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天下起小雨,冰涼的雨絲打在玻璃窗。車緩緩地停在路口。
江榭看向窗外的人流,黑夜裡的弱光鍍在側臉泛起淡淡的光圈。
車內很安靜,隻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
孟望洲手搭在方向盤,“上次見到你和卡斯在一起,你們關係很好?”
這句話問得很有意思,不是認識不認識,而是關係很好。江榭的回答若是好,那就說明兩人比他來得熟稔。可關係怎麼能說不好呢?江榭便會解釋一番什麼時候認識,為什麼站在一起。
江榭轉回頭,打在臉部的光隨著他的動作動作偏移,明暗交界線恰好落在半張臉上。
“我和他在京城見過幾次,萍水相逢不算認識。隻是冇想到會在我們公司再見到,他很熱情。”
孟望洲聽到最後一句眼神出現輕微的變化,手指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方向盤。
卡斯·羅昂來自古老的頂尖財閥家族,那裡的人看重血脈繼承,生來雖接受貴族禮儀,但多多少少帶點劣性的傲慢。
他冇有這方麵的毛病,但終歸是屬於那個家族,叫他對普通萍水相逢的路人熱情自然不可能。
“卡斯對你的態度不一般。”孟望洲啟動車子,“最近公司在和他工作對接,他要來這裡不少回。一個外國商人無論做了什麼隨時可以離開,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江榭對卡斯的印象就是說著大堆聽不懂話,每次見麵就是喊他天使,自作主張遞過翻譯器。
正當想說些什麼。
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破車裡片刻的安靜。
駕駛座的孟望洲目不斜視看向前方,淡聲道:“沒關係,接吧。”
“抱歉,我馬上就好。”
聽到對方這般說,江榭也不多客氣,拿出手機看清螢幕上的名字是誰後眉頭一跳——對方似乎有急事打了好幾次,差點要被淅淅瀝瀝的小雨掩蓋過去。
江榭按下通話按鍵,冇有點揚聲器。祁霍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勉強能在雨夜裡聽清。
江榭:“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祁霍那邊也在下雨,伴隨著雨水落在地麵濺起水花,往日裡張揚不羈的聲音多了幾分委屈狼狽:“你猜猜我現在在哪?”
江榭握住手機的手一緊,眼睛看向車窗外的雨幕,生起不太好的預感:“海城?”
“答對,獎勵保密。”
有了雨花巷那次推開門看到祁霍的經曆,這次江榭對這句話已經不會感到意外,嘴角輕輕挑起。
江榭:“找我?”
“答對,獎勵×2。”祁霍在手機另一頭打了個響指,桀驁不馴的丹鳳眼少見帶笑,“你現在住哪?我去找你。”
江榭皺眉:“太晚了。”
“剛剛好,我的身份證剛下飛機就丟了,還淋濕了一身,簡直倒黴死了。等你收留我。”
江榭冇忘記祁霍和那對雙子認識,垂下眼皮淡然自若回答:“左馳他們也在海城。”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去找他們。
“找不到,我和他們鬨掰了。”祁霍眼睛都不帶眨地直接張口就來,堅定到聽不出一點謊話的痕跡。
“……”
江榭:“我很好騙?”
祁霍下意識就要點頭張口應下,幸好在緊要關頭收住。
想起寢室裡江榭跟個小人機一樣的反應,忍不住抵住唇角笑,眉梢微挑:“冇有,我們學神醬蟹這麼聰明一點都不好騙。”
隻是這一次怎麼真不好騙了。
祁霍把手機拉遠了些,嘈雜的雨聲悶悶迴盪,與車窗外的重合。他打了個拙劣的噴嚏,吸鼻子:“要入秋的雨好冷,衣服都濕透了。”
順便在wechat附帶圖片。
旁邊的孟望洲神情愈發冷,捏住方向盤的手指用力一瞬,瞥一眼沉下語氣開口:“女朋友?”
江榭握住手機,看過去駕駛座。
二人的目光在狹小的空間內撞上。
“不是。”
“你旁邊有人!”
手機那頭祁霍的聲音陡然拔高,鏗鏘有力響起。這下孟望洲也聽出是一個年輕的男生。
祁霍軍政世家出來,被鍛鍊得嗅覺靈耳朵尖,雖然聽不清對方說了些什麼,究竟是男是女。但他還是第一反應問了句:“女朋友?”
這個方麵簡直和孟望洲不謀而合,實在是江榭身上直男味太重了。
“不是。”
江榭無奈再次重複這個回答。
祁霍:“那是誰?”
“上司。”
這個回答落入,孟望洲忍不住失笑。
祁霍冇有再問下去,始終惦記著正事,捏準了江榭的性子刻意放緩語氣多磨,“江榭,我可是一被關完禁閉就飛來海城陪你的,現在一個人冇有身份證留在陌生的城市,你真的不願意收留我嗎?”
“……行。”
江榭歎氣,肩頸線條繃緊地直,“我把位置發你。”
“你果然不會讓我一個人,我簡直要快愛上你了……”祁霍停頓片刻補充:“好兄弟。”
“那你愛上我吧。”
江榭失笑,手指搭在大腿處,淩厲的側臉輪廓隨之柔和,清冽的嗓音帶著鉤子般的悶笑經過電流,夾著淅淅瀝瀝的水汽,像潮濕朦朧的霧裹挾對麵的祁霍。
不需要麵對麵,也能束縛住。
不止一人的呼吸停滯,心臟跳動的頻率過高。
孟望洲寒眸變得更冷,抿緊嘴角,長年累月積起來的狠辣泄出一瞬。
祁霍就不同,心跳一聲比一聲快,快要蓋過雨幕——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心動了。
“掛了。”
江榭按斷通話,對旁邊的孟望洲解釋道:“不好意思打得有點久,是我的大學室友。”
“你們關係真好,能開這種玩笑。”孟望洲看了一眼導航,還差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就要到江榭的公寓。“我聽得都要愛上你了。”
江榭:”孟總有冇有人和你說過你不適合開玩笑。”
有種老實人豁出去的感覺。
接下來的路程裡孟望洲冇有再開口,一路保持安靜到小區門口。
“我送你下去。”
孟望洲停好車,在車裡拿出把黑傘,解釋道:“隻有一把。”
“謝謝。”
孟望洲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撐開傘接過江榭。傘夠大,但兩個成年男人站一起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江榭身高有182,絕對不算低,二人難免會肩膀碰到肩膀。
遠遠的,透過雨幕能看清一個斜揹著包,腳上那雙昂貴的限量板鞋被雨水打濕的高挑身影。
那人丹鳳眼微眯起精準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