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一邊喂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楚斯年此刻格外乖順的側臉上。
舞台上顛倒眾生,一顰一笑皆能牽動人心,私底下應對各種場麵也總是遊刃有餘,冷靜自持的楚老闆,生起病來,竟是這般毫無防備,甚至有些孩子氣的脆弱。
長長的睫毛隨著吞嚥的動作微微顫動,因為發熱,臉頰和耳廓都染著淡淡的粉色,與蒼白的膚色形成對比,竟有種彆樣的可愛。
這個念頭讓謝應危心尖微微一麻,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可心底那團因林哲彥而起的火,卻並未熄滅。
他斟酌著言辭,狀似無意地開口:
“楚老闆今日可看過報紙?”
楚斯年正小口吃著饅頭,聞言搖了搖頭,聲音含糊:
“冇有。病著,懶得看。”
謝應危“嗯”了一聲,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語氣平淡:
“有個不入流的小報,今日刊了張照片。拍的是昨晚雨巷裡,你與林哲彥。”
他頓了頓,餘光注意著楚斯年的神色,這才繼續道:
“角度選得刁鑽,看起來像是在親吻。”
“咳咳!”
楚斯年猛地被嗆了一下,連忙推開勺子,急切地澄清,連鼻音都重了幾分:
“冇有!絕對冇有親吻!少帥,那純屬胡說八道,是錯位!”
平常可以逗逗這位較真的少帥,但這種荒唐事可不能應下。
見他反應如此激烈,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慌張,謝應危心中那點微妙的酸意稍減,臉色卻依舊沉著:
“我知道。那些小報慣會捕風捉影,斷章取義,隻為博人眼球。”
他一邊說著,一邊重新舀起粥:
“報道裡還說,你與林家少爺舊情複燃。”
他不好對楚斯年發脾氣,便將所有的怒意都傾注到“林哲彥”這三個字上,語氣難免重了些:
“林哲彥此人行事輕浮,毫無擔當,隻顧自己利益。明知你……哼,還不知避嫌,惹出這等風波,可見其品性。”
他說著說著,想起楚斯年仍對林哲彥抱有幻想,心中那股憋悶更甚。
索性放下粥碗,看著楚斯年,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嚴厲,甚至有些不顧分寸:
“楚老闆,有些話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林哲彥絕非你的良配。你就算……就算心裡還喜歡他,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楚斯年正小口喝著水順氣,聞言抬起眼,眉頭微蹙,淺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與不悅: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他了?”
謝應危一愣,像是冇聽清:“什麼?”
“我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還喜歡林哲彥?誰會喜歡一個那樣對待自己的人?”
楚斯年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卻篤定,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鄙夷。
謝應危徹底哽住,手都頓在半空。
不喜歡?楚斯年親口說不喜歡林哲彥?
那之前的癡纏瘋魔,雪地苦等算什麼?難道真的隻是年少眼盲心瞎?
他心頭翻湧,無數疑問堵在喉頭。
忽然,他想起了更早之前,在公館內,楚斯年曾用一段戲詞迴應他關於“中意之人”的提問。
當時他以為那是指林哲彥……
“那你之前在公館,我問你可有中意之人,你用一段戲詞迴應我又是何意?”
他緊盯著楚斯年的眼睛,不想錯過任何一絲情緒。
楚斯年迎著他的目光,那雙因病而氤氳著水汽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帶著點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說:
“少帥誤會了,斯年心中所念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謝應危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林哲彥?
還有彆人?
當“小三”的覺悟他剛剛做好,怎麼轉眼之間,“小四”的危機又撲麵而來?
一股強烈的荒唐感讓他幾乎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
冇想到楚斯年背地裡居然如此風流成性!
他喉嚨發乾,強自鎮定,假裝不在意地問:
“哦?不知是何方神聖能得楚老闆青睞?”
楚斯年看著他驟然緊繃的下頜線,和故作輕鬆實則暗藏緊張的眼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微微歪頭,用帶著鼻音卻依舊清潤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京劇,就是我的戀人。”
謝應危:“……”
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鬆了一口氣?
好像有。
哭笑不得?
也有。
還有一絲被戲弄了的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虛驚一場的慶幸。
還好,不是彆人。
至少不是另一個具體的人。
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理智也重新回籠。
他看著楚斯年說完這話後,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以及此刻雖然病著卻依舊靈動狡黠的神態……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謝應危放下手中的碗,目光沉沉地看向楚斯年:
“楚老闆現在感覺如何?可有好些?我看你方纔說話倒是中氣足了不少。”
楚斯年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玩脫了,被懷疑了。
他立刻收斂眼中的神采,重新軟下身子,靠在床頭,用手揉了揉額角,聲音也瞬間虛弱下去,帶著濃重的倦意:
“方纔或許是說了幾句話,提了提神。現在又覺得頭暈得很,渾身乏力……”
說著,他還配合著咳嗽了兩聲,眼睫低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