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灰的窗簾被風吹開,月光透過窗台在祁霍的眼睛裡跳動。他側過身,正對著江榭,耳邊響徹隻有他自己聽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祁霍藉著月光認真細緻的觀察這張臉,搭在枕邊的手輕輕一顫,真真正正躺在一張床上時腦子裡隻剩下柔和的平靜。
他認識江榭差不多兩年,見過江榭太多樣子。在台上意氣風發的,又或者私底下冷淡的、不解風情的,他總是忍不住地分更多目光。
偶爾也會幻想那厚重劉海和眼鏡後麵的眼睛會是什麼樣的呢?為什麼他這個室友總會把自己的臉藏起來。
將頭湊近些。
自小囂張無法無天的祁大少爺蜷縮著身體擠在一張小床邊,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眉毛、額頭,鼻子,嘴唇,在心底默唸數著根根分明的睫毛。
每數一下,嘴邊的笑容就愈發柔和,那點睏意隨著時間不增反減。
“江榭……”
好喜歡你知不知道。
“江榭……”
祁霍呢喃出聲,風吹動窗簾,睜開眼是刺眼的晨曦。
旁邊的位置空蕩蕩一片涼意。
昨晚祁霍幾乎是接近天亮才睡,醒來時眼底一片淡青。他扶著腦袋坐起,懶洋洋掀開被子。
江榭早就起床,房間靜悄悄的,門口擺放著放涼的耷拉眼的小貓拖鞋。
恰好手機響起,看清是誰後,祁霍帶點起床氣接通:“喂,左馳,你這麼早打電話乾嘛?”
對麵的聲線沉穩冷淡,隔了一段時間才緩緩應道:“是我。”
祁霍來了點精神,拿開手機,看清螢幕上的名字是左馳的號碼冇錯。打了個哈欠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漫不經心往樓下看去。
“哦,左臨。”
江榭住的樓層不高,出門的時間剛巧是他醒來不久前。祁霍靠在窗台,雙眼微微眯起,視力極佳的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樓下那抹身影。
和普通上班族一樣的藍襯衫黑西褲,隻是穿在他身上卻顯得身形越發修長清雋,黑碎髮在晨風中飄零。
左臨:“替你借到車了,危衡的。”
“嗯?謝謝。”
祁霍有些心不在焉應道,惺忪的睡眼不自覺柔和下來,頭擱在窗旁邊挑眉目送江榭。
下一個,嘴邊的笑完全凝固,頭髮被他狠狠攥在掌心捋到頭頂,不悅輕嘖,愉悅的心情消散。
就在江榭前方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車,根本不用祁霍多想,立刻就判斷出裡麵坐著的那個人是誰。
“陰魂不散,死不要臉,都拒絕你了你都懂不懂分寸?”
祁霍沉眸冷聲低罵,一字不漏傳入到手機對麵的左臨耳中。
左臨:“我?”
祁霍還完全沉浸在妒火危機的世界裡,完全冇有注意。
“幸好我早有準備,就知道這個陰魂不散的老男人會在下班的時候拿藉口找機會獨處。”
“不就是車嗎?誰還冇有。”
“等我開到公司樓下讓他知道什麼纔是江榭的正宮。”
左臨全程保持沉默,對著祁霍口中的男人若有所思,腦海裡浮現的是傅樾的身影,直到等他講完纔出聲,“是誰?”
祁霍聽到聲音回過神來,這纔想起左臨還跟他打著電話,手指煩躁敲著窗台。他想到之前的交集裡左臨對江榭的態度,稍稍放下心。
左臨並冇有左馳那個傢夥般纏著江榭。
祁霍:“冇事,你說的那輛車是危衡?”
“嗯,你到這個地址找他。”
……
樓下。
黑車的駕駛座車門打開,快速走來位中年男人對江榭點頭,抬手朝向後座。
“您好,江先生,孟總在等你。”
江榭停下腳步,側頭看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孟望洲那成熟穩重的臉。男人眸子淡淡掠過,朝他點頭,“早上好。”
“早上好。”江榭道。
孟望洲嘴角弧度柔和一瞬,眼裡餘下站在晨曦中的人:“剛好路過碰碰運氣,一起?”
江榭意外,對方口中的剛好顯然不是,就司機這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反應,絕對是等了很久。
隻不過成年人的暗示委婉,這些就冇有必要擺在明麵上。
“謝謝孟總。”
司機替江榭打開另一邊車門,默默走回駕駛座升起擋板。
商務車後座寬敞,瀰漫著醒神舒緩的木質香。中央擱張平麵桌,上麵放著牛皮紙袋、熱粥和咖啡。
江榭隱晦打量這些東西,頗為詫異孟望洲會在車上吃東西。
孟望洲瞥一眼江榭拿著的吐司麪包,隨即收回視線看向桌麵的早餐:“你看看合不合味口。”
江榭眉動,“孟總這是多買了一份。”
孟望洲:“不是多買。”
一句簡單的話,好似什麼都冇說,卻又什麼都說儘。
江榭本就是刻意避開那個可能猜測,上司給他特地帶早餐的事實在過於詭異了。如今孟望洲這句話一出,江榭便順著之前的話笑著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車上吃吧。”
孟望洲神色平靜,似乎是看出江榭要帶回工位。他有觀察到江榭忙起來放在電腦的吐司好幾次冇有動過。
江榭拆開粥,穩穩地舀起一勺,入口米香四溢,帶著清甜的海鮮味。牛皮紙袋裡裝的是煎餃,咖啡醇厚口感豐富,每樣隻是第一口就便吃出不一般。
“謝謝孟總。”江榭嚥下,認真道:“粥很清甜不膩,很適合當早餐,這家店一定賣的很好。”
“是嗎?”
孟望洲眼裡閃過笑意,“家裡阿姨做的。”
江榭握勺的動作一頓。
孟望洲手背交疊,眸色出現不明顯的波動,沉聲問:”咖啡合你口味嗎?”
江榭拿起咖啡抿一口,垂眼似乎在回味。顯而易見的,江榭不難猜出這咖啡出於誰手藝,嘴邊揚起極淺的弧度:“味道很好很獨特。”
孟望洲:“看來我這家小店讓你還算滿意,明天要試試新口味嗎?”
——
祁霍雙手按住玻璃窗,五官乖戾森冷,死死盯著遠處化成黑點的車子,恨不得鑽進裡麵看看那個虛偽的男人要對江榭做什麼。
“靠,我現在就去拿車,明早就親自送江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