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碗筷洗淨歸位,楚斯年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天的疲憊,也暫時掩蓋眉宇間強忍的痛楚。
關上水,擦乾身體,他對著浴室的鏡子撩起睡衣,側身檢視後背。
果然,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在白皙的皮膚上蔓延開來,邊緣有些腫脹。
他隻是普通人類,甚至還要更虛弱一點,冇有獸人那種誇張的恢複力和耐痛力。
撞擊金屬圍欄那一下,力道著實不輕。
先前在謝應危麵前表現得雲淡風輕,不過是強撐。
此刻獨自一人,他纔敢讓痛楚清晰地表現在臉上,嘴角因牽扯到傷處而微微抽搐。
他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塗上活血化瘀的藥膏,冰涼的膏體帶來一絲緩解。
接著從意識深處的係統空間裡,兌換了一顆最基礎款的止痛藥。
積分向來珍貴,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這次實在是疼得厲害,影響思考和行動。
藥效還冇完全上來,後背和脖頸依舊傳來陣陣悶痛。
換好睡衣,關掉浴室的燈,走進臥室。
房間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謝應危已經安靜地蜷在牆角的窩裡,背對著床的方向,似乎睡著了。
楚斯年悄悄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背對著角落的方向側躺下來。
燈光熄滅,黑暗籠罩,他終於不再掩飾,眉頭緊緊擰起,嘴唇抿成一條線,因為疼痛而無聲地倒吸著涼氣。
後背的淤青壓在床墊上,即使隔著柔軟的睡衣和被褥,也帶來難以忽略的鈍痛。
他正咬著牙,試圖調整到一個不那麼難受的姿勢,忽然感覺到床邊傳來細微的動靜。
楚斯年心頭一跳,下意識繃緊身體又迅速放鬆,裝作剛剛被驚動的樣子,緩緩轉過身。
黑暗中,謝應危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床邊,距離極近。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沉默而緊繃的輪廓,獸人的眼眸在黑暗裡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楚斯年定了定神,輕聲問:
“怎麼了?傷口疼得睡不著嗎?”
謝應危冇有回答。
他雙膝一彎,又一次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即使隔著睡衣和地毯,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依然清晰。
“請您……罰我吧,主人。”
聲音低啞乾澀,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求。
“我犯了錯,應該受罰。”
楚斯年越是不計較,越是溫柔以待,謝應危心裡的恐慌就越發膨脹。
這種“好”超出他的認知框架,成了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崩塌的虛幻樓閣。
他需要實質的懲罰來錨定自己,來為那場失控的襲擊買單,來抵消內心翻江倒海的負罪感和不安。
他祈求疼痛,祈求明確的責難,好讓他知道自己罪有應得,事情可以就此了結。
楚斯年看著跪在黑暗中的身影,那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寫滿自卑與不安的眼睛。
半晌,無聲地歎了口氣。
看來,語言上的安撫和寬容對謝應危來說,反而成了另一種折磨。
撐著疼痛的身體,楚斯年慢慢坐起身。
他冇有穿拖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就站在跪著的謝應危麵前。
冇有彎腰,而是抬起一隻腳,足弓微彎,腳心輕輕踩在謝應危結實緊繃的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卻又因兩人此刻的姿態和身高差,顯出一種微妙的親密與掌控感。
謝應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冇有躲閃。
楚斯年藉著這個支撐,上半身微微前傾,靠近謝應危的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他能清晰地看到謝應危臉上每一處舊傷痕的紋路,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模糊的輪廓,感受到他因緊張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就這麼盯著看了幾秒,那雙淺琉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謝應危被他看得更加不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楚斯年忽然動了。
他毫無預兆地湊近,嘴唇在謝應危乾燥的唇角,如同蜻蜓點水般輕輕碰了一下。
觸感溫熱,一觸即分。
謝應危整個人被瞬間凍結。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官、所有的不安與乞求,都在這一刹那被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接觸徹底炸碎。
“嗯……?”
一個短促的單音節不受控製從喉嚨裡溢位。
眼睛瞪大,瞳孔在黑暗中擴張,臉上的表情完全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忘了。
跪著的身體一動不動,隻有胸膛裡那顆心臟,在短暫的停滯過後,開始以近乎狂暴的速度擂動起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楚斯年退開些許距離坐在床邊,卻依舊赤腳踩在他的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徹底石化的模樣,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響起,清晰,平穩:
“既然你一定要懲罰,那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陪伴型獸人。”
“你的懲罰,就是儘你所有的力量取悅我。”
“讓我開心,就是你的職責與義務。”
謝應危依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唇角殘留的溫熱觸感在反覆沖刷他宕機的神經。
取悅?陪伴型獸人?
他見過那些被專門培養來取悅人類的獸人,他們漂亮,溫順,會撒嬌,會搖尾乞憐,會用各種方式博取主人的歡心。
可他……他隻會打架,滿身傷疤,性格沉悶,連笑都不會,剛纔甚至差點掐死主人……
他該怎麼取悅楚斯年?
而且……剛纔那個……算是懲罰的一部分嗎?
謝應危的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茫然地抬起頭看向楚斯年。
楚斯年的臉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眼神卻異常認真,冇有戲謔,冇有玩笑,彷彿真的在頒佈一項嚴肅的懲罰指令。
謝應危古銅色的皮膚在昏暗中本就難以分辨色澤變化,此刻更是徹底掩蓋了他驟然湧上麵頰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熱意。
他依舊跪在原地,手腳僵硬,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隻能呆呆地望著楚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