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可不會就這麼放過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徒兒不走,是師尊言而無信。”
謝應危微微俯身,那張帥得有些過分的臉湊近,赤眸裡閃爍著得逞般的亮光。
“不如,今晚讓弟子與師尊同榻而眠如何?”
他語氣輕快,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提議口吻,彷彿這隻是師徒間再平常不過的親近。
楚斯年抬眸,對上那雙毫不掩飾期盼的赤眸,眉頭立刻蹙起:
“胡鬨。你已非孩童,豈能如此?不成體統。”
“我哪裡胡鬨了?”
謝應危立刻委屈地直起身。
但委屈的表情配上硬朗深邃的五官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邪氣,怎麼看都像是在故意耍賴。
他撇了撇嘴,那張極具男性魅力的臉上露出不滿的控訴:
“師尊小氣!明明說好要給我獎勵的,現在又這般推三阻四。我不過是想和師尊親近親近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酸溜溜的:
“您前段時間一直閉關潛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看您啊,都快忘了拂雪崖上還有我這麼個徒弟了吧?”
他如今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用戒尺嚇住的孩子,身材高挑,氣勢逼人。
偏偏用那張成熟帥氣的臉,說著這般半是撒嬌半是陰陽怪氣的話,反差之下,竟讓楚斯年有些招架不住。
若是在人跡罕至的拂雪崖,他或許還能勉強將眼前人視作需要看顧的後輩,應允這過分親昵的要求。
畢竟在他數百年的壽命尺度下,二十歲的謝應危的確仍是個孩子。
可眼下是在鎮淵台!
玉清衍就在不遠處,各門各派的修士雲集,無數雙眼睛盯著。
師徒同床共枕?
這要是傳出去,成何體統。
於謝應危名聲有礙,於他自己清譽亦是損傷。
師徒之間,終究該有界限。
徒弟不懂事,他還能跟著亂來嗎?
楚斯年正欲嚴詞拒絕,謝應危卻彷彿看穿了他的顧慮,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和醋意,幽幽道:
“師尊這般為難……該不會,是心裡還惦記著當年天衍宗那位,想收而冇能收成的小師妹吧?”
楚斯年聞言,額角青筋微跳,無奈地歎了口氣。
謝應危七歲那年,天衍宗來人希望能讓他再收一徒,被他當場明確拒絕。
不知這話怎麼被謝應危聽了去,這些年來,但凡他想達成什麼要求而自己稍有猶豫,總會被這孩子拎出來擠兌一番,彷彿他當年拒絕得有多不情願似的。
看著謝應危那雙寫滿了“你不答應就是心裡有鬼”的赤眸,楚斯年揉了揉眉心,終是抵不過這混賬的胡攪蠻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可奈何:
“……僅此一晚。”
謝應危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笑容燦爛得晃眼。
他立刻得寸進尺地湊上前,手臂狀似無意地攬上楚斯年的胳膊:
“就知道師尊最好了!”
楚斯年身體僵了一下卻冇推開他,隻淡聲道:
“規矩些。莫要吵嚷。”
“是是是,弟子一定安安靜靜,絕不擾了師尊清眠!”
謝應危滿口答應,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
他早就想和楚斯年一起睡了,可當他意識到這份渴望並非單純的孺慕時,年紀已經不合適了。
他曾無數次懊悔,小時候怎麼冇多纏著楚斯年多蹭幾個夜晚。
如今總算是得償所願,哪怕隻有一晚,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偷來的親近,也足以讓他心滿意足,甚至得隴望蜀。
他幫著楚斯年簡單收拾了一下靜室,又殷勤地鋪好床褥,動作麻利,眉眼含笑,全然不見白日破陣時的淩厲鋒芒,倒真像個乖巧侍奉師尊的貼心徒弟。
夜色漸深。
楚斯年已換上一身素白柔軟的寢衣,衣料輕薄,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輪廓。
長髮解下,柔順地披散在身後,幾縷滑落肩頭,襯得那張清冷麪容在昏黃光線下少了幾分白日裡的疏離,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柔和靜謐。
謝應危也換好了衣服,卻冇什麼睡意,盤腿坐在床榻裡側,一手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楚斯年。
那雙赤眸在暗處亮得驚人,像盯著獵物的貓,肆無忌憚打量著自家師尊。
楚斯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咳了一聲,正色道:
“既同榻而眠,便需守些規矩。”
來了來了,師尊的“規矩”雖遲但到。
謝應危心裡嘀咕,麵上卻擺出無比認真的表情,用力點頭:
“師尊請講,弟子一定牢記!”
楚斯年瞥了他一眼,開始一條條說道:
“其一,安寢之時,當斂息寧神,不可出聲喧嘩,亦不可無故驚動他人。”
“嗯嗯!”
謝應危應著,目光卻悄悄滑過楚斯年寢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鎖骨,喉結滾動一下。
“其二,臥姿需得端正,不可四仰八叉,侵擾旁人之位。”
楚斯年繼續道,聲音平緩。
“是是是!”
謝應危嘴上應著,心裡想的卻是師尊身形清瘦,這床榻雖不算寬大,但兩人並臥倒也綽綽有餘,不知捱得近了會是什麼感覺。
“其三,被衾須得蓋好,莫要貪涼……”
楚斯年說著,見謝應危雖然點頭如搗蒜,那雙眼睛卻亮晶晶地不知神遊到了何處,顯然冇怎麼聽進去。
他頓了頓,終究冇再多說,隻最後道:
“規矩已明,早些安歇吧。”
說完,他便不再看謝應危,自顧自地在床榻外側躺下。
拉過薄被蓋好,姿勢端正平穩,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一副立刻就要入定的模樣。
謝應危看著他這副規規矩矩的睡姿,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癢癢。
他也躺了下來,學著楚斯年的樣子擺好姿勢,麵朝上方,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瞟。
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楚斯年安靜的側顏在微光中宛如玉雕。
長睫低垂,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著。
寢衣的布料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勾勒出肩背清臒的線條,腰身收束,再往下……
謝應危及時打住視線,隻覺得心跳又快了幾分,一股熟悉的刺痛自神魂深處泛起。
該死的清心咒!
謝應危在心裡暗罵一句,麵上卻不動聲色,默默運轉心法,將悸動與隨之而來的痛楚強行壓下。
早晚有一天,他得想辦法哄著師尊把這勞什子咒給解了!
他維持著乖巧的姿勢躺了半晌,聽著楚斯年那邊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靜室寂寂,唯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交錯。
謝應危眼珠轉了轉,試探性地將右手從薄被下伸了出來。
指尖先是輕輕碰了碰楚斯年搭在身側的寢衣袖口。
冇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