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發拿起桌上的一杯涼白開喝了一口,隻覺得索然無味,如同嚼蠟。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喝過了那樣的“仙茶”,世間其他的飲品,恐怕都再難入喉了。
他激動的心情久久無法平複,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腦子裡全是對未來的宏偉構想。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家的茶葉登上了各大拍賣會的頭條,被富豪們一擲千金地爭搶,而他楊德發,也從一個普通的茶園主,一躍成為了茶葉界的傳奇人物!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
他點開一看,發件人是“杭城龍井茶葉協會”,郵件內容是一張設計精美的電子邀請函。
“尊敬的楊德發先生:一年一度的杭城龍井茶品鑒會,將於下週六在西子賓館舉行……誠邀您攜本年度新茶蒞臨……”
龍井茶品鑒會!
楊德發的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這個品鑒會,他每年都參加。
說好聽點是品鑒交流,說難聽點,就是各大茶園主之間的一場“華山論劍”。
往年,他都是去當分母,當陪襯的。
看著那些大茶廠的老闆們,特彆是像“貢牌”、“獅牌”這些老字號的掌門人,在台上意氣風發地展示他們今年的得意之作,最後毫無懸念地奪走“茶王”的桂冠,他隻能在台下眼巴巴地羨慕嫉妒。
“茶王”的稱號,不僅僅是一個虛名,它背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一旦被評為當年的“茶王”,就意味著品質得到了整個行業的最高認可。
接下來的一年裡,茶葉的價格至少能翻一番,而且銷量會暴增,可謂名利雙收。
而今年……
楊德發看著手中的邀請函,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往年的他,是去看彆人表演的。
今年的他,是要去砸場子的!
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回函,確認參加。
做完這一切,他想了想,從通訊錄裡翻出了一個名叫“張胖子”的聯絡人,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粗獷的嗓門從聽筒裡傳來:“喂,老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手頭緊,想找我借錢啊?”
打電話的叫張濤,也是杭城的一個茶園主,跟楊德發算是幾十年的老朋友兼老對手了。
他的茶園品質比楊德發的好一些,但也有限,屬於中上遊水平,每年在品鑒會上也是陪跑的角色。
“去你的,我像是缺錢的人嗎?”楊德發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神神秘秘的語氣說道,“老張,品鑒會的邀請函收到了吧?”
“收到了啊,怎麼了?你今年不去了?也好,省得去了又看人家拿獎,自己乾瞪眼。”張濤調侃道。
“誰說我不去?”楊德發嘿嘿一笑,“我不但要去,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得坐穩了。”
“什麼事神神叨叨的?”
楊德發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年的茶王,我拿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鐘,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哈哈哈哈……老楊,你冇睡醒吧?還是喝多了?就你家那幾棵老茶樹,還想拿茶王?你做夢娶媳婦呢——淨想好事!”
楊德發的臉上冇有絲毫被嘲笑的惱怒,反而露出了穩操勝券的笑容:“怎麼,不信?”
“我信你個鬼!”張濤笑得喘不過氣來,“老楊啊老楊,我知道你年年陪跑心裡不服氣,但也不能說這種胡話啊!你要是能拿今年的茶王,我……我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播吃翔!”
“彆彆彆,吃翔太噁心了。”楊德發悠然地靠在老闆椅上,翹起了二郎腿,“咱們賭點文雅的。要是我拿了茶王,你也彆吃翔了,就在杭城最好的‘樓外樓’,請我吃十頓大餐,每頓標準不低於五千,怎麼樣?”
張濤聽他這口氣,不像是開玩笑,笑聲也漸漸收斂了,帶著一絲狐疑問道:“老楊,你玩真的?你……你是不是淘到什麼寶貝了?”
“那你就彆管了。”楊德發笑道,“就問你,敢不敢賭?”
“賭!有什麼不敢的!”張濤的犟脾氣也上來了,“你要是拿不了,你也得請我十頓!就這麼說定了!”
“一言為定!”
掛斷電話,楊德發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張濤那張因為震驚而扭曲的胖臉。
茶王?
他搖了搖頭,心中暗道:今年的品鑒會,恐怕要重新定義一下,“王”這個字了。
心中有了底氣,楊德發便再次找到了李旭。
彼時,李旭正站在一棵茶樹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枝剪,正專注地修剪著一些多餘的側枝,神情之專注,彷彿不是在修剪茶樹,而是在雕琢一件絕世的美玉。
“李教授。”楊德發恭敬地站在一旁,等李旭剪完手頭的一枝,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有個事,想跟您請示一下。”
“說吧。”李旭頭也冇抬,目光依舊鎖定在茶樹的枝丫間。
“是這樣,”楊德發組織了一下語言,“下週六,杭城龍井茶葉協會要舉辦一年一度的品鑒會,算是咱們這個圈子裡最頂級的盛會了。我想……我想代表咱們茶園去參加,您看可以嗎?”
李旭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瞭然地笑了笑:“想去拿那個‘茶王’的稱號?”
楊德發嘿嘿一笑,搓著手,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期待:“什麼都瞞不過您。咱們的茶這麼好,要是不拿出去讓他們開開眼,簡直是錦衣夜行,太可惜了!”
“去吧。”李旭淡淡地說道,對此不置可否,“這也是一種宣傳方式,正好為我們日後正式推出產品預預熱。”
得到肯定的答覆,楊德發大喜過望,他緊接著又發出了邀請:“那……李教授,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畢竟,您現在纔是茶園真正的主人,您要是能親臨現場,那……”
李旭搖了搖頭,乾脆地拒絕了:“我就不去了。”
他放下枝剪,解釋道:“一來,我現在露麵不方便,豐收農場收購你茶園的事情還冇對外公佈,我去了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猜測。二來,”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中帶著一絲慵懶,“我對那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冇興趣,還不如在這裡多陪陪這些茶樹,我的‘研究’還冇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