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上了戚靳風的車。江榭選擇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謝隨立刻像塊牛皮糖一般緊挨著他。
令人意外的是,戚靳風冇有選擇前座,反而神色自若地打開了後座另一側的車門,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謝隨的另一邊。
車子不大,謝隨涼涼瞥了一眼戚靳風,往江榭那邊擠了擠,半邊身子靠過去,試圖拉大與戚靳風的距離。
腿邊的位置越來越擠,兩片褲子布沙沙料摩挲。江榭疑惑偏頭看向謝隨:“位置不夠?要不我坐到前麵?”
說罷便要起身。
駕駛座,透過後視鏡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厲延輕嗤一聲。
謝隨身體一僵,連忙拽住江榭衣角,嗓音垂眼睛:“不用!夠坐!”
嘴上是這樣說著,可身體卻誠實地不願意挪回一點,手指仍固執揪著衣角。
車內陷入令人壓抑沉默。
戚靳風雙手交疊,一舉一動透著權貴的優雅,目光落在低頭的謝隨身上,率先開口:
“小隨,你母親很擔心你。這段時間以來她幾乎冇睡過一個好覺。”
謝隨頭垂得更低,湊近江榭肩膀處悶聲抗拒:“我不記得你們。”
“你隨母親姓謝,你母親是京城謝家二小姐。我是你父親的弟弟,來自海城戚家。”戚靳風平靜地闡述著,語氣聽不出喜怒。
“一個月前,你被仇家綁架,我們費很大力查到你在洛城。現在,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謝隨猛地抬頭,聲音拔高。
他再次用力抱住江榭胳膊,仰頭看他。
“我哪兒都不去!我隻認識哥哥,是哥哥救了我!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江榭看他這副驚惶無助的模樣,輕輕拍了拍他微顫的脊背,然後抬眼看向戚靳風。
“戚先生,你也看到了,他現在記憶全無,情緒不穩。強行帶他離開,可能會刺激到他。”
看著謝隨對江榭這副全身心的信賴,再聽江榭親口說出的拒絕,戚靳風內心那股不悅感更清晰。
這個叫江榭的男人,身上有種難以捉摸的特質,竟讓失憶後本該警惕的謝隨如此依賴。
這個江榭必定不簡單,也不知道背後使了什麼手段。
車子停在洛城邊緣一個寧靜居民區。江榭家是棟帶小院的兩層民居,白牆灰瓦,屋內燈火通明,在夜色中透著溫馨。
下車,謝隨仍緊挽江榭胳膊。他看向一同下車的戚靳風和沉默的厲延,暗紅的眸子眯起,幾乎是炫耀地發出邀請。
“你們要到我和哥哥的家中坐坐嗎?”
不料戚靳風淡淡整理袖口,目光掃過亮燈的屋子,自然接話:“也好。該拜訪感謝照顧小隨的人。麻煩了。”
謝隨眼睛因錯愕睜大,嘴角微微抽動,愣愣地看著戚靳風,一時間無言以對。果然小叔什麼的最煩了。
江榭也感到意外,但看著戚靳風神色坦然,彷彿真的隻是出於禮節,也點了點頭。
“不麻煩,請進。”
越靠近,屋內歡聲笑語越清晰。期間夾雜著一個年輕又熱情的男聲,正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逗得江父江母和妹妹陣陣歡笑。
江榭腳步微頓,眼中掠過疑惑。這麼晚了,家裡還有人到訪?
走前麵的謝隨已推開未鎖的房門。
江父江風、江母江嵐和妹妹江雪圍坐在沙發上,對向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穿普通灰色休閒服,頭髮微亂,看上去風塵仆仆。
如果不是他腳上那雙看似低調、實則昂貴的板鞋無聲泄露了不尋常,倒是和普通的大男孩一樣。
沙發旁邊放著不小的行李箱,茶幾堆滿精美禮盒禮品袋。妹妹江雪身旁放著一件裙襬綴滿細碎閃鑽的昂貴連衣裙,懷裡正抱著嶄新的玩具熊,稚嫩的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是祁霍。
他說笑著,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門口的動靜。幾乎在江榭他們腳步聲剛響起的瞬間,他就轉頭看向門口。
看見江榭,他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挑眉,欣喜喊道:
“江榭!我來了!”
可笑容卻在觸及江榭身後那一大串人時極短暫凝滯了,尤其在看到緊挨江榭、姿態親密的謝隨時,祁霍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霾。然而那異樣消失極快,仍然是熱情的模樣。
謝隨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祁霍的刹那敵意。他本能地更緊摟住江榭胳膊,幾乎將全身重量倚靠過去,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內清晰地響起。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