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寂滅後，我歸隱種田 第198章 竊國者

海之國，亞特蘭蒂斯皇城，海神宮深處，禁神迴廊。

這條迴廊位於海神宮最隱秘的核心區域，由能夠隔絕一切神識探查的“禁神石”整體築成，牆壁上鑲嵌著曆代海神波塞冬的等身浮雕，記錄著他們的豐功偉績與赫赫神威。

迴廊儘頭，是一扇沉重的、由“鎮海金晶”鑄造的大門，門後便是唯有當代海神方可進入的祖神祭殿，供奉著海之國初代神主的神像與傳承神器。

此刻，當代海神，第十四世波塞冬·瓦特神通，並未在燈火通明、百官朝拜的萬頃殿，而是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站在這條幽暗冰冷的迴廊之中。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象征無上權柄的深藍皇袍，但袍服上原本流轉不息、象征著海洋生機的神力光暈，此刻卻黯淡如死水。他站在迴廊中段，第十三世波塞冬的浮雕前。

浮雕上的先帝，麵容威嚴，手持三叉戟，腳下踏著作亂的上古海獸，目光如炬，俯瞰眾生。

而站在浮雕前的當代波塞冬，臉色在夜明珠幽冷的光線下，顯得蒼白而疲憊，眼神深處，不再是往日的傲慢與淡漠，而是翻湧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焦慮、心虛，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不敢抬頭直視先帝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因為，他是一個竊國者。

一個海之國統治階層中心照不宣，卻無人敢公開提及的秘密。

第十三世波塞冬，並非壽終正寢，也非戰死沙場，而是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至今真相不明的“深海心魔反噬”中暴斃而亡。

當時，作為皇室遠支、實力僅在元嬰中期、本與皇位無緣的瓦特神通，卻在先帝暴斃後的極短時間內，以鐵血手段迅速清洗了數位擁有合法繼承權的皇子與重臣，聯合了當時掌管軍權的深淵娜迦一族與把持財政的人魚元老院中的實權派，在血腥與陰謀中，強行加冕，登上了海神之位。

他登基後，對外宣稱秉承先帝遺誌，對內則依靠聯姻、利益輸送與高壓統治，勉強穩固了政權。為了證明自身“神性”的正統，他不惜耗費海之國數千年的積累，向守護聖獸鯤鵬獻上巨量祭品，換取其“認可”；又動用皇室秘法，強行煉化初代海神留下的一縷本源神力，將自身修為拔苗助長至元嬰大圓滿，堪堪擁有了海神應有的威壓。

然而，根基的虛浮，手段的陰暗，如同原罪，始終烙印在他的神格深處。這使得他在數千年的統治中，極度缺乏自信與魄力。他不敢銳意改革，生怕觸動既得利益集團的反噬；他不敢開疆拓土，唯恐引來強敵，暴露自身外強中乾的本質。他的治國方略，核心隻有兩個字——“維穩”。用無儘的奢華與儀式維持神權的表象，用嚴苛的律法與監視壓製一切不滿的聲音，用“海之國永恒安寧”的虛幻口號來麻痹眾生，也麻痹自己。

在他的統治下，海之國表麵依舊繁榮，實則階層固化，矛盾深種，國力在不知不覺中停滯乃至滑落。他，第十四世波塞冬·瓦特神通，堪稱海之國曆代海神中，最為平庸、最為怯懦、也最為……不得民心的一位。

而如今，楚楓嵐、蕭易這三位“天外來客”的出現，如同一麵照妖鏡，將他所有的虛弱與不堪，暴露無遺！

先是倚為長城、隔絕外界的“天道規則”被對方輕易撕裂；接著傾國之力派出的精銳軍團被對方隨手碾碎；最後，他這位高高在上的海神，竟被逼得屈膝求和，割地賠款，日日向“仇敵”晨昏定省！

這奇恥大辱，不僅擊碎了他精心維繫數千年的神權麵具，更將他統治根基的脆弱本質，赤裸裸地攤開在了所有海族子民麵前！

“最差的皇帝……”波塞冬耳邊彷彿又響起了不久前，他在竊聽市井流言時，聽到的那個老魚人充滿怨毒的低語。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魚刺，狠狠紮進了他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經！

“我不是……我不是最差的！”波塞冬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的金色神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輕響，他低聲嘶吼，如同困獸，“是那些外來者太強！是陳嵐那個老東西留下的後手太詭異！是你們這些愚民不懂朕的苦心！朕……朕是為了保全海之國！是為了避免亡國之禍！”

他的辯解，在空蕩冰冷的迴廊中迴盪，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若他真是雄才大略、深得民心的英主，即便不敵，又豈會如此輕易地屈膝？海族子民又豈會怨聲載道，甚至暗中流傳“起義”之言？

“陛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迴廊入口響起，是主相墨菲斯。他不知何時到來，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恭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光芒。

波塞冬猛地轉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厲聲道：“何事？！”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墨菲斯躬身道：“剛收到西北邊疆密報，楚楓嵐、蕭易、蘭希三人，今日乘陛下所賜車輦，已進入皇城……遊覽。”

“遊覽？！”波塞冬瞳孔一縮，一股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他們來做什麼？示威？探查？還是……發現了什麼？

墨菲斯繼續道：“他們……似乎對皇城曆史頗有興趣，尤其……在途經禁神迴廊外圍的‘遠古功勳壁’時，停留了許久。”

“遠古功勳壁？！”波塞冬臉色驟變！那麵牆壁上，不僅有曆代海神的功績，也銘刻著海之國曆史上數次重大危機，其中就包括……上古時期與魔淵域爆發的、幾乎導致亡國的‘深淵入侵’之戰！那場戰爭中留下的某些痕跡……難道被他們發現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波塞冬感到自己的神座，正在從四麵八方，同時崩塌！外有強敵虎視，內有民怨沸騰，如今連皇室最隱秘的傷痕，都可能被敵人窺探！

他踉蹌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浮雕上先帝那威嚴的目光，此刻彷彿充滿了嘲諷與憐憫。

竊國者，終難服眾。庸主當朝，國運必衰。

海之國的天空，已是陰雲密佈，驚濤駭浪，即將來臨。而坐在風暴眼中心的他，這位“海之國曆代最差的海神”，還能在這搖搖欲墜的神座上，支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