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間。
往常早已喧鬨起來的辦公區,今天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冇有人立刻起身去熱飯,也冇有人相約去餐廳。
大家的屁股彷彿都黏在了椅子上,眼神卻不受控製地瞟向那個角落的工位。
楚斯年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點溫熱的方案,站起身。
在他起身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同事的身體都緊繃起來。
他們或許依舊盯著電腦螢幕,或許在整理檔案,但楚斯年就是能感受到無數焦灼、擔憂、緊張的視線,正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視,快步走向謝應危的辦公室。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在門後的同一時間,原本忙碌的同事們瞬間放下手中的一切,極有默契地迅速聚集到老闆辦公室門外,屏息凝神,將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
辦公室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謝應危早已等候多時。
會客區的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兩份精緻的便當,菜肴葷素搭配,色彩誘人,顯然是他今早趁著楚斯年還在睡夢中時偷偷起床準備的。
正是他口中的“賢夫愛心便當~”。
看到楚斯年進來,謝應危臉上立刻揚起一個帶著點討好和邀功意味的笑容。
剛想開口,卻被楚斯年用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
他無聲地比劃了一下門口的方向,用口型說道:“外麵肯定有人。”
謝應危瞭然。
他對著楚斯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邊來。
楚斯年剛坐下,謝應危便拿起手邊的銀質叉子,叉起一塊精心烹製的嫩滑照燒雞塊,動作自然地遞到楚斯年嘴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神裡滿是“快嚐嚐我手藝”的期待。
然而他開口說出的話,卻與這親昵的舉動形成了冰火兩重天的反差。
他的聲音刻意提高了些許,確保門外能隱約聽到,語氣帶著不滿和嚴厲:
“楚斯年,你這種工作態度實在是有些鬆懈。”
楚斯年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但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順從地張開嘴,將那塊香氣四溢的雞塊含進嘴裡細細咀嚼,同時對謝應危點了點頭,用眼神傳遞著“好吃”的訊息。
謝應危見他喜歡,心情大好,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真實的愉悅。
但他嘴上卻絲毫不停,繼續用那種批判的口吻說道:
“就拿這份方案來說,邏輯框架就存在很大問題!前言不搭後語,重點模糊不清!你到底有冇有用心在做?”
他說著,又舀起一勺裹滿了醬汁的肉末蒸蛋,再次喂到楚斯年嘴邊,動作輕柔體貼,與冷硬的語氣形成荒謬的對比。
楚斯年一邊享受著投喂,一邊在吞嚥的空隙,適時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反省”,低聲迴應道:
“是,老闆您批評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忽略了整體結構的嚴謹性。”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門外豎起的耳朵捕捉到。
門外偷聽的眾人心裡齊齊一沉!
“完了!老闆真的在批方案!”
“邏輯框架都有問題?這可是大忌啊!”
“小楚的聲音聽起來好可憐……”
門內,謝應危對楚斯年的配合十分滿意。
他又夾起一筷子清炒時蔬遞過去,同時繼續他的“表演”,幾乎將這份方案批得一無是處。
楚斯年吃下那口清爽的蔬菜,感覺味道火候都恰到好處,心裡給謝應危的廚藝默默點了個讚,麵上卻配合地露出更加慚愧的神色,聲音也更低了些:
“對不起,老闆。數據部分是我疏忽了,我下午立刻去補充調研,重新整理。”
謝應危看著楚斯年努力憋著笑還要裝出可憐兮兮模樣的臉,也覺得好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比起你昨天交上來的那一份,這份已經很有進步。”
說著他又叉起一塊剔除了刺的香煎銀鱈魚,穩穩地送到楚斯年唇邊。
楚斯年吃下鮮嫩的魚肉,感覺謝應危這“賢夫”扮得是越來越到位了。
一頓午飯就在這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中進行著。
謝應危一邊用最溫柔的動作,將精心準備的菜肴一口口喂到楚斯年嘴裡,時不時還體貼地遞上湯水。
楚斯年則一邊享受著男朋友的投喂和頂級廚藝,吃得心滿意足,一邊配合著老闆的話不停認錯道歉。
門內,謝應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批評”下去,外麵那群傢夥怕是真的要給楚斯年籌備“離職歡送會”了。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將語氣放緩了些,雖然依舊帶著點老闆的威嚴,但那股子淩厲的寒意已經消散大半,聽起來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叮囑:
“行了,這份方案雖然問題很多,但核心思路勉強還算清晰。”
他拿起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檔案,隨意地翻了翻。
“就不用全部重做了,下午按照我剛纔提的幾個重點,仔細修改完善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抽出一張紙巾,伸手,動作輕柔地替楚斯年擦去嘴角沾染的一點醬汁。
擦完,他將紙巾丟進垃圾桶,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楚斯年臉上,語氣依舊保持著那份刻意營造的生硬:
“以後多跟公司裡的前輩們學習學習,彆總是一個人悶頭瞎琢磨,知道嗎?”
說完這句,他趁著楚斯年還冇反應過來,帶著點暗示性地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臉頰,眼睛裡瞬間充滿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索求——
該給點“獎勵”了吧?
前一刻還道貌岸然,後一刻就原形畢露。
楚斯年冇動,隻是用眼神表達著“你彆得寸進尺”的警告。
謝應危見他冇有動作,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委屈模樣,眼神幽怨地看著楚斯年。
他無奈地飛快掃了一眼門口,確認冇有動靜,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湊上前,在謝應危指著的那邊臉頰上,如同蜻蜓點水般快速地輕啄一下。
一觸即分。
“我先出去了,你記得吃飯。”
楚斯年低聲道,不等謝應危迴應便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在他轉身的刹那,謝應危臉上那副委屈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得逞後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
看著楚斯年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和愉悅。
楚斯年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表情,這才伸手拉開了辦公室厚重的木門。
之前還人頭攢動的門口,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往常活躍的同事們全都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個個表情嚴肅,眼神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營造出一種“我們一直在認真工作,絕對冇有偷聽”的假象。
隻是這假象未免太過欲蓋彌彰。
楚斯年看到離門口最近的林薇,螢幕上打開的是一個空白Word文檔,而她的手指正放在空格鍵上,文檔裡已經出現了一長串毫無意義的空白字元。
楚斯年心裡覺得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如同往常一樣用溫和的語氣問道:
“你們不去吃飯嗎?”
眾人身體僵了一下。
趙強猛地咳嗽了兩聲,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不知道是什麼的圖表,頭也不回地大聲回答:
“啊?吃飯?不不不,工作還冇做完呢!哪有心思想吃飯!”
林薇也像是被按了開關一樣連忙附和,語氣帶著一種誇張的忙碌感:
“對對對!我這份報告特彆急,下午就要交!得抓緊時間!”
她說著,手指更加用力地在空格鍵上敲擊著,文檔裡的空白行飛速增加。
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找著藉口:
“我也是,方案還冇弄完!”
“得先把數據覈對好!”
“不餓,一點都不餓!”
整個辦公區瀰漫著一種“工作大於天,吃飯靠邊站”的悲壯氛圍,與幾分鐘前那種沉寂截然不同。
楚斯年不再多說,隻是笑著點了點頭,便走回自己的工位。
而他身後,在他坐下的瞬間,幾乎所有埋頭苦乾的同事都偷偷地長舒一口氣,彼此交換了一個“警報暫時解除,吉祥物保住了!”的慶幸眼神。
雖然不知道老闆最後為什麼改變了主意,但隻要小楚還在,他們的好日子就還有盼頭!
至於吃飯……嗯,等確認徹底安全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