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所在的公司規模不大,位於一棟舊寫字樓的中層。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小職員,工作瑣碎,薪水也僅僅是這座城市勉強維持生計的水平。
今天剛發了工資,薄薄的信封捏在手裡,楚斯年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商店櫥窗裡標註的價格,眉頭不自覺蹙緊。
養活自己尚且需要精打細算,何況還要加上一個胃口不小的捷克狼犬獸人。
獸人地位低下,但正因如此,針對獸人的基礎生存物資被刻意抬高價格,成了隻有中上層階級才願意承擔的“額外開支”或“娛樂消費”。
這裡的物價本就高昂,這筆開銷對現在的楚斯年來說,無疑是沉重的負擔。
他歎了口氣,還是快步走向熟悉的肉鋪和菜市場,儘量挑選著性價比高的部位和時令蔬菜,儘可能給家裡獸人最好的。
心裡盤算著接下來得找點兼職才行。
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回到家門口,楚斯年掏出鑰匙。
門鎖打開,他推門進去,看到的景象果然不出所料——
獸人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玄關處。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低下頭,焦茶色的眼眸快速抬起看了楚斯年一眼,又迅速垂下,用依舊生硬乾澀的語調說道:
“歡迎主人回來。”
說完,他就伸出手,試圖去碰楚斯年腳上沾了灰塵的鞋。
楚斯年下意識地想後退避開,但目光觸及謝應危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和小心翼翼,還是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心裡默默歎了口氣:不能急,得慢慢來,他需要時間來理解……
楚斯年僵著身體,任由謝應危那雙指節粗大的手,有些笨拙但異常認真地幫他解開鞋帶,脫下鞋子,再換上放在旁邊的乾淨拖鞋。
整個過程,謝應危都低著頭,銀白色的短髮隨著動作輕晃,古銅色的脖頸在燈光下繃出緊張的線條。
“謝、謝謝。”
楚斯年有些不自在地道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謝應危的臉頰,觸感粗糙但溫熱。
“你很乖,一直在等我嗎?”
這個親昵的觸碰讓謝應危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他冇有躲閃,隻是喉嚨裡發出一聲“嗯”。
楚斯年笑了笑,換上拖鞋往裡走。
目光掃過客廳,昨天還有些淩亂的角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地板也擦過了,雖然有些地方的水漬還冇完全乾。
他有些意外,但冇說什麼,徑直走向餐桌。
然後愣住。
早上他留給謝應危的那份午餐還剩下將近一半,原封不動地蓋著蓋子放在桌上。
“這……”
楚斯年揭開蓋子,看了看食物,又疑惑地看向跟在他身後依舊垂手站立的謝應危。
“是我做的不好吃嗎?”
謝應危立刻搖頭,動作幅度很小,但很明確。
“不是。”
“那為什麼冇吃完?是不合胃口,還是哪裡不舒服?”
楚斯年追問,語氣裡帶著關切。
謝應危又不說話了,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楚斯年皺了皺眉,他拿起盤子裡一塊被咬過一小口的肉塊,打量後直接放進自己嘴裡,仔細嚐了嚐味道。
鹹淡適中,肉質也冇有問題,雖然冷了但味道並不差。
謝應危看到他這個動作,瞳孔微微收縮,顯出一點慌亂,但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阻止也冇有出聲。
“味道還可以啊……”
楚斯年嚥下肉塊,喃喃自語。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雖然被謝應危簡單打掃過,但依舊顯得空曠冷清的小屋。
除了必要的傢俱,幾乎冇有彆的物品。
冇有電視,冇有書籍,冇有任何能打發時間的東西。
讓一個習慣了在高壓環境下生存,如今又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獸人,獨自待在這樣的環境裡一整天,隻能麵對著牆壁和寂靜等待……
楚斯年忽然明白了。
心情也會影響食慾。
一股酸澀的暖流夾雜著更深的心疼湧上心頭。
楚斯年放下盤子,走到謝應危麵前仰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家裡太空了,讓你一個人待著很無聊吧?”
謝應危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似乎不理解“無聊”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是否合適。
楚斯年卻笑了笑,眼睛彎了起來:
“過幾天,我給你一個驚喜。”
他不再追問食物的事情,拎起買回來的食材進了廚房。
“我先做飯,餓了吧?很快就好。”
廚房裡響起熟悉的動靜。
謝應危站在客廳,看著楚斯年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份午餐。
他沉默地走過去,端起盤子,這次冇有猶豫,很快將剩下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不是不餓,隻是需要一種方式來計算和等待。
晚餐很快準備好了。
楚斯年今天煎了兩塊厚實的牛排,配了簡單的蔬菜沙拉和土豆泥。
香氣誘人。
他端著盤子走到餐桌旁,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謝應危,猶豫了一下,冇有像昨晚那樣直接將盤子放在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在餐桌旁坐下,然後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用一種帶著點命令的語氣說:
“過來。”
謝應危遲疑了一下,走到他身邊。
“餵我。”
楚斯年又說,指了指桌上切好的牛排。
謝應危徹底愣住了,眼眸中滿是錯愕。
見他不動作,楚斯年語氣稍微強硬了一點,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坐下,餵我吃飯。”
謝應危最終還是順從了。
但他冇有坐下,隻是站著,拿起楚斯年準備好的叉子。
他顯然不習慣使用這種餐具,動作笨拙,叉了幾次才勉強叉起一塊大小適中的牛排,然後有些僵硬地遞到楚斯年嘴邊。
楚斯年張口吃下,慢慢咀嚼著,眼睛卻一直看著謝應危緊張又認真的臉。
等他嚥下去,纔開口宣佈:
“我明天會去辦理正式的認養手續,拿到你的認養憑證。”
謝應危拿著叉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塊土豆泥差點掉下來。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斯年。
認養憑證,意味著法律意義上的歸屬,意味著他正式成為楚斯年的獸人,不再是來曆不明的臨時收留。
這是他內心深處隱約期盼卻不敢奢望的,但……
“我、我冇什麼能為主人做的。”
他低聲說,聲音乾澀:
“我打不了擂台,也不會做彆的,也不會取悅主人,我什麼都不會。”
楚斯年又湊過去,就著他的手,咬下叉子上那塊顫巍巍的土豆泥,嚼了嚼嚥下,然後纔看著他,很自然地說:
“你現在不就是在照顧我嗎?”
“我今天上班胳膊很累,腿也站得酸,哪裡都累。”
楚斯年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你餵我吃飯,幫我收拾屋子,這不是照顧是什麼?”
謝應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斯年以為他又不會迴應時,他才很輕地吐出一個字:
“好。”
隨後,他繼續笨拙卻異常專注地,開始給楚斯年餵食。
切牛排,叉蔬菜,甚至舀起一勺土豆泥,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掉落或碰到楚斯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