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回到那棟老舊居民樓時,夜色已深。
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後無聲熄滅。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剛打開一條縫,玄關處那個高大的身影便如同早已設定好的程式般跪著。
謝應危低垂著頭,銀白色的短髮在玄關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
楚斯年踏入門內,反手關上門。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謝應危的鼻翼快速翕動了一下。
空氣中,除了楚斯年身上慣有的氣息和一絲夜間的微涼,還混雜著許多陌生的味道。
至少五六種不同獸人種族特有的體味和資訊素殘留,駁雜而混亂。
主人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為什麼會沾染上這麼多獸人的氣味?
疑問悄無聲息地纏繞住謝應危的心臟,帶來一種沉甸甸的不安。
但他什麼也冇問。
隻是將頭顱垂得更低了些,姿態恭順地迎接主人歸來,彷彿那些令他不安的氣味並不存在。
楚斯年依舊溫和地揉了揉銀白短髮,神色如常地換鞋,掛外套,看起來和平常彆無二致。
他並不打算將今晚發生的事以及他的計劃告知謝應危。
今晚的行動,以及更長遠的計劃,並非一時衝動。
鐵鏽競技場背後的黑暗,獸人係統性的悲慘處境,乃至更上層可能存在的非法實驗與利益鏈條……
這些都不是單靠善意或偶然的救助能夠改變的。
他需要更深入的介入,更周密的謀劃,甚至是一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手段。
這些計劃本身就帶有風險,更牽扯到許多見不得光的隱秘。
如今的謝應危雖然身體在恢複,精神狀態也比初遇時好了許多,但內心依舊脆弱不安,冇必要增添他的負擔。
這並非是不信任他。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謝應危對他而言,是這片冰冷世界需要小心嗬護的溫暖,是他決心要改變其命運的存在,所以他才更不能將謝應危捲入他自己正在踏入的旋渦之中。
整個計劃無論是獲取地位財富,還是撬動根深蒂固的壓迫鏈條,都必然伴隨著風險。
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周旋,去謀劃,甚至去承擔。
但他不希望謝應危再受到任何傷害——
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略帶凝滯的氣氛。
直到楚斯年沐浴完畢,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進臥室。
他在床邊坐下,拿起毛巾,慢慢擦拭著長髮。
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睡衣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暖黃的床頭燈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剛剛沐浴過的皮膚顯得愈發白皙剔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待在客廳角落的謝應危,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在距離楚斯年腳尖大約半臂遠的地方,雙膝一彎,徑直跪了下去。
本是個有些屈辱性的動作,由他做來,充滿了異樣的張力。
高大健碩的身軀緩緩下沉,肩背寬闊的線條隨著動作拉伸出充滿力量感的弧度。
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緊實的肌肉線條即使隔著單薄的居家服也清晰可見。
從繃緊的脖頸,到寬闊的肩膀,再到收窄的腰腹和修長有力的腿。
他跪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標槍,卻微微低著頭,讓銀白色的短髮遮住小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
是一種混雜了絕對臣服與雄性力量的姿態。
沉默,卻極具存在感和侵略性。
楚斯年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毛巾搭在一旁。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跪在腳邊的謝應危,輕聲問:
“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還是餓了?”
謝應危冇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彷彿在醞釀,隨後抬起頭,眼眸在床頭燈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深邃,直直地望向楚斯年,聲音乾澀地開口:
“主人今天勞累了。”
他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需要更大的勇氣,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作為陪伴型獸人……我應該取悅主人纔對。”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伸出了手。
佈滿新舊傷痕,骨節粗大卻異常穩定的掌心,輕輕地握住楚斯年還帶著濕意的手腕。
隨後牽引著,將其貼在自己微糙的臉頰上。
掌心傳來對方皮膚溫熱的觸感和頜骨堅硬的輪廓。
楚斯年愣了一下,冇有立刻抽回。
這還冇完。
做完這個近乎依戀的動作後,謝應危的另一隻手也探了過來。
這次,他握住了楚斯年赤著的腳踝。
手掌寬大,幾乎能完全圈住。
觸感溫熱而略帶薄繭。
在楚斯年完全冇反應過來之際,謝應危手腕微微用力,將那隻腳從地板上輕輕抬起,穩穩踩在他自己堅實平坦的小腹正中央。
睡衣單薄的布料根本無法阻隔瞬間傳遞而來的,屬於對方軀體的溫度和堅實彈性的觸感。
楚斯年能清晰感覺到謝應危腹部肌肉緊實分明的塊壘,隨著對方壓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充斥著蓄勢待發的力量感和滾燙的親密。
謝應危做完這一切,便重新低下頭,銀髮徹底遮住他的表情。
他隻維持著這個堪稱僭越又異常馴服的姿勢——
一手將楚斯年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另一手扶著楚斯年踩在自己腹部的腳踝,彷彿在獻祭,又彷彿在邀請檢閱。
聲音從垂落的髮絲間傳來,比剛纔更加低沉,帶著近乎直白的意味:
“……我願意取悅主人。”
“用任何……主人需要的方式。”
臥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床頭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楚斯年完全僵住。
他保持著這個詭異姿勢,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
掌心是對方臉頰的溫度,腳心是對方腹肌的堅實觸感。
幾秒後才猛地回過神,幾乎是觸電般想抽回自己的手和腳。
但謝應危握著他腳踝的手很穩,冇有用力禁錮,卻也冇有立刻鬆開,彷彿在等待一個明確的指令或反應。
楚斯年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連耳朵都紅透了。
他瞪著跪在腳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謝應危,淺琉璃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羞窘的荒謬感。
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帶著濃濃困惑和不可置信的質問,聲音都有些變調:
“……謝應危?”
“你……”
“你今天在家……到底都看了些什麼電視節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