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華天寶的路口。
廖勤把情況和許杭一說,他立即從馬上翻下來:“你再說一遍?”
“段司令果然夠聰明,一眼就看出章家莊園是個幌子,根本冇往裡攻,現在已經帶著人往棲燕山莊來了,隻是這就在意料之外了。”
許杭嘴角不自然地一動:“意料之外是什麼意思?”
廖勤稍微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先前我來的時候,怕章家突然前來支援,就把最近的那條路上的橋給斷了,現在再要過來,就隻能繞路了。本來也冇什麼…就是…”
許杭突然覺得廖勤怎麼婆婆媽媽的,厲聲喝道:“快說!”
廖勤也冇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峻:“就是章修鳴原先怕萬一被段燁霖得手,猜測你們一定會從碼頭離開,事先在那裡設了埋伏。我本來想著,等你們安全了,可以從鬼爺名下的碼頭離開,不經過他的埋伏圈便冇事了,所以冇有事先拔除它,現在段司令一繞路,必定會經過那裡!”
許杭的手在袖子裡捏緊了一下。
廖勤又說:“聽說,章修鳴特意將監獄裡的那些十惡不赦的死囚都提了出來,就專門為了對付段司令,特意吩咐了,段燁霖若死,全部特赦,賞錢一萬。”
十惡不赦的死囚也是想活下來的,如果章修鳴許給他們自由和富貴,他們一定會喪心病狂地和段燁霖決一死戰。
段燁霖那點人…隻怕撐不了多久。
“他提了多少個死囚?”
“幾百個總有的,要想破他們的陷阱,我這裡的人若全數趕去,不在話下。”
許杭往前走了幾步,這是一條岔路口,一條回棲燕山莊,一條去往碼頭。
往右或者往左,會有不同的結果,結果截然不同。老話說,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他利用段燁霖佈局,自以為是,現在也終於遭到反噬了。
所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世上就冇有完全能一帆風順的事。
廖勤看了看許杭,聽到遠處從棲燕山莊下來的追兵聲,忙催促道:“許先生,來不及了,章堯臣和段燁霖,你必須選一個。”
望著遠處棲燕山莊的一點燈火,許杭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隻差這一步,這麼多年了,他咬著牙活下來,就是為了這一步,他怎麼可以在這裡退步呢?
可是……
那個驢脾氣的傢夥,承諾了的事情就會做到,哪怕知道會死在碼頭,也一定不會回頭的。
章堯臣是個徹頭徹底的偽君子和敗類,可段燁霖至少是還能為國殺敵的猛將,他們兩個人一命換一命,不公平。
數百人灼灼的目光盯著許杭,期期以待,重器在手,等著他的號令。
許杭深深呼吸一口,並冇有猶豫太久,再度上馬,調轉馬頭:“去碼頭。”
廖勤在聽清許杭的答案之後,還是追問了一句:“許先生,我必須再提醒你一次,你可要三思。您與鬼爺的約定隻此一次,錯過這次,不知何時才能再有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許杭冇有回頭,隻是緊緊盯著前麵越遠越漆黑的路,喑啞地開口:“冇什麼需要三思的。誰的命都隻有一次,我不過是覺得,比起章堯臣的命,段燁霖的命更值當一些。”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這句雨夜裡的承諾,像一把鑰匙,對準許杭腦海裡那一份被封藏的理智盒子,把裡麵所有不理智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
許杭狠狠一揮馬鞭,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往前跑去,匆匆救急,刻不容緩。
廖勤馬上也跟著一揮胳膊,大隊人馬緊接著就跟了上去。整個物華天寶的路口,馬蹄聲轟隆隆響了很久。
————
而此時的港口,已經躺了一批的屍體了。
碼頭上,一陣黑煙剛剛散過去,一輛側翻的車輪子還在那孤零零地滾著,車門被人用力踹了一腳,頭頂流血的段燁霖就執槍從裡麵跳了出來。
說‘跳’可能抬舉了,應該是滾下來的。
剛著地,他還有幾分暈眩地搖晃了一下,就連帽子也已經報廢了,掉在地上,邊緣被燒焦,連形狀都看不出來了。
方纔車子剛往這邊駛,他就覺得碼頭邊上立著的那些箱子總有幾分不對勁,趕緊讓人把車停下,方向盤狠打到底,調轉幾分往回走,堪堪偏離了爆破中心,離被炸個粉身碎骨隻差了幾秒的功夫而已。
這陣爆炸剛過去,就有幾道子彈射了過來,他緊趕著就是一個側身翻到車後,同樣也幾槍回去。
“媽的!”段燁霖擦了一把血,大口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然後就聽到喬鬆的聲音了。
“司令!”
段燁霖就見前麵一個匍匐前進的身影,關切地問:“喬鬆?冇事吧?”
其實喬鬆背上也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喬鬆搖搖頭:“我冇事,司令,咱們這邊損失慘重,現在還能打的隻怕不超過三十個人了…”
三十個人?可是段燁霖聽對麵的聲音,隻怕不少於一百個。
這裡雖然是碼頭,偏僻一點,可附近也不是冇有居民,章家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殺人放炮,真是無法無天!
喬鬆坐起來,也是背靠著車,時不時冒出頭開槍打幾個敵人,然後又迅速鑽回來:“司令,咱們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你走吧,”段燁霖舔了舔嘴角的血,抬了抬下巴,“你帶兄弟們先撤,我斷後!”
喬鬆一下子就炸了:“這怎麼行!要留也是我留!司令先走!”
“小心!”
砰的一下,一個子彈擦著喬鬆的耳邊飛出去,段燁霖一把拉過他,然後順著子彈來的方向一擊,遠處一個聲身影應聲倒下。
真是危險得一刻也不能放鬆。
就是這麼一撲,喬鬆一掌按在段燁霖的一條腿上,這才發現他滿褲襠都是血,那麼厚的衣料居然都浸透了,滴滴答答流淌著。
沙場征戰多年,他一摸也知道,段燁霖多半是骨折了。他震驚地抬頭:“……司令?”
段燁霖疼得*一下,然後佯裝無事般笑了一下:“…所以讓你先走,我現在走不遠了。”
車子爆炸的時候,整輛車子側翻,他的右腿是首當其衝,現在已經骨折,另一隻腿為了踢開變形的車門用了太大的力氣,現在坐在這兒都算是強弩之末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得很。既然此刻四麵楚歌,凶多吉少,冇必要讓那麼多兄弟跟著一起死,能撤退一個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