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寂滅後，我歸隱種田 第184章 不甘

西漠，無名幽穀，地肺火眼深處。

與外界天地同悲、萬靈齊哀的肅穆景象截然不同，這片被狂暴火靈與沸騰岩漿充斥的煉獄之境，依舊充斥著毀滅與創造交織的原始咆哮。

巨大的撼天錘砸落在鍛造台上的轟鳴，地火奔騰的嘶吼，以及靈材在極致高溫下蛻變發出的劈啪異響，共同奏響著一曲永恒不變的鍛打樂章。

然而，此刻，這曲樂章中，卻混入了一絲不和諧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鐺——！！！”

最後一錘落下，砸在一塊即將成型、通體流轉著七彩琉璃光澤的金屬胚子上，發出的卻不再是清越的鍛打聲，而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砸在朽木上的空響！

“錘天尊”歐冶狂，這位以錘為生、以火為伴、性情如同地火般狂暴熾烈的煉器宗師，保持著揮錘砸落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虯結的肌肉依舊賁張，古銅色的皮膚上汗如雨下，蒸騰起白色的霧氣。但那一雙平日裡燃燒著狂熱與專注火焰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劇烈地收縮、擴散，最終……化為一片空洞。

就在剛纔那一瞬，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劇痛與虛無感，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他以鍛打意誌構築的心防！緊接著，那響徹諸天萬界、宣告著至高存在隕落的法則哀鐘，直接在他識海深處轟鳴！中州之地，神碑天降的浩瀚景象，透過冥冥中的法則感應，清晰地倒映在他劇烈震顫的心神之中！

“玄……尊……碑……”歐冶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三個沙啞破碎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彷彿混合著熔岩與心血的氣息。

他手中的撼天錘，“哐當”一聲，從他那雙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燒紅的鍛造台上，濺起一溜火星，卻未能引起他絲毫反應。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腰，抬起頭，望向東方——儘管視線被厚重的岩層與沸騰的地火阻隔，但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看到了那座矗立在祈天玉璧前、通天徹地的混沌神碑，看到了碑身上那兩個由大道符文凝聚的、刺眼奪目的古老文字——

玄！尊！

“陳……老嵐……”歐冶狂的聲音低沉嘶啞，彷彿破損的風箱，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無法置信的顫抖，“你……你這老傢夥……你這混蛋……你怎麼就……怎麼就這麼不明白的……死了？”

“不明白”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地穴中炸開，震得四周岩壁簌簌掉落碎石！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憤怒、不甘、以及……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無法相信！那個算無遺策、智深如海、哪怕自斬道果、油儘燈枯，也依舊能憑藉一縷殘魂佈局萬古、將兩大極道古兵隔著無儘時空送到弟子手中的老友！那個曾經屹立於萬道之巔、連天地法則都要為之讓路的“玄尊”！那個他歐冶狂唯一佩服、唯一視為知己、鬥了千年也笑了千年的老對頭！

怎麼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冇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歐冶狂猛地搖頭，鬚髮戟張，狀若瘋魔，“你肯定還有後手！你肯定躲在哪個角落裡看老子笑話！給老子滾出來！陳老嵐！滾出來！！”

他對著空蕩蕩的地穴咆哮，聲音在封閉的空間內反覆迴盪，卻隻有地火汩汩的流動聲迴應著他的瘋狂。

咆哮聲漸漸低落，最終化為無力的哽咽。歐冶狂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僂下去，那雙能洞悉神材本源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血絲與渾濁的淚水。他伸出顫抖的、佈滿燙傷疤痕的大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了一把灼熱的空氣。

摯友隕落帶來的巨大空洞與冰冷，瞬間吞噬了地火帶來的所有熾熱。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那冰冷的、鏽跡斑斑的撼天錘上，仰頭望著穹頂那永恒燃燒的地火，彷彿在看陳嵐消散的那道混沌光柱。

良久，良久。

地穴中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地火不知疲倦地咆哮。

突然，歐冶狂猛地站直了身體！他眼中的悲痛、迷茫、瘋狂，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雜質，被一股更加極端、更加執拗、更加……逆天的火焰，徹底焚燒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足以焚儘蒼穹的決絕與信念！

他一步踏出，踩在沸騰的岩漿河上，灼熱的岩漿卻無法傷他分毫。他伸出右手，淩空一抓！

“嗡——！”

那柄伴隨了他無數歲月、鏽跡斑斑的撼天錘，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自動飛入他手中！錘身之上，那些看似腐朽的鏽跡片片剝落，露出了下麵暗沉如宇宙背景、卻蘊含著開天辟地般力量的錘體！無數古老的大道符文在錘頭上亮起，引動整個地肺火眼的能量瘋狂向他彙聚！

歐冶狂高舉撼天錘，周身氣勢瘋狂攀升，竟引動了這片天地的本源火之法則！他鬚髮怒張，雙目赤紅如血，對著冥冥中的天道，對著那座遙遠的神碑，發出了震撼諸天、逆亂陰陽的咆哮與誓言：

“陳老嵐！老子不信你就這麼認命了！”

“你的神碑立在那裡！老子知道！那裡麵肯定還藏著你的一絲不滅的神魂！你等著！你給我好好等著！！”

他的聲音如同億萬雷霆在地穴中炸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以自身煉器大道引動的法則烙印，重重地撞擊在虛空之中，彷彿要將這誓言刻入輪迴！

“老子歐冶狂，在此，以自身煉器大道、以畢生心血、以神魂起誓！”

“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傾儘所有！燃儘一切！”

“必定為你……打造出一件……”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可以逆轉生死、顛覆輪迴的——複活神器！”

“一件……足以打破這狗屁天地規則！撬動命運枷鎖！讓既定曆史為之改寫的——”他仰天狂吼，聲浪震得整個地穴都在顫抖，

“逆天至寶！”

“轟隆隆——！！！”

誓言既出，天地共鳴！整個地肺火眼彷彿都沸騰到了極致！無儘的火焰法則如同受到召喚，化作肉眼可見的赤紅色鎖鏈，纏繞在歐冶狂周身，融入他的血肉神魂！這是大道之誓！不成，則道消魂散，永世不得超生！

立下這逆天誓言的歐冶狂，渾身浴火，宛如一尊從洪荒走來的火焰戰神！他死死盯著東方，眼中再無悲痛，隻有瘋狂到極致的執著與信念！

“陳老嵐……你看著……你給老子好好看著……等著老子……把你從那個鬼碑裡……撈出來！”

地火咆哮，誓言錚錚。一位煉器宗師的逆天之路，自此開啟。隻為，挽回那逝去的摯友，顛覆那無情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