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仙 第245回

轉眼就到了四月，逐漸在鄉村公路看見回老家掃墓的大客車。車裡全是一個族的人，掃墓要長途跋涉，自己開車既無聊又無趣，不如包車。

族人散佈在全國乃至全球各地，難得聚在一起天南地北侃侃而談。

清明將至，但凡有掃墓習俗的人開始動起來。

根據假期便利，有些宗族提前一週發資訊到群裡跟大傢夥商議，哪天有假期的人多就選哪天掃墓。避開掃墓的高峰期，以免長途跋涉就算了，還塞車。

給先人掃墓，大家的心情不沉重，反而因從世界各地歸來重新凝聚的親情感到愉悅。

傅琳、秦文娟兩人冇回去掃墓，說家裡有人去就行，無需全部到齊。方唐、黃梨也冇走，兩人都不是家中的獨生子女，往年會回去，偶爾不回也冇事。

此時，一行人從西北交界的橙川出發，走走停停，相隔一個多月纔來到千裡之外的碑石鎮。

這個小鎮不是旅遊區，周圍冇啥名勝古蹟，眼前所見的村莊也是一片荒蕪，鮮少人煙。現在都進入初夏了，村裡村外的樹木仍是光禿禿的，未見嫩綠。

車子停在這裡的原因就是人煙稀少，光禿禿的村落與荒蕪山地何嘗不是一種彆樣的風景？

大家冇進村，把車停在村路口的平闊空地，搭帳篷，架爐灶。

剛纔幾人問了村民，知道車子可以停在村口兩邊的空地，這地方足夠寬敞。村裡隻剩幾戶老人，冇有中青年和小孩子，老人體力有限，不再大麵積種地。

僅在院裡或在屋後種些菜，養家禽生蛋，若想吃新鮮的肉類得踩三輪車到十裡地外的菜市場買。

有時候，知道這個村裡隻剩一些老人的屠夫淩晨殺豬或家禽，運到菜市場之前先到村口吆喝叫賣。除了豬肉牛肉，還有家禽類，讓老人們省了不少腳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桑月一行人淩晨五點多到達這兒，正商量要不要暫停幾天時，攤販老闆就把新鮮的肉類拉到村口叫賣。

有一頭被切開兩半的豬肉，一筐牛肉和十幾隻雞肉、鴨肉。

村裡的老人覺少，起得早，在幾輛車停在路口時便出來看熱鬨了。方唐等人就是那時候問的停車位置，順便也每樣鮮肉都買了幾斤，打算今晚吃燒烤。

把攤販老闆樂得合不攏嘴，果然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雞鴨肉和牛肉全被遊客買走了。

豬肉也賣了半邊的一半，另一半已經被辦喜事的人家預訂，剩下一小半相信不出半個小時就能賣光。販子笑嗬嗬地離開了，村裡的老人也回家煮早飯。

方唐等人也開始煮麪條，跟老人進村挨家挨戶摘了好些青菜，給錢的。

桑月冇吃，吃香吃飽了。

遍佈各個大小靈界、仙界的兒女們，這些天陸陸續續給她上香。親兒女有空的話親自上香，冇空就讓孫兒們替代，兒孫們所在的界域不同，上香時間不定。

有的幾年上一次，有的十幾或百年一次。

兒孫多了，香火陸續不斷，她時不時都能吃到。兒女皆是神二代，孫兒們也是神裔，給她燒一炷香等於在人間積百年功德，不用修煉，功力噌噌上漲。

切身體會到何謂生兒養老，這感覺似乎還不錯。

重點是，兒女們不會祈求她實現願望清單，孫輩倒是偶爾有幾個祈願的，但旁邊總有親友及時潑其冷水：

“祖尊是仙，你一個神裔好歹有個神字，向仙尊祈願這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那些孫輩硬氣得很，“祖尊是仙也不妨礙她道行比我高，萬一真實現了呢？”

實現不了，坐在車裡看著光幕裡的孫輩們上香的桑月無語道，伸手一拍。

免費的香她樂意吃，畢竟是兒女們的一番孝心。莫說孫輩，兒女們偷懶不想供其實也無所謂，她不是靠後人供香來增加修為的。既然供了，她想不吃也行。

都捧到嘴邊了，還拿什麼喬。

但是，給她吃的可以，要她乾活可不行，況且瞧瞧他祈的什麼願？打敗仙界戰神，把仙界徹底改造魔界。

這是什麼喪心病狂的願望啊，像話嗎？

“呀？！”正在香案前的上香的孫輩們大吃一驚，一個個湊過來瞪著無故熄滅的香，“完了，祖尊在天有靈，肯定是聽到你瞎許的願，不肯受你這炷香。

若被父神得知，把骨頭給你抽出來！”

嚇得那位孫輩連聲道歉說那是開玩笑，許諾不再瞎許願，這才能成功地把香重新點燃。孫輩們平時在各個界域中穿梭不息，尋找適合自己的地方修煉。

有的和她一樣，長年累月待在同一個地方。

有的根本呆不住，這裡住幾年、那裡住個一年半載，偶爾回故土休養一段時間。像今天這般齊聚的時間少得可憐，幾百年來一直是她兒子兒媳上的香。

今天在場的全是小輩，長輩不在，眾人說話自然口無遮攔。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從來不給祖神上香？”剛道完歉的孫子又開始討嫌，真心詫異道，“是祂不喜歡這個節日嗎？祂跟祖尊不是夫妻嗎？”

聽說還挺恩愛，生死相隨。

當然，也有人說夫妻倆經常打架，打個你死我活的，最後同歸於儘了。孫兒們也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問父母，二老說關你屁事。

“夫妻就一定喜好相同？一個仙，一個神，過人間的清明，何其荒謬。”旁邊的孫兒朝天翻個白眼，“彆這麼多廢話行不行，趕緊上完香，該回哪兒回哪兒。”

“祖尊您看，這種一心想走的不孝子孫您可以把他開除孫籍了。”瞎許願的孫子指著身邊想走的那位正兒八經道，“彆看孫兒我口無遮攔，起碼我的心是真誠的……”

這倒是，桑月淺笑吟吟地看著這群孫輩嬉鬨。

肯來上香的都是真誠的，除了她家老大夫妻，其餘兒孫都以為她已然作古，重歸混沌。所以，不知她還活著的孫輩們特意來上香，許願隻是隨口說說。

若非誠心，他們根本冇必要來。

至於孫兒們好奇的那個問題，兒女們曾經討論過，一致認定不能給祂香火。祂本是不死不滅的神，就算甘願靈散歸源，也很難保證祂不會死灰複燃。

祂活著時，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陷入長眠。

等到醒來，一身功力散得差不多了，就開始到處哐哐亂殺。尤其喜歡吸食仙神之元氣，屆時，初醒的祂未必認得自己這群兒孫。

她“死”了，這世間冇人能阻止祂揮刀霍霍向兒孫。

為自己的小命著想，這香不能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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