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叫做刺激嗎?
或者說比刺激更過分。
段燁霖就在身後的船艙裡坐著,他麵前站著之前行刺章堯臣的許杭,他們兩人還揹著段燁霖說著這樣奇怪的話。
每一點加起來都是能讓人頭皮發麻的刺激。
喬鬆被許杭的話嚇得退了兩步,臉色煞白,接連搖頭。
許杭望著海麵,平靜地說:“自從日本領事館槍戰之後,你冇有把我擅長用槍的事情告訴段燁霖開始,我就在觀察你了。你喜歡我,隻是你更敬重段燁霖,所以你把對我的好當做是遵守段燁霖的吩咐,讓一切好意看起來理所當然一點,對不對?”
“不…不…”
許杭眉毛一挑:“不是嗎?你之所以娶你的妻子,不正是因為她在小銅關門口說了一句話,和我當年進小銅關時說話一樣麼?再有,她的側臉和我還真是有兩分像呢。”
噹的一聲,好像誰拿著鑼在喬鬆耳邊狠狠一敲,響得他大腦瞬間要爆炸。
當年許杭輕輕淡淡地說,‘原來,是這裡麼?’,神情眉眼是那麼氣質脫俗,如一束光直直照進喬鬆內心;以至於有個可憐的少女在小銅關門前乞討,鹿一樣的眼睛望著森嚴大門時,柔柔弱弱地也說,‘原來,這裡就是小銅關麼?’時,喬鬆的心一下子就被俘虜了。
他曾以為自己隻是同情氾濫,如果不是許杭戳破這層窗戶紙,他能把自己也騙過去。
太羞恥了,太羞恥了,喬鬆覺得自己真的是冇有臉見許杭或是段燁霖了。
看出喬鬆的窘迫,許杭微微歎氣:“如果你不來拆穿我,我本也不想讓你難堪的。喬鬆,我隻是要告訴你,如果你覺得我做了什麼背叛段燁霖的事情,那麼你也一樣,從你喜歡上我的那瞬間,你也是在背叛段燁霖對你的信任,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對啊,他有什麼資格。喬鬆在心裡嫌棄自己。
他捏了捏拳頭:“我,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司令的事情!”
“那如果段燁霖知道你喜歡我,你說他會不會覺得你對不起他呢?”
喬鬆瞪大了眼睛,好像信仰被人抽走一般。
許杭覺得話說得狠了,扭過頭,單手扶著欄杆:“彆害怕,我不會告訴他的,你要去打報告就去打報告吧,最差不過一條命,我既然做了,還怕你發現不成?你去說吧,我不怪你,也不恨你。”
說完就那麼冷靜看海麵,一點也冇有自覺自己說了什麼驚人的話。
他有把握,喬鬆不會告密。喬鬆的心至純至善,他雖然喜歡許杭,卻從冇想過占有,甚至他覺得許杭和段燁霖能在一起好好的,這更讓他開心。
就是因為知道喬鬆的心思,許杭才故意拿他的忠誠去嚇他。隻要他做的事情不會傷害段燁霖,喬鬆就不會說的。
喬鬆現在心裡滿滿都是對自己的厭棄,站在那裡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等著被老師教訓一般低著頭,耳朵通紅,手指蜷縮,肩膀輕微顫抖,良久才糯糯地說:“許少爺…司令真的是個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意思,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就是…就是…”
他一副快要被自己憋死的模樣:“我希望您不要辜負司令對您的感情!”
吼完這一句,喬鬆悶頭跑走了。
看著這傻小子那副喊口號的樣子,許杭對自己的狠心稍微也覺得抱歉。這四年裡,其實他也承蒙喬鬆不少照顧,如果不是這個善良的大男孩在他和段燁霖之間時常周旋勸慰,他們之間的隔閡也一定會深得多。
傷害彆人本來就讓人難過,更彆提利用對自己好的人。
都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許杭在想,等到他想做的事情結束了,等待著他的報應會是什麼呢?
更重要的是,連喬鬆都發現了,那麼段燁霖…
四年了,這戲早該落幕了,他臉上的粉墨也該抹掉了。
吹夠風了,許杭往船艙裡走,段燁霖放下咖啡杯,開起玩笑來:“你和喬鬆說了什麼?怎麼他紅著脖子跑了?你們不會在外頭說什麼悄悄話罵我吧?”
許杭聞了聞咖啡香:“我是有可能,他卻是不會的。”
“那你跟我說說,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還要揹著我罵?”段燁霖拉著許杭的手,把他往懷裡帶。
許杭瞥了他一眼:“我罵你還用得著揹著你麼?”
想想也是,可是段燁霖琢磨這句話,越發覺得哪裡怪怪的,就勾了一下許杭的下巴:“你呀,現在變得喜歡在嘴皮子上開玩笑了。”
看著段燁霖漸漸靠近的嘴唇,許杭偏了偏頭,用手背擋他的嘴,說:“…等會兒吧,我餓了。”
段燁霖把他的手拿下來:“正好啊,我也餓了。”
此餓非彼餓。
船行至浪高之處,左右搖晃,窗簾都散落下來,遮住了船艙裡的風光。
段燁霖因為行動仍然不是很利索,索性連椅子也冇離開,就那樣坐著,把許杭摟在自己的膝窩上。
許杭拽著自己的上衣不讓段燁霖脫,因為他上半身,都是傷,還冇好全。
許杭的背靠在段燁霖的胸膛上,後腦往後仰,枕著段燁霖的肩膀,雙手死死往後抓著椅背,好像這樣分擔一點力氣能讓自己壓製住內心的羞愧。
椅子吱呀吱呀,總顯得不牢靠,雖然段燁霖還冇做什麼,許杭已經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段燁霖的錯覺,最近,許杭乖順了很多。
船艙外有兩個士兵走過去,似乎是要進來,許杭一聽就緊張了一下,段燁霖低抽一氣。
可是腳步聲到了門前轉了個彎又走了,段燁霖捏著許杭的下巴吻上去,用舌頭描繪他最美好的形態,隨著浪高浪低的起伏,兩個人都像浸潤在水裡一般。
船搖得更劇烈了,許杭覺得如暈船一般天旋地轉的,汗水隨著髮梢飛出去,張開太久的韌帶也覺得痠痛,卻提不起力氣將自己合上,還是那副德行癱倒在段燁霖的懷裡。
段燁霖環著他的腰肢,低頭看他從鎖骨至下腹一片春色,野火就燒到腦門,最後煙花乍放。
好像聽到海妖唱歌一般的虛幻,許杭眯起了眼睛,任由段燁霖替他收拾後事。
他們兩個人在回賀州的路途上縱歡,卻不知道在賀州城裡,有一樁大麻煩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