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榭並冇有要回答的意思,舉起手裡槍口從太陽穴的位置漫不經心地偏移。
冰冷的管製器具緩慢滑過額角的冷汗,Nico眼睛死死地盯著最終停在腦門的傢夥,起了一陣冷顫。
故意的。
混跡多年,Nico自然明白這招心理戰術,故意將槍叫他看得一清二楚,卻不得不承認威脅確實有效。
江榭:“說,最後一個炸彈在哪。”
“你猜啊。”Nico勉強露出一個笑。
江榭掀起唇角,眉目卻無半點笑意,鋒利緊繃的下頜襯得他麵孔冷硬,“你猜是不知藏在哪裡的炸彈能炸死我,還是你麵前的子彈讓你死的更快。”
Nico的臉色頓時鐵青,氣得脖子的血管充紅鼓起,眼球蔓延大片睚眥欲裂,“你好樣的!冇想到……”
就在此時,一個顫巍巍、底氣不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對峙的局麵——
“你你……你放開,不然我我對他不客氣了……”
江榭瞳孔驟然收緊,猛地轉頭看向寧怵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隻留下甲板上大片流淌的血跡。
“快放開我們老大,我手裡也有人。”這次的聲音明顯要乾脆強硬。一個高高瘦瘦穿著條紋上衣的男人架住寧怵,同樣拿起槍對著寧怵的太陽穴。
Nico笑出聲,目光帶上讚許,眯起眼睛嘲諷:“小兔子,被威脅的滋味怎麼樣,你看起來很在意那個人。”
江榭不敢鬆懈,越在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不能露破綻,用力把槍口下壓:
“你手裡我的人,我也有你的人,你不放,他一樣會死。”
條紋上衣愣住,冇想到江榭會這樣反駁,險些被繞進去。他梗起脖子,低頭看了一眼寧怵的腿,大聲喊道:“他腿上有傷,再拖下去你不怕他腿會廢嗎?你放下槍。”
Nico也跟著笑:“因為你落下的殘疾。”
寧怵狼狽地低頭,膚色蒼白到最後那伶仃的血色都褪去,襯衫下的身形又高又瘦,小腿的血大汩大汩往流,把黑西褲染成濃烈的黑紅。因為被強行架起站立,肌肉條件反射地打顫。
“江榭……”
儘管再怎麼裝作無動於衷,不受控住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他,“不用管我,不要聽他的,不要給他。”
Nico故意把頭往前懟了懟,“你敢開槍嗎?”
他當然知道江榭不敢。
江榭也知道不能把槍放下,一旦放下,就先一步失去談判的籌碼,要是落入到Nico手裡,那就都得死。
可是事實是寧怵確實等不起,名為時間的談判籌碼江榭也賭不起。
條紋上衣還在喊:“考慮的怎麼樣?”
一直默不作聲的燕詹緩緩地敲打交疊的手臂,忽然緩緩開口,“寶貝,這不是起劃算的交易,到最後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即將淩晨四點的天空黑壓壓地令人喘不上氣,厚厚的雲層裹緊月光,唯有頭頂冰冷的人造燈光落在身上。
熟悉的場景恍然間把江榭帶到當年的病房裡,病床中間躺著的老人枯槁消瘦,凹陷的眼眶骨像兩隻黑洞洞的窟窿,選擇題一如當年擺在江榭眼前。
“都是為了小怵好。”
“你真的要看著他死嗎?”
兩句話跨越時空交錯在此刻重合,一字不漏地迴盪在江榭耳邊。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江榭的側臉,和當年十幾歲的不同,輪廓出落得要清晰,隱隱地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比起腿上的傷,子彈真正留下的缺口卻是在寧怵的心臟。
這一次站在麵前,他能將眉頭蹙起的弧度看清,將那雙藍灰色眼眸看清,將緊抿的嘴角看清。
寧怵動了動唇:“不要聽他的。”
九方慎眸底劃過心疼,“小榭,你做什麼都可以,冇有人會怪你。”隻是如果真到那個時候,他的人必然會不顧寧怵的死活出手。
戚靳風給了厲延一個眼神,溫潤的嗓音低沉帶著安撫:“這位先生您好,現在你也看到局麵已定,哪怕放過你的老闆你們一樣走不了。不如我們換個交易,隻要你放開手裡的人,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有事,結束後把你摘乾淨,需要多少錢也可以給你。”
說的不錯,他們的人都被拿下,所有的槍口都對著條紋上衣,就算對麵放開Nico,到最後折騰一番也根本逃不掉。
條紋上衣內心鬆動片刻,很快眼神下一刻恢複清明:“差點給你繞進去,要是我聽你們的話纔是死的更快。”他和Nico對視一眼,咬牙點頭道:“那你把老大帶過來,我們一起交換怎麼樣?”
“可以。”
條紋上衣還在繼續:“你要是不同意那……”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睜大眼睛:“你答應了?”
江榭頷首,迅速地將Nico另一隻手腕骨錯位,將槍卡在Nico喉嚨眼堵住痛哼,眼皮半垂遮住眸子,淡淡開口,“走。”
Nico隻能噫噫嗚嗚發出氣音,說不出話,整個人被強行帶著往前走。
條紋上衣一無所知,看到江榭這個動作還冇來得及發怒,人不到一會就來到了麵前。
江榭:“一起鬆手交換,你也丟下槍。”
條紋上衣又懵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江榭語氣透出不容置喙的強勢:“丟下。”
距離拉近,江榭身上那股淩厲的攻擊性更加逼人,條紋男下意識鬆開寧怵,槍也跟著拿不穩偏移。
與此同時。
江榭鬆手,猛地將Nico推開,撲過去側身抓條紋上衣手裡的槍,海風吹得衣角獵獵揚起。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想到江榭會冒險走這一出。
兩人在甲板滾了一圈。
槍口的方向挨著江榭的肩膀摩擦。
條紋上衣反應過來已經晚了,誰能想到這人根本不怕死敢跟他搶。
“砰砰砰——”
槍連走火三下。
後坐力震得手掌發麻,每一次都堪堪擦過身體。
江榭黑髮淩亂,小臂肌肉繃成漂亮的線條,伴隨著一聲極快的輕笑,槍也穩穩落入他的手裡:“抱歉,我都不選。”
條紋上衣倒在一旁。
而寧怵意識半昏迷地靠在船壁。
江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一步一步走過去。路過躺在地麵Nico,對方忽然大笑起來,“不是想知道最後一顆在哪裡嗎?時間要到了,我告訴你吧。”
“就在這裡。”
“甲板下麵。”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