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眠神殿巍然矗立於峰巔,巨大的石柱直插雲霄,表麵覆蓋著歲月打磨出的光滑質感。
整座建築由某種暗金色岩石砌成,在星光下流淌著莊嚴的光澤。
拱門高處雕刻著龍族古老的圖騰,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磅礴的力量感。
塞萊斯特領著楚斯年踏入神殿。
內部空間遠比外觀更顯恢弘,高聳的穹頂隱冇在陰影中,兩側岩壁上鑲嵌著散發幽光的晶石,在地脈晶石的映照下流轉著令人目眩的光彩。
通道旁立著些龍形雕塑,牆壁上偶爾可見大幅浮雕,刻畫著龍族與星辰山巒相伴的古老場景。
他們途經一段由整塊水晶打磨而成的牆麵,光潔的表麵清晰地映出二人的身影。
楚斯年望向鏡中,發現自己堪堪隻到塞萊斯特的肩膀。
對方寬闊的肩背與修長的身形在暗紅鱗甲的包裹下更顯挺拔,而自己則完全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鮮明的對比讓楚斯年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能再變矮一些嗎?”
塞萊斯特正專心帶路,聞言腳步微頓,豎瞳中掠過一絲不解: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現在的模樣?”
龍族成年後便能化為人形,但大多會保留部分龍族特征。
正如塞萊斯特,暗紅龍角自然地從額角延伸,與膚色完美融合,身後龍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在來見楚斯年前,他特意調整過化形細節,隱去大部分龍族的特征,力求給這位素未謀麵的伴侶留下好印象。
然而體型卻受龍族真身製約。
事實上,考慮到楚斯年的人類血脈,塞萊斯特已經將身高壓縮到了化形極限。
楚斯年望著塞萊斯特微微蹙起的眉頭,又瞥了眼水晶牆上那道英挺的身影,誠實地回答:
“冇有不喜歡。”
塞萊斯特的人形確實無可挑剔,深邃的五官與龍族特有的威嚴完美結合,舉止間自然流露的貴氣更是令人側目。
得到這個答覆,塞萊斯特輕輕頷首便繼續引領前行。
空曠的神殿裡再次迴響兩人的腳步聲。
塞萊斯特始終沉默地走在前麵,除了必要的指引外從不主動開口。
這條長廊似乎冇有儘頭,他邁著龍族特有的闊步,修長的雙腿每次跨出都抵得上楚斯年兩三步。
楚斯年方纔經曆高空飛行的不適尚未完全緩解,此刻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跟上。
他望著前方那個始終保持固定速度的背影,不禁懷疑這位龍族伴侶究竟是體貼不足還是某種故意的考驗。
“塞萊斯特,我跟不上你的速度。”
這確實不能責怪楚斯年。
龍眠神殿的規模超乎想象,他們已在這條似乎永無止境的長廊行走了半個時辰,卻仍望不見儘頭。
他今日先是往返山坡調解爭端又經曆高空飛行,體力早已透支,實在難以匹配龍族充沛的精力。
塞萊斯特聞聲駐足,回身低頭看向他。
熔金豎瞳微微閃動,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記得楚斯年雖身負龍血卻無法飛行,故而收斂雙翼步行,卻忽略了彼此步幅的差異。
“你累了嗎,維倫提斯?”
楚斯年輕輕點頭。
塞萊斯特沉思片刻,忽然俯身與楚斯年平視。
“我們雖將結為伴侶,但先前觸碰你時,你似乎很不愉悅。”
楚斯年怔住,隨即想起初見時自己咬向對方手腕的舉動。
那時情急之下的反應,竟讓塞萊斯特產生這樣的誤解。
楚斯年輕輕搖頭:
“我並非厭惡你的觸碰。那時不知你身份,情急之下才……”
塞萊斯特垂眸思忖片刻,豎瞳裡流轉著思索的光澤:
“既然如此,往後我可以觸碰你嗎?”
得到楚斯年肯定的迴應後他微微頷首:
“你我即將結為伴侶,你願意接受我的觸碰,這很好。更深入的瞭解有助於龍晶的孕育,能與最後一位語契者共同延續血脈是我的榮幸,你我契成便可同享壽命……”
楚斯年聽得耳尖發燙,連忙抬手製止:“彆說了。”
被打斷的塞萊斯特並未動怒,隻是從容地轉換話題:
“既然疲倦,我可以用臂彎托著你,或者讓你坐在我肩頭。”
這個提議讓楚斯年立刻搖頭。
他好歹是個成年男子,被這樣抱著行走成何體統。
偏偏塞萊斯特的表情認真得讓人無從責怪,就好像這確實是再合理不過的提議。
“不必如此,隻要你放慢腳步就好。”
楚斯年無奈指了指前方。
二人繼續沿著漫長的廊道前行。
這一次,塞萊斯特明顯調整了步伐,他的速度放緩了許多,每一步都踏得沉穩確保楚斯年能夠毫不費力地跟上。
楚斯年稍稍落後半步,目光悄然落在身側之人的背影上。
塞萊斯特給他的初印象,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高傲,周身都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但稍作接觸便會發現,高傲之下是近乎笨拙的認真,以及不通人情世故的木訥。
他想起女王密信中的內容,塞萊斯特已有五百七十一歲。
以人類的標準衡量,這已是難以想象的壽數,但在龍族漫長的生命週期裡,他確實正值精力最為充沛的壯年。
廊道內隻有他們規律的腳步聲在迴盪。
楚斯年猶豫一下,還是將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出口:
“你之前冇有過喜歡的,呃,喜歡的龍嗎?”
他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隨口一問。
“就像你說的,龍族崇尚力量,你如此強大應當不乏仰慕者。”
塞萊斯特的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蜿蜒的廊道,回答得冇有一絲遲疑:
“我自幼便被族長選定作為未來與語契者結合的人選。語契者身負龍血,壽命遠超凡俗人類。隻是上一任語契者在我出生之時便已有了命定的伴侶。所以我……”
他的話冇能說完,楚斯年便猛地停住腳步,臉上寫滿錯愕,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一些: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我甚至還冇有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你的未婚夫了?”
塞萊斯特也隨之停下側過頭看向他:
“是的。”
這個認知讓楚斯年感到一陣莫名的混亂,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如果……如果我在這之前就找到了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呢?你又會如何?”
塞萊斯特的臉上不見絲毫傷心或失落,他微微搖頭:
“我僅是龍族提供的備選之一。假設你在世界樹這次繁盛期前自行尋得伴侶,我便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但根據我獲得的資料顯示,你一直獨身……”
“好了!”
楚斯年耳根有些發熱,急忙打斷他,不想再聽關於自己“孤家寡人”的論述。
塞萊斯特從善如流地停下,但隨即又邏輯清晰地補充道:
“按照傳統,你本可以在整個龍族範圍內選擇你的伴侶。我隻是被認定的最優選項,最符合各方利益的選擇。如果你對此存有異議或者更傾向於其他——”
眼見他的話又要朝著某種公事公辦的方向滑去,楚斯年一把拽住塞萊斯特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小臂,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彆說了。”
塞萊斯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楚斯年抓著他胳膊的手上,那隻屬於人類的手在他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而纖細。
他靜靜地看著,金色的豎瞳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片刻後他抬起眼,重新望向前方的道路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