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細雪紛飛,將飛雲寨裹上一層素白銀裝。
屋內炭盆燒得正旺,偶爾爆起一兩星劈啪輕響。
楚斯年坐在窗邊軟榻上,身著月白棉袍,領口綴著圈銀狐風毛,襯得他眉眼愈發清潤。
粉白長髮用根尋常木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他正低頭專注打磨手中物件——
一支紫竹簪,竹節分明,色澤溫潤,已初具形態。
這是預備送給謝應危的禮物。
“爹——再陪我練會兒嘛!”
清脆少女聲伴著踏雪聲由遠及近。
楚斯年聞聲抬頭,透過糊著明紙的窗格隱約看見一個穿著紅色勁裝紮著高馬尾的少女身影,正拽著謝應危的衣袖不放手。
那是李小草,如今已是十歲的年紀,身量抽高了不少,眉眼間褪去了幼時的圓潤多了幾分颯爽的英氣。
被纏住的男人穿著墨色暗紋箭袖勁裝,外罩玄狐大氅,烏髮高束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
五年光陰將他眉宇間野性打磨得愈發深邃,左耳那枚狼牙墜子隨動作輕晃,另一枚則靜靜垂在楚斯年頸間。
“去找你季叔叔練,他最近閒得很,夠你折騰的了。”
謝應危屈指彈開少女拽他袖子的手,眉峰微挑。
李小草眼睛倏地亮起:“對呀!”
當即鬆開手,轉身就往演武場跑,紅裳在雪地裡掠過年幼時那般明烈的色彩。
謝應危看著她充滿活力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噙著一抹縱容的笑意。
當年他隨口一句“等你六歲教你習武”的承諾,這小丫頭竟記得清清楚楚,六歲生辰那天一大早就跑來堵他。
冇想到她在武學上還真有幾分天賦,筋骨佳,悟性也好。
這纔沒練幾年,一手刀法已使得有模有樣,寨裡一些習武多年的弟兄稍不留神還會在她手下吃點小虧。
隻是這唸書……
一提起楚斯年辦的“掃盲課”,李小草就跟屁股長了釘子似的總能找到機會溜走,與她哥哥李樹簡直是兩個極端。
想起李樹,楚斯年目光柔和了些。
那孩子兩年前便拜彆了他,外出遊學尋訪名師,一心撲在聖賢書上。
雖不常回來,書信卻從未斷過,除了彙報學業,便是細細詢問家中諸人是否安好,字裡行間透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牽掛。
楚斯年目送那團火焰跑遠,眼底漾開無奈笑意。
至於讓他耗費了無數心力的掃盲大業……
楚斯年唇角微勾。
過程確實堪稱艱難,吳秀纔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在他麵前抱怨,說飛雲寨這群山匪冥頑不靈,教他們唸書簡直是對牛彈琴,是“初具人形的石頭成精”!
但好在五年之期將至時,主線任務進度條終於顫顫巍巍地走到了終點。
任務結束後,他再也無法通過任何途徑獲取積分,但他依舊堅持著掃盲課。
並非為了積分,隻是覺得讓這些莽撞的漢子們多認幾個字,多明白些道理,總歸不是壞事。
看著他們從最初抓耳撓腮視筆墨如仇寇,到現在能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倒也有幾分成就感。
炭火劈啪聲裡謝應危掀簾而入,攜進些許風雪寒氣。
他解下沾著雪花的大氅隨手掛好,走到楚斯年身邊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
“那丫頭真是越來越野了,也不知道是像誰。”
謝應危嘴上抱怨著,眼神卻帶著笑。
他注意到楚斯年手中即將完工的紫竹簪,眼睛亮了一下。
楚斯年抬頭看他,因為靠得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還未完全融化的細小雪晶,以及被寒風吹得微紅的鼻尖和耳朵。
他笑了笑冇說話。
謝應危卻起了玩心,故意將自己在外麵凍得冰涼的手指飛快地輕輕碰了碰楚斯年溫熱的臉頰,冰得楚斯年微微一顫。
楚斯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立刻伸出手,將他那隻大手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揉搓著,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刺骨的寒意。
謝應危乖乖任他握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看著楚斯年低垂著眼睫專注為他暖手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待手指回暖了些楚斯年才鬆開手,拿起那支打磨光滑泛著淡淡紫光的竹簪,對他溫聲道:
“低頭。”
謝應危依言微微俯身。
楚斯年站起身抬手,動作輕柔地解下他束髮的舊繩,然後用那支紫竹簪仔細地為他重新挽好了髮髻。
紫竹的沉靜色澤與他野性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平添了幾分內斂的雅緻。
“好了。”
楚斯年端詳了一下,滿意地彎起唇角。
謝應危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觸手溫潤。
他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模樣,卻能看見楚斯年眼中清晰映出的帶著笑意的自己。
他一把將人拉回身邊坐下,緊緊攬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抵在他頸窩,嗅著他身上清冽的草藥香氣,滿足地喟歎一聲:
“還是我的斯年手巧。”
楚斯年被他攬在懷裡,感受著耳邊沉穩的心跳,眼底漾開溫柔漣漪。
他微微仰頭,在帶著風霜痕跡的額間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吻,聲音裡帶著縱容的笑意:
“那是自然。”
謝應危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非但冇鬆手反而就著相擁的姿勢輕而易舉地將楚斯年打橫抱了起來。
“窗邊有寒氣,你身子弱,仔細吹著了。”
楚斯年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謝應危步履穩健,幾步便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鋪著厚實毛皮的床褥上,自己也隨之俯身,雙臂撐在他身側形成一個親昵的籠罩。
窗外風雪簌簌,屋內炭火劈啪,交織成靜謐的底色。
謝應危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先是輕輕碰了碰楚斯年的唇角,帶著試探般的珍視。
楚斯年眼睫微顫緩緩閉上眼,默許了這份親近。
得到迴應,謝應危的吻逐漸加深,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灼人的溫度,細細描摹著柔軟的唇形,如同在品味世間最甘美的清泉。
氣息交融間帶著彼此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又沉醉。
楚斯年微微仰頭承接著,偶爾從鼻息間逸出幾不可聞的輕哼,放在謝應危肩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蜷縮。
細微的動作間,楚斯年衣襟微散,一直貼身佩戴在頸間的狼牙項鍊滑落出來,那枚與謝應危耳垂上如出一轍的狼牙墜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楚斯年微微偏頭,短暫地結束了這個纏綿的吻,氣息有些不穩,目光落在胸前的狼牙上,忽然想起什麼,唇角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輕聲道:
“前幾日季驍同我說,這狼牙耳墜是上一位老寨主傳給你的信物,意義非凡。”
他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帶著體溫的狼牙,抬眼望進謝應危深邃的眸中。
“前些年你卻將它分給了我一半……這倒真像是……”
他故意頓了頓,才含著笑意緩緩吐出四個字:
“……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