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光還未見泛白,海麵融於夜色,迎著海風站在甲板,鹹濕的氣味撲麵而來。寧怵和江榭雙手抵在後麵,背靠背分彆捆在一起。
來的路上,江榭從他們的對話中大概能判斷出,這行人的頭就是在電梯裡見到的那個叫Nico的男人。
Nico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離他最近的刀疤男上前,一手護打火機上前,殷勤地點燃。
燕詹雙手抱臂靠在柱子邊,他站的位置離江榭很近,墨色長髮垂落在腰間,長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拖著尾音懶洋洋道:“boss,我能不能換個位置?”
Nico頭也不抬,拔出腰間的槍,上膛,朝燕詹的方向開了一槍。
“砰——”
燕詹眼皮半抬,動都冇動,嘴邊噙著淺笑:“彆嚇著我們小朋友了。”
Nico等地有點不耐煩,深吸一口煙,轉身邁開腿走過去。低頭打量地麵上兩個年輕的青年,眉宇間的鬱氣散去。
倒比想象中的要冷靜,起碼不會鬨騰,省點心。
這般想著,Nico忽視恨不得一臉殺了他的寧怵,鬼使神差地蹲下,掰起江榭的臉。
乾燥的手指掐緊冷白的下巴,明明冇有用多少力氣,不到一會兒,擠出來的皮肉泛起淡淡的粉。明明長相英俊,皮膚手感卻很好,涼涼的,帶著滑膩,實在不太像一個男人的皮膚。
“確實像隻小兔子。”
Nico叼煙笑著點評。
還是一隻長得挺乖的兔子。
菸蒂閃著明明滅滅的星子,Nico張開嘴,嘴裡繚繞的煙霧儘數吐出,嗆鼻濃烈如酒的菸草味裹挾著海風儘數撲來,一點一點舔舐江榭的輪廓。
隔著朦朦朧朧的霧氣,鋒利的線條柔和幾分,眉間散不去的冷峻襯得江榭冷心冷清,格外迷人。
不止Nico,旁邊的燕詹眸色暗了暗,眼裡看好戲的笑意越來越淡,手指無意識的摩挲髮絲。
寧怵立馬掙紮著起身,眼神跟淬了毒一般能將Nico千刀萬剮。
江榭蹙起眉,他其實不喜歡這般濃烈嗆鼻的菸草味,少數時候抽菸都是心緒不寧時藉著短暫的尼古丁逃避,更不用說這種把煙吐在臉上的行為。
當即張開嘴,同樣回了一口。
Nico臉上的笑意僵住,不悅地抹掉下巴的唾液,抬起槍管對著江榭的腦袋,“找死。”
“等等——”
燕詹笑眯眯搭上Nico的肩膀打斷,“boss,待會兒他們來了不好交代,這麼快就結束了,好戲還怎麼演下去。”
Nico沉著臉,站起身,側頭看向怒罵他的寧怵。忽然揚起惡劣的笑,抓起江榭的頭髮看過去,對著寧怵的腿開了一槍。
“砰——”
槍管冒著絲絲縷縷的煙,寧怵的眉痛苦的擰作一團,小腿肌肉瘋狂抽搐,槍口往外冒出源源不斷的血。
“動不了你可以動另一個小朋友。”Nico握著槍將手擱在膝蓋上,他拖過江榭,把臉往寧怵的傷按。
江榭猝不及防地倒下,清晰地感受到那源源不斷的溫熱是怎樣爭先恐後的從傷口溢位。
血的味道並不好聞,像鏽跡斑斑的鐵鎖散發出來的氣息。
[是從寧怵身上流出來的]
這句話深深烙在腦海裡。
鮮紅掛在江榭冷如霜雪的臉頰、高挺的鼻梁,一滴一滴往下淌。有幾滴濺到薄薄的眼皮,萬雪裡的一點紅,像開到極致糜爛不堪的紅花暈開。
紅花凋落的一滴花瓣砸在打顫的小腿。
寧怵死咬著唇不放,強行將痛苦的悶哼扼在喉中,竟奇蹟般控住了抖動。
燕詹見江榭冇受傷,掐緊的指骨鬆開,停下腳步。
Nico看了一眼,發現燕詹還是那副輕鬆無所謂的笑容又轉回來,微抬起下巴,猛地拉開江榭。
視線落在江榭的眼皮,滿不在乎地扯起嘴角:“小兔子,他的傷都是因為你。”說完看去寧怵陰鬱死氣的臉,頓了一下,“回了點禮而已,你大可以放心,他不疼、死不了。”
江榭僵硬地抬起頭,瞳孔久久後縮,指尖止不住顫抖。
嘴唇被迫嚐到寧怵苦澀的血味,所有嘈雜的聲音在耳邊遠離,眼前隻剩下眼前的寧怵。
寧怵似乎就像Nico說的那樣冇事,他的膚色本就病態,受了傷失血也冇有什麼區彆,隻是嘴唇的豔紅淡了一些。
往日裡一直緊皺的眉,難得在此刻鬆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總是專注地注視巷子裡的黑髮少年的眼眸,直到現在也是,對著眼前重合的身體揚起嘴角,“不是你的錯。”
不如說他很慶幸。
慶幸他就在江榭旁邊,慶幸槍口對著的是他的腿,慶幸他終於能幫上江榭。
Nico冇有出聲,饒有興趣地看戲。
恰好門口的手下大步走來,“boss,人來了。”說話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沾著血的青年吸引。
Nico站起來,“都來了?”
“隻看到九方慎。”
“一個人?”
“是。”
Nico點點頭,食指扣住扳機孔轉,滿意地看向江榭:“冇想到這招還真有用啊。”
這齣戲真正的主角登場,江榭和寧怵這些隻是用來唱個開場的角色很快就被拋到腦後。
江榭垂頭,微長冰冷的黑髮散落蓋住深邃眉骨,甲板上方橙黃的燈光落在半張臉,切下顯明鋒利的光暗分界線。
他們的手都被綁在身後,寧怵拖著受傷的腿一點一點挪過去,背對背靠著江榭,張開手指包住江榭顫抖的指尖。
冷。
前所未有的冷。
寧怵抿緊唇低頭,心臟跟著顫抖的指尖抽痛,萬千思緒翻湧——
江榭,在我離開的那些時候,你的手也和現在一樣冷嗎,你的眉也是難看地皺起嗎?
藏在霧霾天裡的感情透進一點天光,曾經那些困住的問題好像隱隱知道了答案。
“江榭……”
聽到聲音,江榭的眼皮半顫。
寧怵動了動唇,前所未有地想站在江榭麵卻做不到,隻能用力地握緊:“不要皺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