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確實知曉龍族擁有“真名”的古老傳統。
這個名字獨立於父母所賜的稱謂,是獨屬於每條龍的本源印記,蘊含著它們最核心的力量與秘密,即便是至親也未必知曉。
正因如此,一旦將真名告知他人,便意味著足以將自身命脈交托出去的絕對信任。
他原以為塞萊斯特之前關於伴侶共享一切的話語,更多是出於責任與龍族的傳統。
卻冇想到對方竟真的如此毫無保留地踐行了這一點。
這份過於沉重的坦誠讓楚斯年一時有些錯愕。
他知道塞萊斯特冇騙他。
當那個古老而獨特的音節落入耳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塞萊斯特之間本就因儀式而存在的靈魂聯結驟然加深一層。
透過簡單的音節,一瞬間觸摸到對方如同沉睡火山般浩瀚而灼熱的生命本源,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密感油然而生。
楚斯年沉默了片刻。
淺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輕笑一聲。
“我也有一個真名,隻不過這個名字和你的不太一樣。”
這下輪到塞萊斯特流露出些許驚訝。
楚斯年微微前傾身體,靠近塞萊斯特。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撥開麵前搖曳的珠簾,仰起頭湊到塞萊斯特耳邊。
溫熱的氣息伴隨著一個截然不同韻味的音節,悄然送入塞萊斯特的感知中。
說完楚斯年便退了回來,珠簾重新垂下半掩住他此刻的神情。
一個很特殊的名字,並不像龍族的名字,也不像是人族的名字,發音也很奇怪。
塞萊斯特正欲開口詢問,世界樹的方向卻忽然傳來了異動。
隻見流光溢彩的樹冠中心,一點溫暖的光輝緩緩凝聚,如同孕育著一顆微型的星辰。
光團脫離枝葉輕盈地飄向楚斯年,在他的額心處微微一頓,隨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冇入肌膚,隻留下一道極淡的金色光痕。
世界樹原本熾盛的光芒開始緩緩內斂,向外流淌的生命能量潮汐也逐漸平息,巨大的樹影在光暈中顯得愈發沉靜,象征著儀式完成。
塞萊斯特立刻收斂所有關於名字的疑惑,目光關切地落在楚斯年身上,尤其是他光潔的額間。
那裡已感覺不到任何異常,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象。
但他知道龍晶已經真實地存在於楚斯年體內,與他們兩人的血脈與靈魂緊密相連。
塞萊斯特的注意力完全從名字的疑惑轉移到楚斯年身上。
他上前一步,目光仔細地掃過楚斯年的麵龐尤其是光潔的額頭,語氣帶著一絲緊張:
“感覺如何?會不舒服嗎?”
楚斯年微微閉目,仔細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除了之前靈魂交融帶來的微妙餘韻和此刻周身依舊沉重的華服,並冇有感覺到什麼特彆劇烈的反應。
他搖了搖頭如實回答:“冇有特彆的感覺,隻是……”
他無奈地動了動被層層飾品束縛的肩膀:
“這些東西還是太重了。”
塞萊斯特聞言,視線落在他那身極儘華麗的禮服和琳琅滿目的配飾上,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它們的負擔。
他伸出手,動作略顯笨拙卻異常小心地替楚斯年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珠簾麵飾,然後沉聲道:
“我們回去。”
這一次他不再詢問,而是直接俯身,用一種比之前更加穩妥的姿勢將楚斯年橫抱起來,避開他身上那些可能硌人的堅硬飾品。
楚斯年先是一愣隨即放鬆下來,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甲處冇有再拒絕。
經曆了這一連串的事件,他的體力和精神確實都已接近極限。
巨大的石門在靠近時無聲滑開,門外,艾絲梅拉達依舊靜立等候。
看到他們出來,她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微微躬身,無聲行了一禮。
塞萊斯特對她略一頷首,便抱著楚斯年沿著漫長的廊道向居所的方向走去。
但阿斯托利亞殘存的意念並未立刻沉寂。
她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低低的笑聲在此處迴盪起來,帶著幾分戲謔和追憶。
她想起塞萊斯特方纔一本正經地向楚斯年講述的那個“始於偏見與對抗,曆經磨合,最終靈魂相通”的浪漫愛情故事,笑聲不由得更大了一些,幾乎帶著點暢快的意味。
【一見鐘情?跨越隔閡?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中充滿了目睹後輩被矇在鼓裏的樂趣。
當初她確實是對那頭龍化形後的模樣一見鐘情,可惜那傢夥是個腦子裡隻裝著打架和領地的莽龍。
哪裡是什麼慢慢瞭解?是她將那隻惡龍按在地上揍了足足三回,打得他鱗片都掉了好幾茬,才逼得他不得不老老實實跟她結婚。
想到那段打得天昏地暗才最終抱得“美龍”歸的往事,阿斯托利亞的意念裡流露出一絲懷念和得意。
【嗯……現在想想,把那頭倔龍打服的過程還挺痛快的。】
她的注意力又轉回楚斯年身上。
【今天這個小後輩性子還算對我胃口。希望我送他的那份小禮物他會喜歡,畢竟龍晶可不是隻看著就能長大,唉,難得幫助一次後輩,感覺還不錯……嗬嗬嗬……】
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低笑,她的意念漸漸收斂,如同潮水般退去,與世界樹本身的光芒一同內斂平息,最終再次陷入漫長的沉眠之中。
整個空間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神樹永恒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