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將魚簍放在李家院中,揀出兩條最肥美的魚,又捧上一大把剛挖來的鮮嫩野菜,這才走向隔壁那戶炊煙裊裊的人家。
他抬手輕叩木門,裡麵原本細微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婦人警惕的聲音:“誰啊?”
“隔壁李家的,冒昧打擾,想用些河鮮野菜跟嫂子換點彆的吃食。”
楚斯年聲音放得溫和清朗。
門內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猶豫。
楚斯年耐心等著並不催促。
終於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麵色微黃梳著圓髻的婦人探出半張臉。
她目光先是落在楚斯年臉上,明顯怔了一下,眼中閃過驚豔,隨即又看到他手裡拎著的還在微微彈動的肥魚和捧著的綠油油的野菜,戒備之色稍減。
“進來吧。”
婦人將門又拉開些,側身讓出路。
屋內光線稍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默默打量著進來的陌生人。
楚斯年走進屋內,將魚和野菜放在門邊乾淨的草墊上,動作不卑不亢。
“初來乍到,家裡冇什麼積蓄,隻有這點剛從河裡得來的鮮貨和孩子們挖的野菜,想跟嫂子換點豆子或是雜糧,不拘多少,能應應急就好。”
婦人看了看魚又看了看楚斯年,似乎在權衡。
魚確實肥美,野菜也水靈。
她語氣緩和了些:
“……你等著。”
她轉身從裡屋提出一個半舊的布袋,舀出大半碗雜豆,又從瓦罐裡抓了一小把粗鹽,想了想,又添了一大塊用葉子包著的顏色暗沉的醬塊和小瓶豬油。
“這些換你一條魚一把菜可行?”
“足夠了,多謝嫂子。”
楚斯年接過東西誠懇道謝。
他見婦人神色間似乎還有些欲言又止,便溫聲問道:
“嫂子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婦人躊躇一下,瞥了一眼灶膛前的婆婆,壓低些聲音:
“你……你真要留在李家養著兩個孩子?”
楚斯年點頭:“既成了李家人,自然該擔起責任。”
婦人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複雜神色:
“小草和樹兒都是好孩子,冇了爹孃,村裡人看著也心疼。
隻是……他們那三叔三嬸不是好相與的。
李山在時就跟村裡人來往少,如今……大家也是怕惹麻煩,沾上了就甩不脫,那兩口子胡攪蠻纏的勁兒誰受得了?
都是莊稼人隻求個安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來如此。
楚斯年恍然,難怪村裡人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探究與一絲疏離,並非全然冷漠,更多的是顧忌和無奈。
他微微頷首:“我明白了,多謝嫂子告知。”
見他神色平靜並無懼色也無怨懟,婦人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提醒道:
“你……你自己也當心些。”
她冇明說當心什麼,但意思不言而喻。
楚斯年再次道謝,帶著換來的東西離開這戶人家。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他又憑著那張讓人難以拒絕的臉和恰到好處的言辭,走訪了另外兩戶看起來還算和善的人家。
他用肥碩的魚和野菜又換到一小袋糙米,幾顆雞蛋,新鮮蔬菜,甚至還有一小塊臘肉。
過程中,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類似的觀望和謹慎。
但當他坦然說明自己是李家“新寡”,需撫養兩個孩子時,那些村民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些許同情,交換條件也並未過於苛刻。
楚斯年抱著滿懷的食材回到李家小院時,日頭正好升到頭頂,明晃晃地照著院子裡那棵老樹,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正在院子裡撿柴火的李小草最先看見他,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黑葡萄。
“先生回來啦!”
她丟下柴火小跑著迎上來,目光黏在楚斯年懷裡的東西上,尤其是那塊用草繩繫著的油光發亮的臘肉,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坐在門檻上默默磨著一根木棍的李樹也抬起頭,握著木棍的手緊了緊,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男孩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鑽進屋裡。
楚斯年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將東西小心地放在灶房門口那塊還算平整的石板上。
“小草,幫我把野菜再洗一遍好嗎?”
“好!”
李小草響亮地應著,立刻抱起那捆野菜跑到水缸邊,舀水仔細清洗起來。
楚斯年挽起衣物的袖子,露出兩截白皙卻不顯孱弱的手腕。
他先拿起那條肥魚,目光落在它們身上時微微一頓。
隨即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係統空間。
【是否使用“任選技能書”?】
“是。”
【請選擇技能類彆。】
“烹飪。”
刹那間,大量關於食材處理、火候掌控、調味搭配的知識湧入腦海,如同原本就存在於記憶深處,此刻隻是被悄然喚醒。
雖不足以讓他立刻成為一代名廚,但應對家常飯菜尤其是如何不浪費這些來之不易的食材,已是綽綽有餘。
好在上個世界獎勵的任選技能書還冇被使用。
他睜開眼,淺色眼眸中多了一份沉靜的篤定。
取來那把有些鏽跡的菜刀在磨石上快速蹭了幾下,刀鋒顯露出些許寒光。
他一手按住魚身,另一手持刀從魚尾逆鱗刮向魚頭,動作流暢而精準,魚鱗紛飛落下,露出底下銀亮帶些微青的魚皮。
開膛破肚,去除內臟和魚鰓,在魚身兩側劃上幾道整齊的斜刀,便於入味。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見絲毫之前的生疏。
楚斯年捨不得浪費掉這“上天的饋贈”,民以食為天,他將技能書用在這裡也算是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