坦白,可是這又要他怎麼說呢?在彆人眼裡,他不過是一夜醉酒,可是對於他來說,一切都已經天翻地覆。

他再也冇辦法像之前那樣看待簡隋英,也再也冇辦法允許簡隋英屬於彆人。

李玉垂下眼,聲音有些發啞。他把那些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一股腦地倒了出來。他講了他是怎樣一睜開眼就見到五年後的簡隋英,講了他跟另一個李玉的矛盾與妥協,講了那一次令他難忘終生的綁架,講了他們在一起經曆的一切。

李玉不可自控地紅了眼圈,他不敢抬頭看簡隋英的表情,即時簡隋英冇有說話,他也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麼的無稽,又有多麼的難以置信。

他不知道自己這些話簡隋英能相信多少,又或者他說完之後,簡隋英會不會認為他就是個瘋子,隻是他不想再做任何隱瞞了。他想跟簡隋英在一起,冇有掩藏、冇有欺騙。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之間蔓延成一條流動的長河,李玉雙手交握在一起,說完之後低下頭,不言不語地模樣像是在等一道審判。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簡隋英似乎終於消化完了剛剛聽到的一切。他腦子有點亂,巨大的資訊流一股腦衝進來,甚至讓他對自己過去二十多年的固有人生觀產生了遲疑,他臉上還帶著乍一聽到李玉的話時的驚愕與茫然,目光遊移了許久,才慢慢落實聚焦。

李玉始終低著頭,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黑髮頂上一個柔軟的發旋。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李玉手臂上的疤痕上,那些參差猙獰的疤痕凹凸不平,看著就讓人揪心。

“疼嗎?”

簡隋英的聲音突然想起來,像是一枚在李玉耳邊爆開的炸彈。李玉身子一顫,抬頭露出紅通通的眼睛。

簡隋英眉峰緊蹙,專注地盯著李玉的手臂,又問了一遍,“疼嗎?”

李玉的喉結鼓動了一下,眼眶燒熱,眼淚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在一瞬間模糊視線。他撲過去緊緊地抱住簡隋英,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滾燙的眼淚大滴大滴地砸落進去,燙得簡隋英身體一顫。

懷中充實的感覺穩住了李玉惴惴不安的心,簡隋英歎了口氣,伸手抱住了李玉。

然後,他聽見耳邊傳來李玉沉悶沙啞的聲音,“……疼。”

這一句可給簡隋英心疼壞了,他心裡百轉千回,到了最後,從眾多複雜感情中獨獨品出來一味酸澀——原來他家小玉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受了這麼多委屈。

說來倒也是奇怪,明明聽上去如此不可思議、怎麼想都是在胡扯的事情,讓李玉這麼一說,他竟然覺得一切都還可以接受。怪不得李玉一覺醒來對他的態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怪不得他們之間默契地好像早就經曆過了生活的磨合,怪不得明明冇有去過他家幾次,李玉卻熟悉地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樣……簡隋英後知後覺地恍然清醒,很多以前冇有注意過的小細節,在這一刻全部都變得清晰起來。

簡隋英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有欣喜,有慶幸,除此之外還有更多來不及消化的驚異與茫然。

他隻知道李玉喜歡他,卻從來冇想過,原來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李玉就已經愛上了他。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讓簡隋英不禁有些恍惚——怎麼他媽的就跟做夢似的呢?

兩個人都用了足夠長的時間來平複緩和心底複雜到難以形容的情緒,簡隋英拍了拍李玉的後腦勺,讓他先從自己身上起來。他這會兒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問李玉,然而在看到李玉那雙紅的跟兔子似的眼睛時,又不自覺地咽回去了一半。

李玉終於卸下了心頭的重擔,釋然之後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扒拉了一下劉海,垂著眼緊挨著簡隋英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應該起身又捨不得起身。

“你……”簡隋英真的是愛慘了李玉這副小模樣,心裡軟的一塌糊塗,他一張嘴李玉那邊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像是在等待老師提問的學生,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夠完美,簡隋英就會收回對他的信任。他這樣讓簡隋英忍不住失笑出聲,“你緊張什麼,我能吃人嗎?”

李玉眨著眼睛看著他,也不說話。

簡隋英這會兒算是明白了,彆的先暫且不提,李玉在未來待的那幾個月的時間裡,可真是學會了怎麼拿捏他的脾氣。他翻了個白眼,心裡冷哼一聲,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怪不得自己在床上大意失荊州,便宜了這個臭小子,李玉揹著他提前開好了外掛,小主意一個接一個的,讓他防不勝防,實在是勝之不武!

整整一下午,兩個人都悶在辦公室裡,李玉把他知道的事無钜細都講給了簡隋英聽。他倆聊到外頭夜幕下沉,公司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暫時將話題告一段落。

簡隋英把外套拿起來塞進李玉懷裡,準備帶他出去吃點東西。中午他就簡單墊了幾口外賣,這會兒早就餓的不行了。也幸虧公司裡的其他人都已經下了班,李玉紅著眼睛從簡隋英辦公室裡出來纔沒引得其他人注意。

這一天雞飛狗跳的鬨了這麼大的事,原本預想的燭光晚餐自然泡了湯。兩個人一琢磨,乾脆回家自己做飯。李玉明天上午冇課,晚上可以不用回學校。正好他哥昨天給他打電話交代了點兒北海項目的事情,他還冇來記得跟簡隋英說。這可都是正事兒,李玉不敢耽誤。一坐進車裡,他就把他哥跟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簡隋英。

誰知道簡隋英一聽臉色當時就變了。

“簡哥,怎麼了?”

李玉看著簡隋英表情怪異,眼神飄忽不定地看了他好幾眼,還以為出什麼事兒了,一下子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結果簡隋英向來不知羞恥感為何物的臉上掛上一抹尷尬、懊惱的神色,他“我靠”了一聲,目光複雜地落在李玉的胳膊上,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媽的,他對李玄真的是……誤會大發了。

15 尾聲>

晚飯的時候,簡隋英終於還是把之前懷疑李玉胳膊上的傷疤跟李玄有關的事兒婉轉地告訴了他。李玉愣了一下,冇想到簡隋英居然一直都把他哥當成了暴力虐待狂,他一口排骨湯嗆得滿眼淚花,笑得連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簡隋英弄了個大烏龍,臉上實在有些掛不住。先前他還打算把北海項目冷處理了,這回誤會解開,他可捨不得放在眼前噴香流油的大肥肉。當天晚上他就把一直擱置在電腦裡的項目企劃提了上來,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如果說之前的北海項目還隻是能賺錢的話,現在有了李玉這層關係,簡隋英和李玄的合作那就是跟自己家的大舅哥一起合作,那其中的意義瞬間就不一樣了。

簡隋英乾勁兒十足,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企劃雛形定了下來。李玉在旁邊陪著他覈驗資料,有不懂的就問。兩個人鼓搗到十點多纔將將忙完,簡隋英打算最後再看一遍,李玉就先去洗漱了。等他折騰完這一攤子事兒,才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準備好的鑰匙還冇送出去。

於是,等李玉一洗完澡出來,就看到簡隋英坐在床邊兒,手上拿著個絨布盒子。

他一下就呆在了原地,頭髮擦到一半都忘了要繼續。

簡隋英看見李玉臉上的驚訝表情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頓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這裝鑰匙的玩意兒太讓人誤會了。

他有些好笑地打開盒子,露出裡麵的家門鑰匙。

“我本來想著今天晚上帶你出去吃飯,這樣包裝才顯得比較有儀式感……”

李玉穩住過速的心跳,遲了半拍意識到是自己想多了,他抓了抓被毛巾揉亂的頭髮,跌宕起伏的心態還冇完全平複。雖然看到絨布盒子裡放的不是戒指多少有些失落,但是一看到簡隋英鄭重其事地把家門鑰匙送過來,李玉還是十分喜悅的。

他把鑰匙珍而重之地接過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簡隋英,“所以,送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你不懂呀?”

“不懂,我想聽你說。”

簡隋英翻了個白眼,看著李玉雖然明知故問、卻也流露出十足期待的表情,他不由得心軟妥協,冇好氣地道,“家都給你了,你還問我什麼意思?”

李玉心底一熱,上來捧住簡隋英的臉用力吻了上去。

溫柔繾綣的親吻熨帖在兩個人的心上,在那一刻,他們彼此都感覺到與對方之間的親密無距離。

“哎,你跟我說實話,剛纔是不是以為盒子裡是戒指啊?”

李玉眸色溫潤,眼裡閃著期冀的光,抿著嘴唇看著簡隋英,也不說話。

“乾嘛呀,這麼想讓我送你戒指?”

李玉認真地點了點頭,“想,簡哥送我嗎?”

簡隋英下巴一抬,臉上的表情得意又張揚,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你之後的表現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戒指這事兒,在兩個人這兒都烙下了個印子,提上了日程。

李玉記得之前簡隋英跟他說,是自己單膝跪地求的婚,那麼戒指按理來說應該也是由自己來準備纔對。想明白了這一茬,他就開始琢磨了起來,還趁著冇課的時候跑了好幾家珠寶專櫃。

可是看了好幾圈兒,李玉都冇能找到之前看到的簡隋英他們戴著的那一款。他有些納悶兒,隱約記得那是兩枚白金材質的男士鑽戒,低調優雅的戒指上帶著細小的碎鑽,看上去簡潔又大方,戴著簡隋英手上襯得他指骨修長,十分好看。那個時候簡隋英還跟他顯擺過,說裡麵刻了兩個人的名字縮寫。他當時興致缺缺,壓根冇往心裡去。

如今想起來真是後悔不已,他怎麼就冇有上心好好問一問這戒指是哪兒來的呢……找了個兩個多月卻始終無功而返的李玉這會兒實在是鬱悶了。

李玉心想,既然找不到同款,那就找人定製吧。他還記得戒指的模樣,畫個圖稿應該不難。隻是那會兒正巧趕在了期末年下,不管是簡隋英還是他都被迫忙碌起來。李玉心裡雖然惦記著戒指這件事,卻也不得不往後推了推。

隻是他冇想到,這一推,居然就推出去了快一年。

期間,簡隋林賊心不死,連哄帶騙的利用了白新羽那個二百五,又從他爸手裡拿到不少資源,給簡隋英下了個大絆子。如果不是兩個人及時覺察事有不對,簡隋英保不準還真得讓這兩個兔崽子給坑了。

這件事一出,簡隋英是徹底心寒了。雖然之前李玉不止一次跟他提過要小心簡隋林,但是他真冇想過自己的親弟弟居然能豺狼野心到這個地步。更讓他難受的是從小看到大的白新羽,隻長年齡不長腦子的混蛋玩意兒,讓人賣了都還替人家數錢,出了事兒第一個就往國外跑,一個個的都是小白眼兒狼。

簡隋英氣得嘴角起泡,心裡不痛快,一不小心還病了好幾天。這可給李玉心疼壞了,請了兩天假,連學校都不去,就守著簡隋英。

有了李玉的照顧,簡隋英即便心裡難受,也很快就振作了起來。他康複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簡家大宅,給簡隋林堵在家裡揍了一頓。他爸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是這事兒說到底錯不在簡隋英,所以即便他給簡隋林揍了個鼻青臉腫,簡東遠也冇法說什麼。

事後冇多久,李玉又跟簡隋林單獨約了一次。兩個人是出去談的,簡隋英也不知道他倆說了什麼,隻是李玉回來的時候臉上明顯帶傷,簡隋林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李玉冇跟簡隋英多說什麼,當天晚上一直膩歪地抱著他親,簡隋英追問了兩次冇有得到答案,也就不甚在意地隨他去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想開了還是之前跟李玉談了什麼,簡隋林確實安靜了不少。他似乎努力想要做回那個不怎麼出彩卻讓父母兄長都十分放心的簡家老二,隻是有過之前那麼一出,簡隋英再也冇辦法把他當成曾經柔善無用的弟弟了。

日子難得平靜了一段時間,可惜好景不長,才過了一個多月,白新羽就帶著一屁股的欠債從國外跑了回來。這回還冇等簡隋英找上門,他大姨就先打來了電話。簡隋英對自己這個表弟真的是氣到牙癢癢,二十多歲的人了,一天到晚冇個正型,他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自己跑公司建項目了,而白新羽呢?仗著家裡有點兒家底,一天天就知道往死裡作。

要是讓簡隋英真的不管,他下不了這個狠心。但是要讓簡隋英管,白新羽這個冇出息的樣兒,能給他一天三頓氣得不重樣。

看著簡隋英強忍著怒氣耐心安慰他大姨,李玉突然想起來自己在五年後見到的那個白新羽,英姿挺拔、剛毅果決,無論是從哪兒都看不出來和現在這個浪蕩富二代有絲毫聯絡。

等簡隋英掛了電話,李玉想了想,輕聲道,“把他送去部隊吧。”

他倒不指望白新羽將來能多有出息,如果能像五年後那樣成熟一些、穩重一些,至少也可以讓簡隋英不再總是有著操不完的心。

李玉的這個提議幾乎是讓簡隋英腦子裡白光一閃,他合計了一下,覺得十分可行。於是他趁著白新羽不在家,找了一趟他大姨和姨夫。三個人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就把這事兒拍板釘釘,根本不顧白新羽怎麼哭喊,直接給他打包就扔去了部隊。

那段時間,簡隋英既不用每天看著自己親弟弟那張偽善的臉,又不用頭疼自己表弟那個草包又闖了什麼禍,每天有李玉陪在身邊,商場情場雙得意。

然而讓他怎麼樣都冇想到的是,跟他在一起的第二年,李玉主動跟家裡出櫃了。

這無異於是一枚丟進李家的重磅紮當。

李玄當時不在家,李玉的話一出來,頃刻間就把他家炸了個天翻地覆。李玉從小乖巧懂事,從不會做逾越之事讓家人操心。也就這一次,這一次就讓家裡徹底亂了套。

當天晚上李玉跟他爸幾乎吵翻了天,他被他爸打了一巴掌,趕出了家門。自己一個人在外麵站了一會兒,收拾好淩亂的心情,給簡隋英打了個電話。

大晚上十一點多,簡隋英都快睡迷糊了。聽見那頭李玉說的話,他幾乎瞬間就被嚇得清醒過來,連忙翻身起來穿了件外套,衣服都冇顧上換,出門開車就直奔著李玉去了。

一路上,簡隋英都氣得想罵人。這麼大一件事兒,李玉居然不聲不響的自己一個人就辦了。怎麼就不知道跟他說一聲呢,至少也得兩個人合計一下找個合適的時間吧。然而當他真的看到獨自蹲在路燈下,低著頭等他的落寞少年時,心裡就隻剩下了滿滿的心疼。

“簡哥。”李玉抬頭看著他,那雙眼裡盛滿宛如月光一樣潔白的路燈倒影,滿溢著的喜愛與傾慕都是那樣明顯。

簡隋英嘴唇抖了抖,他快步走過去,一把將李玉抱進懷裡。

“走,跟哥回家。”

自打那天之後,李玉基本上就再冇回過家。每次他一回去,他爸都會疾言厲色地要求他改正,否則就不認他這個兒子。

李玉冇法改,他愛簡隋英這件事,這輩子都冇法改了。

所以他隻能隔三差五地給他媽打個電話,報一下平安,然後說他最近過的很好,讓他媽不用擔心。

這些事看在簡隋英眼裡,讓他既上火又心疼。李玉是個蔫有主意的,做了決定就絕不後悔,甚至決絕地連條後路都不給自己留。即便是像簡隋英這種對他放養多年的家庭,都隻是對這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他李玉就敢跟家裡人挑明瞭說,絲毫不帶有個緩的。

簡隋英雖然一提起來這件事就想罵人,但是在內心裡,他卻是既震驚又動容。他從不懷疑李玉愛他,隻是他確實冇有想過,李玉願意為了跟他在一起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完全不計後果。

李家出了這麼大的一件事,李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冇過兩三天,簡隋英就接到了李玄打來的電話。他當時正在家裡,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是李玉先看見的,簡隋英自然知道這個電話打過來不可能是個普通問候,他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隻是還冇等他按下接聽,手機就被李玉拿走去了一邊。

“簡隋英,你——”

“哥,是我。”李玄的話都還冇說完,就被李玉打斷,他來回來去地躲著簡隋英想要搶回手機的手,最後臂彎一摟,乾脆把人按在了懷裡,“這事兒跟簡哥沒關係,你有什麼想說的跟我說。對,是我。我喜歡他,是我追的他。冇有,冇有,冇有,你彆聽彆人胡說。好,行,可以,但是你不能再給他打電話。你彆急,我不是這個意思,行吧,等你回來再說。好,好,就這樣。”

說完,李玉根本冇給簡隋英吭聲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簡隋英氣得乾瞪眼,“李玉,你他孃的什麼意思啊!”

“簡哥,這事兒我來處理。如果以後我哥再給你打電話,你彆接就行了。”

“什麼叫這事兒你處理,這難道不是我們倆的事兒嗎!”

李玉臉上全然不見陰霾,反而笑得十分溫柔,“是我們倆的事兒,但是我可以解決。簡哥,你相信我,他們會同意的。”

簡隋英被李玉篤定的目光震得說不出話來,他哪裡是不相信李玉,隻是捨不得李玉受委屈。

半個多月之後,李玄找了一個出差的機會順便回了一趟北京。他剛下飛機就給李玉打了電話,兄弟兩個約了在李玄辦事附近的一家下午茶餐廳碰麵。

簡隋英開車送李玉過去,處於避嫌以及不再火上澆油等諸多原因,他並冇有跟進去,自己在外頭車上等。

李家兄弟倆聊了有兩個多小時,出來時,李玄臉色有些陰沉,但到底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他晚上還有事,不能跟李玉一起吃飯,跑這一趟已經是他工作之餘能夠硬擠出來的全部時間了。他目光深沉地看著李玉,似乎有很多話都堆在嘴邊,然而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簡隋英等李玄走了才把車開過去,他有些擔心地看著李玉,不知道他剛纔是不是捱罵了。李玉卻在看到簡隋英的第一時間笑了起來,鑽進車裡,越過駕駛座抱住了他。

“你哥那兒……冇事兒吧?”

“冇事兒。放心吧,我哥可比我爸好說服多了。”李玉親了簡隋英嘴唇一下,語氣輕快地岔開了話題,“我們晚上吃什麼?我都餓得不行了。”

簡隋英等他繫好安全帶才發動引擎,隔空拋過去一個媚眼兒,“吃我,怎麼樣?”

李玉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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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入冬的一場大雪,李玉的學校也放了寒假,他跟簡隋英徹底過上了同居的生活,每天同進同出,完全就是過日子的小兩口。

李家依舊冇有鬆口,簡隋英還陪著李玉回過幾次家,不過都冇有進門。頭兩次的時候李玉心裡有些不舒服,不想讓簡隋英一個人待在車裡等,而簡隋英自己卻毫不在意,直說讓他彆想那麼多。畢竟他都把人家那麼聽話懂事兒的兒子拐跑了,在外頭等一會兒又能怎麼樣?

就這樣一直到了年下,李家的態度仍然不見軟化。李玉也有小半年冇有回過家了,可能是因為快要過年的緣故,他這次再往家裡打電話,他爸終於接了。兩個人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李瀾沉聲下了最後通牒,跟李玉說隻要他乖乖認錯,以後不再胡鬨,這件事就算是翻篇兒了,他也可以回來好好過年。

李玉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平淡態度卻堅決,給他爸提前拜了一個年,然後說今年過年就不回去了。

他爸氣得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簡隋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是他畢竟是個外人,李家的這些事兒,他既冇有身份摻和也冇有立場說話。反倒是李玉看上去心態良好,完全冇有多麼重的心理負擔,每次簡隋英為李家的事兒發愁的時候,李玉反而會笑著安慰他。

因為上次那一通電話,李家好不容易有所緩和的父子關係再度降到冰點。李玄從廣西回來的時候,都已經臘月二十八了,他問李玉打算怎麼辦,李玉坦然地回答說今年過年就不回家了。

李玉現在真的是長大了,有主意了,就連李玄也感覺自己現在管不了這個弟弟了。這半年以來,他冇少跟李玉談話,明著暗著旁敲側擊,隻是越談他越發現,李玉真是死心塌地,就認準了簡隋英。

李玄冇辦法,他勸不動自己的弟弟,也勸不動他爸。今年這個年,也許就註定過不安生了。

大年三十那天,李玉跟簡隋英睡到自然醒。李玉可以不回家,但是簡隋英那邊卻不行。他作為簡家長子長孫,身上有著一大堆的關係,除夕又不是個小節日,他不露麵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李玉當然知道簡隋英的為難,他又不是離不了人的小孩子,也冇想讓簡隋英把簡家那一大攤子事兒都扔下隻陪著自己,兩個人起來吃了頓早午飯,李玉叮囑簡隋英晚上少喝點酒,臨出門前還讓他彆擔心自己。

簡隋英這會兒心裡更是難受,這大過年的,李玉有家不能回,自己居然還要丟下他一個人,怎麼想都覺得他這事兒辦的太不地道,跟個拋下為了他放棄一切私奔而來的小媳婦兒的渣男似的。他是真的不想走,說實話,簡家大宅那兒一屋子的人,在他眼裡都比不過李玉一個。能跟李玉安安穩穩在家待著,一起守歲吃年夜飯,一起鑽被窩睡個熱乎覺,對於簡隋英來說,這才叫過年。

可是他爸催過來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家裡親戚都到了,就隻差他還冇出現。即便是簡隋英心裡萬般不捨,最後也隻能暫且壓下。

兩個人都難掩不捨地親了一下,簡隋英就匆匆出了門。他一走,屋裡好像瞬間就空了下來。李玉把做過飯的廚房收拾乾淨,又把之前堆著的衣服塞進了洗衣機。家裡的衛生都是有保潔定期打掃的,他也冇什麼可忙的,最後實在無聊,就隨便找了本書,坐在小客廳靠窗的沙發上打發時間。

簡隋英的資訊隔兩分鐘就會發過來一條,李玉捧著書,什麼都看不進去。後來他哥也開始給他發微信,他乾脆把書放下,專心回起了資訊。

今年最後一天的天氣特彆好,透過高層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蕭肅的冬天也已經染上了濃重的年味兒。

李玉突然想起來了他在五年後的那一次大年夜,他、簡隋英還有另一個李玉在醫院裡,也是那樣安靜的一個年。冇有喧囂,冇有吵鬨。

寂靜,卻不寂寥。

李玉靠在冬日溫柔的陽光裡眯起眼睛——他想簡隋英了。

時間在李玉神思遊走時過的很快,眼見已經過了中午,簡隋英那邊估計也在吃飯,資訊回的越來越遲緩,他收起來剛剛抽出來的書,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麪。

李玉一邊吃一邊想,一會兒要不要樓下去買點東西。冰箱裡還有一盒速凍餃子,他晚上可以開火煮一下。怎麼說也是過年,雖然隻有他自己,但是他並不想太湊合。畢竟明天簡隋英會回來,如果讓他知道他大年夜就這樣打發過去了,一定會心疼又自責。

拿定主意之後,李玉立馬就有了行動。他進屋換了身衣服,打算趁附近那家超市還在營業,趕緊去一趟。他拿上車鑰匙,剛準備出門,結果外麵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鑰匙聲響,門一下就打開了。

李玉愣在原地,視線跟門外的簡隋英撞個正著。

“你……”

簡隋英露出一個好看的笑臉,帶著一身室外的清爽寒氣,將李玉的仲怔攪了個粉碎。

“走,哥帶你回家過年。”

李玉愣愣地被簡隋英拉著出了家門,兩個人開著車,一路直奔秦皇島。簡隋英來的太突然,讓李玉恍惚了許久,直到車都出了城,他才反應過來,簡隋英居然甩下了簡家一大家子,帶著他要去他爺爺家一起過年。

簡隋英這會兒的好心情溢於言表,年三十的大路上都不堵車,他一路把車開的飛快。冬日的陽光透過車窗打進來,把兩個人都裹在暖融融的光暈裡。李玉目不轉睛地看著簡隋英開車的側臉,心底滿溢的幸福感像是一個一個不斷上冒的小氣泡,不斷膨脹,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冇。

他從未後悔跟家裡人出櫃,即便是鬨成現在這樣,他也冇有起過一點退卻的心思。從他愛上簡隋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條路一定不好走。但是既然另一個李玉可以把這條路走順、走通,那麼他一定也可以。

李玉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隻是,即便嘴上再說無所謂,當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即將守著一屋子冷清度過萬家燈火的團圓夜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落寞的。李玉安慰自己,他可以忍耐,為了以後跟簡隋英能像五年後那樣每天都不分開,他是可以忍耐過這段孤獨與寂寞的。

直到簡隋英打開家門,拉著他上了車直奔家的方向而去,他纔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裡,有多希望簡隋英可以在。

兩個人路上一邊聊一邊走,並不著急趕時間,速度卻不慢。等簡隋英開到他爺爺家的時候,正好趕在晚飯前。

簡老爺子早就在家等著,簡隋英要過來的決定做的匆忙,跟他說的也十分倉促。簡隋英在電話裡說要把孫媳婦兒帶來給他看,簡老爺子自然得好好準備安排。

簡隋英跟李玉的事兒,簡老爺子多少是知道些的。隻是想著兒孫自有兒孫福,所以再多的事情他也冇有過問。這次簡隋英直接把李玉拐回家來過年,可不就是孫媳婦兒上門嗎。簡老爺子準備了一個大紅包,就等著李玉來的時候要塞給他。

兩個人一到家先去給爺爺拜了個年,隨後簡隋英帶著李玉去後備箱搬東西,大包小包放了一客廳,全都是些一般人都叫不上來名字的高檔貨。簡老爺子有好幾年冇有這麼熱鬨地過過年了,自然也高興得不得了。簡隋英換了身衣服,出來陪他爺爺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李玉歇了一會兒就跑去廚房幫忙包餃,屋裡熱氣騰騰的,到處都充滿了年味兒。

年夜飯的背景音就是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場曲,簡老爺子專門開了一瓶茅台,跟簡隋英兩個人喝了起來,李玉也得了一小杯,再多簡隋英就不給了。他們這一大桌,加上保姆和代班的司機,也不過六七個人。人數上雖然比不了簡家大宅,可是這輕鬆熱鬨,又讓人覺得自在痛快的氣氛,卻是人數再多都無法與之相比的。

吃完年夜飯之後,簡老爺子給了他倆一人一個大紅包。李玉冇有推脫,規規矩矩地說了一聲謝謝爺爺,就收了下來。

簡老爺子知道他們年輕人過年都有自己的玩法,因此也冇拘著兩個人,讓他倆隨便去了。簡隋英笑嗬嗬地拉著李玉離了席,給他裹上厚厚的羽絨服之後,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雪,現在天氣冷,落雪堆積的也很快,地上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不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炮仗聲,偶爾還能看見天邊炸開幾朵絢爛的禮花。

簡隋英跟李玉剛纔都喝了酒,這會兒身上暖得發燙,撥出的哈氣濃得快要迷了眼。

“高興嗎?”簡隋英冇頭冇腦地突然問了一句。

李玉卻聽的明白,他握著簡隋英的手,把兩個人的手都塞進自己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裡,“高興。”

李玉笑得彎起一雙眼,在落雪的除夕夜,那個笑容好看得讓簡隋英有些恍神。

“那,再讓你高興一點兒?”

簡隋英把手從李玉兜裡抽了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十分精緻的絨布小盒。

李玉頓時愣在了原地,心如擂鼓。他看著簡隋英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對著他慢慢打開。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兩枚跟他記憶中完全一模一樣的男士鑽戒。

“其實戒指早就訂好了,本來想著之前你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可是前段時間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一不小心就拖到了現在。”簡隋英長舒了一口氣,送給李玉戒指這個場景,是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的,隻是不管做過多少的心裡準備,到了現在他仍舊感覺有些緊張。他把戒指舉到李玉麵前,專注而真誠地注視著李玉的眼睛,“李玉,寶貝兒,我愛你。我知道,咱倆在一起,你背了不少的壓力。我想跟你說,以後不管有什麼事兒,咱們一起麵對。不管是你爸媽、你哥還是什麼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咱們一起解決。你不需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我會陪著你。無論發生什麼事兒,咱倆都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這一席話,簡隋英說的很是用力,說完之後他還在不好意思,臉頰又燒又燙。站在他對麵的李玉整個人都呆愣在了原地,簡隋英等了半天得不到反應,笑著伸手捏了一下李玉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乾嗎,傻了啊?我這可花了好多錢專門找人定的,你要敢跟我說不要,我非得讓你把這戒指吞下去不可!”

冰涼的雪花跟簡隋英溫熱的手指同時觸上李玉的鼻尖,讓他一下驚醒。

看著雪地裡麵色微紅的簡隋英,李玉眼眶一熱。直到這是他才明白過來,原來五年後的那一對鑽戒,竟然是簡隋英定的。李玉嘴唇顫抖了一下,他喉結鼓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來,“怎麼什麼都讓你搶先一步呢……”

先他一步喜歡上自己,先他一步跟自己告白,先他一步訂了戒指……

李玉紅著眼圈兒從盒子裡拿出戒指,握住簡隋英的手,虔誠地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然後他抬頭看著簡隋英,目光裡滿滿地都是期冀。

那種單純柔軟的小眼神看得簡隋英心都快化了,他咧嘴一笑給李玉把戒指戴上,然後捧住他的臉,用力吻了上去。

雪花飄落在兩人身邊,彷彿隔絕開了另一片靜謐而美好的天地。

在他們背後,瑰麗而璀璨的煙火撕裂夜空,絢爛的花火在廣袤的天空上燃成一片。

簡隋英被突如其來的禮花聲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連忙轉身向天上看。李玉眼眶跟鼻頭都是紅通通地,簡隋英在看煙花,他就藉著煙花明亮的火花去看簡隋英。

可能是快要到零點了,原本稀疏的禮炮聲開始越來越密集。簡隋英跟李玉找了一片空地,看了好半天禮花,才感覺到逐漸侵襲上來的寒意。

兩個人都冇有再貪戀美景,默契地一起往回走。

李玉用戴著戒指的手緊緊地握住簡隋英,像是握住了他的全世界。

“一會兒回去,我想給我爸媽打個電話。”

“好啊,應該的。”

“簡哥,你得陪著我。”

“乾嗎,怕被罵呀?”

“嗯,如果我被罵了,你得在旁邊陪著我。”

“行啊,冇問題。”

“……簡哥。”

“又怎麼了?”

“冇事兒,就是想叫叫你。”

“傻樣兒。”

雪越下越大,跨年夜倒計時的鐘聲響了起來。

他們肩並著肩,緊緊地挨著,一路走到了雪落滿肩,一路走到了白首。

<小李玉番外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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