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皇帝遠不是說說而已,
有些偏遠地方,豪強大族與地方官府牽扯很深,甚至可以說是一體的。
豪強叛亂的話,地方官府難以鎮壓,或者說是不願意鎮壓。
朝廷的兵馬來地方平叛,會像麵對草原上的匈奴人一樣,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
朝廷的兵馬一來,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他們會撤離,會隱藏進百姓之中。
朝廷的兵馬一走,他們又會跑出來作亂。
冇有大量百姓的支援,朝廷難以把他們找出來。”
義縱心中有些沉重,他確實太樂觀了,整個交趾郡不止一個贏縣,其他地方纔是推行新政的難點。
一路推過去,不知道會有多少個白家,也不知道會揭開多少被掩蓋的罪行。
……
長安城,未央宮。
“陸鳴都是怎麼琢磨出來的,讓乞丐去搞宣傳,用最直白的話寫告示,舉報有獎,把白家的錢財補償給百姓。”
劉徹越看越覺得有趣。
“他懲治這些豪強大族,不單是武力威懾,還發動百姓一起整治他們,可以作為其他郡的借鑒。”
“陸鳴的思路確實與眾不同。”
衛青微微點頭,“但是陛下,其他郡的太守不是義縱,也冇有陸鳴。
同樣的辦法,讓他們去抄,都未必能抄的明白。”
想法不同,做法又怎麼會一樣。
除了陸鳴外,又有幾個太守會正眼看待一群乞丐呢?
“這就是科舉的意義了,不遵循朝廷的大政方針,那就換個太守,換一個不行那就換十個。
連同下麵的官吏一起換,想當官的人多得很,總有能辦事的。”
劉徹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件事一定要辦成,十年不夠,那就二十年。
一個郡一個郡的往下推,不著急,咱們慢慢來,科舉會源源不斷的篩選可用之人。”
第二天,早朝。
“陛下,交趾郡太守義縱上報,當地豪強白家為對抗新政,派人當街殺人並窩藏嫌犯。
曆年來殘害婢女奴仆一百二十三人。又對百姓巧取豪奪,危害一方。
請求誅殺白淵等二十三人,以彰顯朝廷法度,以安撫交趾的黎民百姓。”
死刑複覈要上報到廷尉府,廷尉府稽覈通過之後再由皇帝親自稽覈。
“杜廷尉,案件的證據和口供都齊全麼?”
一次性處死二十三個人,數量有些多,在大漢範圍內都能算是大案子。
張湯身為禦史大夫,需要過問此案。
“非常齊全。”
想到交趾郡送來的案卷,杜周表情有些古怪。
召開公審大會,讓受害百姓當著所有人的麵站出來指證白家人。
除了富民侯外,他從來冇見過彆人使用這種辦法。
鐵案,前所未有的鐵案。
白家要是能翻案他杜周兩個字以後倒過來寫。
“當街殺人的凶徒墨三,是被白家的奴仆所舉報,也是在白家的莊園被抓獲的。
挖掘出一百二十三具屍骨的地方也屬於白家所有。
負責為白家處理屍體的仆人對此供認不諱。
又有當地百姓萬人血書,要求嚴懲白家,此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廷尉府稽覈之後,一致同意交趾郡的請求,同意判處白家涉案人員二十三人棄市之刑。”
棄市,斬首之後暴屍街頭示眾,以儆效尤一。
“把萬人血書拿出來,給眾位大臣們看看。
一介豪強,竟然能讓當地上萬名百姓聯合起來請求處死,足以見得百姓們吃了他們多少苦。”
杜周拿出一個卷軸,打開之後上麵都是淡紅色的名字和手印。
會寫字的人不多,其他人都是按的手印。
卷軸一出,此案再無任何懸念。
萬人血書,該有多大的民憤,才能讓上萬人都希望他們死。
劉徹親筆在案捲上留下批紅,一個大大的“可”字鮮豔奪目。
“科舉日期臨近,這是大漢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務必全力推進,保證科舉日期舉行。
有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
尚書令李蔡上前稟報,“陛下,已有二十個郡的貢院修建完成,
臣已經派人前往各地進行驗收,科舉開始之前,務必保證所有貢院完成修建。”
朝會後,一道詔令迅速發往交趾。
劉徹退朝後來到椒房殿。
“皇後,推行攤算入畝,會丈量天下所有人的田地。
到時候難免有人倚仗身份拒不配合。”
衛氏一族,是當今天下最強大的外戚,無論是衛氏本身還是攀附衛氏的人,掌握的田地都不會少。
丈量田地,攤算入畝,這些人很可能都是阻力。
不是哪個臣子都會像衛青一樣,知進退明本分,更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忠心。
而整個衛氏之中,地位最高的人,除了衛青就是衛子夫。
衛子夫更可能成為那些人求情的目標。
“陛下儘管去辦,我身為大漢的皇後,自然要以天下為重。”
冇有任何猶豫,衛子夫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管是為了大漢,還是為了她的據兒,她都要支援朝廷的新政。
“據兒,聽到了麼,要是以後有人找你來求情,知道該怎麼做吧。”
如果白家的案子發生在衛氏的身上,劉徹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求情。
但是他知道,自己絕不會通融。
“父皇放心,據兒不會幫他們任何人求情的。”
劉徹表情很認真,“你老師他們衝鋒在前,要是你幫那些阻撓新政的人求情,
會寒了他們的心。”
……
交趾郡,贏縣。
“姐夫,白淵想要出錢買命。”
“他想買誰的命,哪來的錢?”
陸鳴聽得有些糊塗,白家都被抄家了,哪還有錢買命。
“白淵想要買他二兒子的命,二十萬文錢。
他說要是姐夫同意,自然會有錢送到太守府。”
陸鳴想了想,大概率是楚、景、江三家給他出錢。
“不賣,二十萬而已,瞧不起誰呢。
楚、景、江三家也未必乾淨,以後找到機會,彆說區區二十萬,就是抄家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同意了,豈不是同意白淵用朝廷的錢,買自己兒子的命。
糊塗,朝廷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