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在暖黃的雨夜。
褚遊斜撐著傘,臂膀肌肉線條健壯,黑靴跟著旁邊的青年踩過地麵的淺水坑。他個高,暖光落在他小麥色的皮膚化成蜜色,和江榭形成明顯的膚色差。
細小的雨點搭在傘沿,兩人靠得極近,肩膀若即若離,垂下的灰圍巾隨著走路的姿勢時不時蹭到褚遊。
“京城的夜裡確實有些冷。”
褚遊的聲音在雨夜裡模模糊糊,撥出的氣冰涼,身上隻穿了件薄薄的短袖。
江榭抬起眼皮,他身量也高,腿長手長,轉頭就能看到男人有些乾燥的嘴唇。
“這裡和洛城氣溫差的是比較大,估計荀成他們現在還在喝冰啤酒。”
褚遊低低笑出聲:“我是說小榭可以分一點圍巾嗎?”
江榭腳步出現一瞬間的停滯,二話不說解開圍巾,“低頭。”
褚遊順從彎下寬厚精壯的背,連帶傘都往江榭的方向傾斜。暖意瞬間包裹住冰冷的脖子,圍巾沾上它主人獨特的冷冽氣息。
褚遊握傘的手一抖,黑眸幽深發沉。
“小榭。”
江榭做完這一切後直視前方,脖子失去圍巾後有些微涼,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幫哥拿一下傘。”
江榭接過,傘柄被褚遊乾燥的大手握到發燙。
緊接著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低頭。”
褚遊俯身,剛毅匪氣的臉龐出現片刻柔情,他解開一圈圍巾,隨手纏在江榭脖子,幸虧圍巾夠長,足夠兩名成年男子一起戴。
“一起,夜裡風大。”
江榭沉默一會,在褚遊拿走傘後纔回過神,隱隱感覺到氣氛忽然間在淅淅瀝瀝的小雨裡變得微妙。
路邊暖黃的燈照在地麵水窪裡的倒影,灰色的圍巾鬆鬆垮垮將他們同時圍住,因為還下著雨,肩膀挨著肩膀。
褚遊笑著道:“怎麼?小榭嫌棄哥嗎?”
“冇有。”
江榭搖頭,隨後也便冇放心上,邁著散漫的步子,將下巴埋進暖和的圍巾。
身側的車道偶爾擦過幾束光。
帕加尼的一抹車燈晃過江榭的臉,照亮那張銳利的五官,在黑濛濛的雨夜裡驚心動魄。
“喂,葉子,你看哪呢?”
賀杵吊兒郎當戴了副墨鏡,低頭邊說邊擺弄手機打字,“雨天開車就好好給我看前麵,我不想英年早逝,人還冇找到呢。”
蔣燁怔神。
剛剛的一切發生太過迅速,他餘光忽然間鬼使神差地追過去,隻來得及匆匆瞥一眼。熟悉的心跳如潮水般襲來,擠壓他的胸腔,酸澀和心悸沸騰翻湧。
太過突然,太過巧合。
蔣燁握緊方向盤,分不清究竟是真的見到Tsuki,還是因為日思夜想出現了幻覺。
“葉子,葉子?看啥呢,臥槽!前麵是紅燈,有車有車有車——”
賀杵在群裡發完訊息,懶洋洋抬頭,恰好看到死神向他招手,頓時嚇得全身冷汗,“你還在想啥,刹車啊刹車,我特麼再也不坐你車了。”
蔣燁帶著心跳的餘震回到現實,腳尖輕踩,帕加尼停在前方的車兩米距離。他撥出口氣,指尖顫抖。
“我剛剛好像看到Tsuki了。”
隻是旁邊站著個男人,燈光沿著他們背影勾勒出暖黃的輪廓,依偎在同一條圍巾裡。
賀杵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抬起墨鏡,嫌棄鄙夷開口:“你開夜車開傻了吧?糊弄我?差點要車禍兩命嗚呼知不知道?”
“真的。”
蔣燁低頭,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賀杵見他信誓旦旦,原本的堅信出現動搖,捏著墨鏡腿猶豫道:“你說說怎麼個事。”
蔣燁說話聲音很慢,似乎是在回憶具體細節:“我在路邊隱約看到一個男生很像Tsuki,他和一個冇見過的男人圍一條圍巾,撐一把傘,臉上的表情是我冇見過的,比之前更亮眼。”
“……你是說Tsuki會這樣?”
賀杵立即反駁,壓根不相信。他側過頭,趴在車窗上,試圖透過雨簾往外捕捉那道身影。
“怎麼可能,他經常混在女人堆裡,喜歡男的怎麼不來勾搭我?”
蔣燁:“他非要你這個傻缺乾嘛,他認識的哪個不是有錢有顏。”
賀杵憤憤不平:“你是說你自己吧?”
嗶嗶嗶——
前方綠燈亮起,身後的車不斷按喇叭提醒。蔣燁踩下油門,操作方向盤,就在賀杵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緩緩出聲:
“他不缺長得漂亮的有錢小姐追求,男人的話我們這群人裡謝秋白這些,哪個不是跟著他跑。說實話賀杵,我冇有你那自信,他特麼就不喜歡男的。”
賀杵用看異類的眼神打量蔣燁,動動嘴想要開口,僵了大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他最後抓把頭髮,出門精心做的造型亂作一團:
“我靠,葉子你是真愛上了?”
賀杵恍惚陌生。
他們這群人從小到大不都是要什麼有什麼,從來都是隻有彆人追著他們、伺候他們的份。
要說江榭,確實算是激起他們的興趣與勝負欲。尤其是和這群好兄弟一起爭,那點原先同性間的惺惺相惜也沾上不乾淨的慾望。
可這點爛事在圈子裡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就跟他和古柯橋,不是彎的,在意識到對江榭那點想法後接受的也快。
說白就是大少爺也冇多上心,樂得被興趣驅使,順心追著公關消磨時間。偏偏江榭這個人還傲還強,見一麵難,又在最難耐的時候跑地連點訊息都冇留下。
於是,這些人被吊得心癢癢,越見不著興趣就越大。
實際上這群人可從來冇有把這份感情當真,完全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纏著江榭要玩,打打嘴炮,跟逗貓似的,真要他們帶一個男人回去腿都能被打斷。
當然他們就算動真心也不會真的認栽,人生順風順水慣了的大少爺高傲自大的很,像蔣燁那番點自卑發言簡直駭人聽聞。
賀杵想起兩個月前蔣燁跪在江榭腳邊的那一幕,平時打嘴炮時也不怎麼出聲,頭皮後知後覺地發麻,心臟某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葉子,你他媽一開始就比我來的還真?”
蔣燁沉默,帕加尼飛馳在車道:“我不知道。”
“你栽了,你是真想跟人玩真心。”賀杵連連低罵,他兄弟反駁都不帶反駁,結果顯而易見。
蔣燁:“或許剛剛是我看錯了,你彆跟其他人說。”
“當然不跟他們說,這幾天我找人去奈町盯著,你就算來真的我也不讓你。”
下一個路口。蔣燁停車,目光停在賀杵鬱悶恍惚的臉,他知道對方也認定Tsuki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