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垂首靜立,長髮無風自動,絲絲縷縷在身後輕輕飄拂,如同被無形的水流托起。
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與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自成一片凝固的時空。
額間那枚嵌合的龍晶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沿著肌膚下細微的脈絡蔓延。
他的麵容在銀輝映照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空茫。
淺色的眼眸失去焦點,倒映著身前流轉不休的複雜陣紋。
無數重疊旋轉的銀色魔法陣核心同時向內坍縮,凝聚成一點極致的光。
緊接著是絕對的寂靜。
塞繆的手已經觸及到空間裂縫的邊緣,扭曲的亂流拂動袍角,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怨毒——
隻要進去,隻要進去就……
“嗡————!!!”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轟鳴,以楚斯年為中心,所有定格的銀色魔法陣驟然向外擴張。
如同無數麵棱鏡同時碎裂,將內部壓縮到極致。
就在塞繆即將完全冇入空間裂縫的前一瞬,由法則湮滅引發的無形衝擊最先抵達。
“嗤啦——!”
長袍上精心鐫刻的防護符文連閃爍一下都來不及,便在更高層次的沖刷下瞬間黯淡湮滅。
袍角飛揚,露出其下一直被遮掩的身體。
那不是一具正常的身體。
肌膚呈現出一種乾涸沼澤般的狀態。
表麵佈滿深淺不一的龜裂紋路,有的地方是接近死灰的蒼白,有的地方卻是詭異的深紫或墨綠,像是不同年代、不同生物的皮革被粗暴地縫合在一起。
在一些關節和肌肉線條處,皮膚下似乎有類似鱗片或角質增生物的硬塊微微凸起,扭曲了原本的輪廓。
這便是數百年間以身試藥,用龍族精華與禁忌魔法強行延緩生命所付出的代價。
他的身體早已異化,平日依靠強大的魔法和這件特製長袍勉強維持“人形”與穩定,此刻長袍的防護被瞬間剝離,這具恐怖軀殼的一部分真相便暴露在毀滅的銀輝之下。
塞繆臉上的慶幸與算計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不穩定性開始躁動,那些強行結合在一起的異化部分要彼此撕裂!
他瘋狂催動魔力,想要將剩下的身體也擠進空間裂縫。
動不了!
不是被力量禁錮,而是自身出了問題!
體內由藥劑和禁忌魔法堆砌起來的力量體係開始不受控製地反噬!
龍族血脈的暴戾、黑暗魔法的侵蝕、人類本源的哀鳴、還有那些未能完全消化的龍族靈魂碎片殘留的怨恨……
所有被他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力量徹底失去平衡,開始從內部撕扯軀殼與靈魂!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剛剛撕裂的空間裂縫,在銀色洪流的餘波掃過後徹底湮滅閉合。
視野被純淨而恐怖的銀輝填滿。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瞬間,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原地隻剩下一點點比灰塵更細微的灰燼,證明著塞繆·阿卡迪烏斯,這位曾經的天才後來的瘋子,拂曉秘會的締造者曾經存在過。
但毀滅性的打擊遠未結束。
洪流在抹除塞繆後並未完全消散,其引發的漣漪沿著這片海域地下龐大的脈絡瘋狂擴散!
“轟隆隆——!!!”
整個拂曉秘會的海底總部開始如同垂死巨獸般震顫!
混合了魔法強化的岩壁和穹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粗大的裂縫瞬間蔓延開來。
鑲嵌在牆壁和穹頂上的照明晶石紛紛炸裂,碎片如同雨點般墜落,原本燈火通明的區域迅速陷入一片混亂與半黑暗之中。
緊接著地麵也開始震動,狂暴的力量從地底深處湧出將平整的地麵撕裂、拱起、塌陷!
拂曉密會的一切都在劇烈的震動和塌陷中被摧毀掩埋!
而這一切還隻是地下。
海麵之上,黑夜之中。
狂暴的渦流與風暴之上,漆黑的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旋渦。
隨著地下魔法網絡的崩潰與反噬,塞繆耗費數百年心血層層疊疊佈置下的龐大魔法陣群再也無法維持!
一個接一個複雜精妙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魔法陣虛影,從翻滾的墨藍海麵之下強行顯形。
赤紅、幽藍、暗紫、慘綠、漆黑……
它們彼此巢狀,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大片海域,其規模遠超楚斯年之前感知到的“上百層”,而是達到了上千之巨!
每一個魔法陣都巨大無比,最小的直徑也有數百米,最大的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風暴眼!
但此刻這些魔法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解。
陣紋斷裂,符文黯淡,能量失控地四處流竄與狂暴的自然元素激烈碰撞,引發一連串小規模但威力驚人的魔力爆炸。
海麵被炸起數百米高的巨浪,水汽與魔力亂流混合形成一片毀滅的混沌。
海底總部的穹頂裂隙處,壓力巨大的海水倒灌而入。
嘩啦的水聲混合著岩層斷裂的巨響,宣告著這座海底堡壘的末日來臨。
平台上楚斯年被劇烈的地震晃得站立不穩,腳下地麵突然塌陷一塊,他驚呼一聲身體向旁歪倒。
“小心!”
塞萊斯特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回緊緊護在懷中,用寬闊的脊背擋住上方掉落的碎石和水滴。
楚斯年靠在塞萊斯特堅實溫熱的胸膛上驚魂未定地抬頭,看著眼前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這……這威力也太離譜了吧。
他隻是想用一個強力的魔法攻擊塞繆,順便……呃,可能動靜會大一點,但也冇想到會是這種天崩地裂巢穴自毀的場麵。
【前、前輩!】
楚斯年在腦海中有些結巴地呼喊。
【這……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個魔法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腦海深處,阿斯托利亞的殘魂也罕見地沉默片刻。
她能說什麼?難道說:“因為我教給你的是我當年壓箱底的禁咒之一,本來以為你頂多記住幾個外圍符文,誰想到你小子天賦異稟,居然在那麼短時間內把我展示的所有核心符文和運轉脈絡全給記下來了,還特麼成功引導啟動了?!”
這話說出來,她堂堂初代大魔導師的麵子往哪擱?
於是,阿斯托利亞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上了一絲強行鎮定的語調,甚至還刻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咳!這個嘛……嗯……威力是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哎呀我這不是睡太久了嘛,太久冇用給忘了。冇事,問題不大!不大!】
楚斯年:【……】
他看著眼前山崩海嘯的畫麵,一時間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