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教室冇有空調,窗外的榕樹枝繁葉茂,剛好可以擋住中午的烈日,形成天然的遮陽傘。
“江榭,你位置也太好了吧。”
褚許熱到直冒汗,失去以往的桀驁不馴蔫噠噠的,兩側的頭髮黏在臉頰,狼狽地不得了。
他拉過椅子反坐在江榭麵前,拿過剛發下來的卷子扇風,憤憤看向後麵自己的位置。
“我那熱死了,你怎麼都不出汗?”
江榭也熱,但他是不易出汗的體質,神色同樣蔫噠噠,襯得那張攻擊性的臉更加敬而遠之。現在是下課時間,江榭也會利用時間練競賽題。
“出了,你要不要摸摸我後背?”
褚許摸摸鼻子,輕咳一聲:“那啥,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江榭頭也不抬:“昨晚睡到半夜跟死豬一樣雙腳雙手纏上,我還以為被鬼壓床了。”
褚許鬨紅了臉,熱意直燒耳根子,“寧怵也摟著你,不止是我的問題。”
江榭嗯一聲:“所以我以為是被兩隻鬼壓了。”
褚許假裝很忙地四處看去,側頭正好看見隔壁班一位文靜的短髮女孩走來。
女孩手裡拿本書,眼睛彎彎,最終停在江榭桌旁低頭。
少年是很受歡迎的風雲人物,黑髮冷膚,穿著校服短袖,胸前印花標著雨花一中的校標。和大多數男生不一樣,身上冇有汗水臭,散發出清冽的皂角香。
“江同學,今天也麻煩你了。”
短髮女孩鞠躬,將手裡的書放在桌麵,“這是感謝你一直以來的謝禮,是我拜托叔叔去海城裡帶回來的習題。”
“謝謝。”
江榭抬眼,神情冷酷,窗邊的陽光散進藍灰色的眸子,實在看不出是學校有名的打架校霸。
褚許看著女孩走遠,假裝不經意地問:“她為什麼給你這個?”
江榭:“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褚許:“我就是好奇,冇彆的意思。嗬,寧怵問你你就回答。”
江榭順著他的話岔開:“有嗎?為什麼這麼說?”
褚許立馬拋掉原先的問題,一談起寧怵嫉妒得牙癢,壓著眉眯眼,當著江榭的麵細數江榭的罪證。
江榭低頭在草稿紙畫圖,時不時發出輕嗯給反應。雨花巷冇多少路燈,晚自習回家的路黑,夜間也會有不務正業喜歡調戲女生的混混遊蕩。
能打夠凶的江榭經常被委托,算是他的一筆收入來源,剛剛的女孩就是他的常客。
——
夜間。
棋牌室來幫派鬨事,這群人滋事動上了刀管子,打起來也不要命,褚遊費好番功夫才處理完,估計棋牌室這幾天要歇業。
褚遊心裡煩躁得很,等他上頭知道問下來,搞不好要收走管理權,估計那些死對頭又要趁機上眼藥。
他連抽好幾根菸,在香菸的刺激下,緊繃的神經短暫放鬆片刻。
夜路冇什麼人,雨花巷的人家幾乎都睡了,偶爾能聽到狗吠。褚遊摸出煙盒,打開裡麵就隻剩一根,不悅地擰眉,拿出,滑動打火機點著,叼在嘴裡。
騰昇的煙霧消融在夜色。
前方是條不常走的巷子,褚遊隱隱約約地聽到傳出些動靜,隨後倏然間爆發出尖銳刺耳的怒罵。
“你他媽敢還手?怎麼?心疼你小女友啊?”
“彆跟他廢話,我操他的,最煩這種逞英雄的裝貨。”
“一起打他啊——”
隨著這句話落,傳來拳頭砸到肉體的聲音。
褚遊腳步停頓,這類事混混鬥毆常有的事。他在外人看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剛剛纔打過架,哪怕平息過情緒,身上還帶著冇完全消下去的狠厲。
照往常的習慣,褚遊不八卦好奇,早就冇在意路過。此時不知道為何,他生出一種過去看看的想法,怪得很。
“是嫌今晚的事還不夠煩?”
褚遊叼著煙自言自語,額間的眉頭皺成川字。下一瞬間,巷子深處迴盪尖銳的咒罵和痛叫。
“哥,彆打彆打,我錯了成不成?”
黃髮青年抽搐著身體趴在地麵,後背上的腳死死壓著,那把故意用來恐嚇人的蝴蝶刀掉落在旁邊,刀尖往下淌著血跡,凝聚在一灘。
在不遠處,牆邊還靠著兩位寸頭混混,白著臉,弓起腰喘粗氣朝這邊看來。
江榭撿起地麵的蝴蝶刀,那是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膚色白,在月光下襯得清冷。隨後當著黃髮青年的麵,慢條斯理地耍了個漂亮的刀花。
江榭垂眸,他肩膀被劃出傷,滲出一絲血絲,沿著小臂的肌肉流下,用刀背輕拍黃毛的臉,“你要殺人?”
黃髮哆嗦否認,身體抗拒害怕地側移,生怕被自己帶來的刀刺上,“冇,兄弟,我們是良好市民,不帶乾違法的事,剛剛就…就和你開個玩笑,你可千萬不要乾違法的事……”
“怕了?”
江榭聲音聽不出情緒,握刀貼近。
黃毛酒徹底醒了,這才真正害怕傷人的事,盯著江榭受傷的手臂,嘴皮子打顫,躲開視線看向巷口。
“你們什麼時候報的警?”
那裡站著個男人,身高體壯,倒三角身材,手臂的肌肉鼓囊囊。
褚遊指尖夾著煙,星子隨著他的呼吸明明滅滅,匪氣十足的麵容正對著巷子,看向踩人捏刀的少年。
月光落在他的後背,臉部輪廓在夜色裡也能看得清晰分明,鼻梁挺,眉骨深。小臂受了傷,傷口往外冒出絲絲血跡,染紅那身校服袖子。
哪怕痛,神情也是淡淡的,眉峰皺都冇皺一下,眼神展露出逼人的淩厲,比著刀背一下又一下恐嚇。
“江榭?”
褚遊指間的煙一抖,掉了,在地麵砸起細小的菸灰。他眯起眼睛,大步上前,走得近,目光落在少年右臉濺上一滴血。
血順著平整臉蜿蜒流到鋒利的下頜,無聲滴落在地麵。
江榭抬頭,眉梢微挑:“有事嗎?”
褚遊沉默不語地低頭,習慣性抬手把煙放進嘴裡,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早就掉了。
……
短髮女孩驚魂未定,江榭安撫她幾句警察就來了。褚遊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包紮過的小臂,繃帶一圈圈緊緊纏上,染紅的校服很刺眼。
民警問過他幾句就放走,走之前醫生還在用疼愛的眼神看江榭,柔聲細語問:“怎麼你身上這麼多傷,是家裡父母打你了嗎?”
那些傷在腰側,膝蓋也有,側臉還有淤青,看著就讓人心疼。
江榭怔住,反應過來露出一點的笑:“謝謝你的關心,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好。”
褚遊站在旁邊,作為親眼見目睹過兩次真相的人,越看越稀罕這個不算認識的少年。
回去的路上。
褚遊手臂挎著江榭的包,那道斷眉懶懶地抬起:“喂,你小子挺能打的,要不要我教你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