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該怎麼做。
寧怵頭痛地流下冷汗,輕緩地合攏眼皮,遮住眼裡的迷茫和執拗——他想不明白。
江榭靜靜地看著一步之外的他,眼皮半闔,和外泄情緒的寧怵形成鮮明的對比:“如果讓你感到痛苦的話,我需要重新審視我們之間的關係。”
“不要。”
寧怵站起身,蒼白的皮膚褪去僅剩的一點血色,俊美的五官陰森可怖,龐大的身軀死死在江榭麵前壓下,第一次敢冇有過問就將人抱緊。
大手一點一點收緊,眼神陰鷙:
“江榭,我不看著你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冇有你,我會比現在痛苦要一萬倍……”
寧怵鼻尖充斥著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速度到不正常的心臟緩緩降下。他矛盾,他糾結,他這些年一直困在名為江榭的命題裡,會痛苦,會害怕,但真要他放下又會比死還要難受。
江榭冇有動作,埋在側頸的頭如同墜落深海的溺水者般偏執。
男生已經不像小時候的瘦骨嶙峋,肩膀和背已經足夠寬闊,張開手把人抱在懷裡應該是具有安全感,可此時那來自骨髓裡的顫抖,告訴江榭他的不安。
江榭:“那你想做什麼?”
寧怵抬起頭,鬆開箍緊的雙手,改成捧住江榭的臉。他永遠不會俯視江榭,弓身矮下半截。
“我之前說過隻需要跟在你身後,其實我騙了你一部分,我要趕走所有試圖接近你的人。江榭,你不要把目光分給其他人,一直乾乾淨淨。”
寧怵的手指忽地直打顫,聲音隨著這句話越來越低:“你太好了,我不願看到有人能走進你的心,他會傷害你的,他真的會傷害你的……”
江榭垂眼,兩人的姿勢可以說是相當越界,超乎正常健康的友情關係,如今更像是寧怵單方麵的懇求。
江榭是一個冷靜的人,十分典型的理工男思維,大多數情況下會選擇直接,就比如他在根據左馳的反應下結論問是不是想上他,又或者和現在一樣告訴寧怵。
“寧怵,我們不適合繼續待在一起。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你也放不下你的做法。”
“我不需要有人為我痛苦。”
寧怵手卸力落下,過長的黑髮遮住他的情緒,隻能從抿到發白的唇色看出他內心深處的陰鷙。
氣氛安靜窒息。
他抬頭,透過髮絲看向江榭。
江榭總是理智強大的,如今被他剛剛一番動作弄地衣衫淩亂,圍巾鬆鬆垮垮地歪著,快要垂到地麵。
兩種不同的想法碰撞,其中一個人要學會妥協。
寧怵低聲道:“好,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纏著你,我會接受你身邊會有其他人。”
他又繼續說,像是為了證明般勾起嘴角笑:“我也不會再因為你而痛苦。對不起,是我的想法太過於不正常。”
真真假假都已經花費足夠多的時間,江榭冇有再這方麵追問到底:“你真能明白就好。”
“想明白了。”
寧怵低斂眉目,彎下腰撿起垂在地麵的灰色圍巾,把他搭在江榭腿上。隨後用手撫平衣服的褶皺,替江榭將歪歪斜斜的圍巾重新戴好。
蒼白的手頓住。
藏在圍巾下的是一個黑環,入手的材質冰冷,介麵嚴絲合縫,不像是普通的搭配項圈。左側分彆隔著一段距離刻上兩個小字。
寧怵仔細辨認——
“臨”和“馳”。
以及黑環旁邊有一個成年人般大小、淺到快要消失的牙印。
寧怵先前偽裝起來的大度驟然褪去,手背血管經脈暴起,看向那黑色死物的眼神陰冷,病態的膚色因為殺意泛起血色。
他死死捏住,拇指刻意蓋住上麵的字:
“是誰?到底是誰?原來戴圍巾就是為了掩飾這個嗎?江榭,你身上為什麼會有印子?馳,是男人嗎?你讓留下的?他還對你做了什麼,有吻過你其他地方嗎?你喜歡他嗎?”
字音冰冷從牙縫間擠出,每說一句,臉色就更加陰沉,周身散發出毛骨悚然的憤怒。
剛剛纔說過的妥協、退讓全都不複存在。
明白是假的,痛苦是真的。
寧怵這個把自己困了好幾年的瘦高鬼影不可能突然間釋懷。
江榭抓起他的手甩開,奪過圍巾蓋住脖子,“被狗咬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在質問我嗎?”
寧怵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耳朵嗡鳴,血液冰冷灌入心臟,刺得他像是被刀劃破。
光是想象江榭會允許陌生的男人女人觸碰,會帶著其他人故意宣誓的佔有慾,甚至會同樣把吻留給彆人,他都要瘋了。
這個人必須找出來,必須解決。
要死死跟著江榭,不能再讓江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彆人親密。
不然他真的會死。
“你不準喜歡他,不準靠近他,他是不是逼迫你了?他在哪我要殺了他……”
江榭站起身,冷漠地靠在桌邊,雙手環臂,“想明白了?”
寧怵後背一僵,緩緩揚起僵硬的嘴角,神情恍惚到怪異。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那個人不知來路,我要認識過後才放心。那江榭你喜歡他嗎?他在你心裡多重要?”果然還是讓這個人消失好了。
江榭看向他手背:“你演技真爛。”
寧怵頓時不再掩飾,低頭啞聲道:“我做不到,什麼臨什麼馳都不配——不配!”他眸底一暗,“我已經做好痛苦一輩子的準備了,誰敢接近你我就……”
“出去。”
江榭麵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寧怵嚥下冇說完的話,低頭沉默。隨後用那偏執的目光深深看江榭,“我會一直看著你,不會讓人影響到你。”
寢室門關上。
地麵的影子隻餘下江榭。
他們的關係似乎又變回一開始,但寧怵最後離開的神情好像又在悲傷。
江榭下巴埋進圍巾,那個刻著雙子名字的東西隱隱發燙,即便他們不在身邊,也能向所有人昭告他們的存在的痕跡。
京城的麻煩遠比海城的要多。
熟悉的鈴聲響起。
江榭拿起手機。
男人沉穩的聲音落在耳邊,遠處伴隨著汽車的喇叭聲,說話的語氣永遠不急不緩,帶著奇蹟般的安撫。
“小榭,我來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