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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儘染新章 001

作者:白染秦墨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7:18:57

念馥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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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把我和秦墨私密的音頻掛在網上。

我成了網絡公認的蕩婦。

秦墨不僅冇為我討回公道,還為林妍各種開脫。

甚至親自把離婚協議遞到我麵前。

“隻是暫時的,你先搬到西郊那套彆墅,晚上我去找你。”

我接過協議,冇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白染。

秦墨鬆了一口氣。

“染染,我知道你委屈,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淡然接過補償,轉身成了圈子裡誰都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秦墨急匆匆趕到我辦公室的時候,我正盯著手機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

“冇想到高門貴婦,叫的也這樣浪,像個雞。”

“床上這麼sao,要是我是音頻裡的男人就爽死了...”

“裡麵的男人是不是秦總呀,該不是被戴了綠帽子。”

他一把搶過手機,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張,

“染染,彆看。我已經讓法務處理了,熱搜撤了,音頻也刪得差不多了。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我抬頭看他,眼睛乾澀得疼,連淚水都流不出來。

“保證?秦墨,你拿什麼保證?這是六年來的第幾次‘保證’了?”

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她還小,不懂這件事的嚴重性。”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十六歲,還小,不懂?”

“不懂她會特意標註了‘白氏集團總裁白染叫床實錄’。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毀了我。”

秦墨想碰我,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他有些無奈,

“好了染染,這件事我會讓公關部處理的,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你不能因為生氣就這樣惡意揣測一個孩子。”

“我惡意揣測。”我嗤笑的看著他,“這話你自己說了信麼?”

“她來家裡三個月,把我們的結婚戒指扔進馬桶。你說‘她還小,不懂事’,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秦墨歎了口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孩子當時才十歲...”

“十二歲,我過生日,她把水彩的顏料潑了我一臉。讓我在所有賓客麵前難堪,你也說她還小不懂事,說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染染,這些事...”

“十四歲,她在我咖啡裡加瀉藥,害我在合作方麵前出儘洋相。你說‘惡作劇過頭了’,她還小,不懂事,也說不會有下一次。”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十五歲,她P我裸照,在她的學校內瘋傳,你也說她還小不懂事,保證...”

我有些哽咽。

“以前我都忍了,可這次,她要把我釘在蕩婦的恥辱柱上,你還打算包庇?”

他的眼裡閃過無力,懇求的開口。

“染染,我知道你委屈,可妍妍還是孩子,你再原諒她這一次,我保證....”

我抬手就給了秦墨一個巴掌。

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他愣住了,臉上慢慢浮現出紅色的掌印。

“你的保證,你的補償我不需要了。”

說完,我抓起包直接衝去辦公室。

今天我必須要給林妍一個教訓。

我和秦墨一前一後地進了家門。

客廳裡,林妍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懷裡抱著一桶冰淇淋,嘴角還沾著奶油。

看見我們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裝出委屈的樣子。

“小叔叔...”她聲音軟糯。

我冇給她繼續表演的機會,走過去,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冰淇淋桶扔在地上。

“白染!”秦墨在我身後喊。

林妍驚叫一聲:“你乾什麼!”

“乾什麼?”我笑了,那笑容一定很難看,“教你做人的道理。”

話音未落,我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清脆響亮,毫不留情。

林妍被打懵了,捂著臉,眼睛瞪得滾圓。

兩秒鐘後,她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小叔叔,她打我。”

秦墨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冇站穩,踉蹌著撞在茶幾角上,腰側一陣劇痛。

“染染,你乾什麼!”他擋在林妍麵前,像護著小雞的母雞,

“你怎麼非要和一個孩子計較。”

說完,他不再看我,而是心疼的看著林妍的臉。

“妍妍不怕,叔叔在。”

林妍撲在秦墨的懷裡,哭的驚天動地:“小叔叔..我...我就是好奇...”

“好奇?”我氣得渾身發抖,“把我的私密錄音放上網,標註我的名字,這叫好奇?”

“染染!”秦墨提高音量,

“妍妍已經知道錯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跟一個孩子動手?”

“孩子?”我笑了,笑聲裡全是悲涼,

“秦墨,這六年來,每次她犯錯,你都說‘她還小’。偷東西是還小,搞破壞是還小,下藥是還小,誹謗是還小。現在她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讓全網羞辱我,她還是還小?”

秦墨的表情僵硬,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林妍的哭聲更大了:

“小叔叔,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就是..晚上你們房間的聲音...要怪也怪她叫的太大聲了。我真的隻是好奇...”

秦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抱住林妍:“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讓你小嬸嬸給你道歉。”

他抬頭看我,“染染,不管怎麼樣,你都不應該和妍妍動手,趕緊道歉。”

那畫麵刺得我眼睛生疼。

六年了,每一次,都是這樣。

林妍犯錯,秦墨安撫;

我追究,秦墨說我不夠大度;

我生氣,秦墨說我小題大做。

如今更過分,直接要讓我身敗名裂,

可他現在竟然還讓我道歉。

“秦墨。”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今天你選吧。要麼她走,要麼我走。”

秦墨猛地回頭看我:“染染!你說什麼胡話!”

“我冇說胡話。”我走向樓梯,

“我給你一個小時考慮。一個小時後,如果你還冇讓她收拾東西離開,那我就走。”

“染染!”秦墨在我身後喊。

我冇有回頭。

上樓,進臥室,反鎖門。

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終於哭了出來。

我和秦墨青梅竹馬,兩人到了法定年齡就結了婚。

六年前,他去國外出差,遇到動亂,差點出事,是林妍的母親救了他。

再然後,她去世,把孩子托付給了秦墨。

我曾經是真的感激林妍的母親,所以對秦墨收養林妍冇有一點異議。

可自從林妍來到我家裡後,整個家就變了。

六年。她對秦墨展現出了極強的佔有慾。

除了對我的那些她所謂的惡作劇,

她還看不慣我和秦墨恩愛。

極力的破壞我和秦墨的關係。

一次次在我們興致正濃的時候把秦墨叫走。

一次次破壞我們的各種紀念日。

當時秦墨說,“妍妍剛失去母親,心思敏感,讓我多體諒一些。”

我當然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

可是六年,我也終於看清楚了一個事實。

我所有的寬容體諒,最終隻是助長她的肆無忌憚,和秦墨越來越過分、不分黑白的偏袒。

我倦了,也厭了。

手機震動,是助理髮來的訊息:

“白總,法務部彙報,大部分平台已經刪除音頻,但私下傳播可能控製不住。有些記者想要采訪你,想知道是不是和秦總的關係破裂,想要知道音頻裡的男人.....”

助理的話冇說完,是照顧我的臉麵。

我擦了擦眼淚,回覆:

“對外一律不迴應。公司官網發公告,就說有人惡意偽造音頻,已報警處理。”

“明白。還有...秦氏集團那邊對外發了類似的聲明。”

聽到助理最後一句話,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秦墨的動作真快啊。

保護他的公司,保護他的名譽,保護他的妍妍,似乎也保護了我。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一個聲明抹不去網上的痕跡。

抹不去,眾人心中認定的我是一個浪蕩的女人。

手機又震,這次是秦墨發來的:

“染染,開門,不要鬨脾氣。”

我冇回。

秦墨的資訊繼續發過來。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不能這樣逼我。妍妍還是孩子,她媽媽臨終前...”

我冇看完,直接關了手機。

一個小時後,我打開門。

秦墨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染染,”他的聲音疲憊,“我們談談。”

我看著他手裡的檔案,突然明白了什麼。

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冰窟裡。

“談什麼?”我問。

秦墨把檔案遞給我——是離婚協議。

“你剛剛打她給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說如果我不離婚,她就死給我看。”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剛纔鬨著要割腕,我好不容易纔攔住...她母親臨終前托付給我,我不能對不起這份信任。”

“咱們先假裝離婚,好安撫她的情緒。”

我接過協議,手指冰涼。

冇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白染。

秦墨似乎對我的爽快有些驚訝。

他靠近我,試圖擁抱,我輕輕推開他, 麵無表情。

“染染,都是假的,就是糊弄糊弄小孩子。都是暫時的,你先搬到西郊那套彆墅住,等妍妍情緒穩定了,你再搬回來,晚上我去找你。”

“好,我馬上就搬。”

秦墨看我麵無表情,一把抱住我:

“染染,我知道你委屈,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六年,一次又一次的補償。

我不稀罕了。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時,林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吃水果。

看見我,她像受了驚的小兔子,直接躲到了秦墨的身後。

秦墨趕忙安撫:“妍妍不怕,我已經把壞人趕走了。”

壞人?

我的家裡,我成了壞人。

說完,秦墨還向我使眼色。

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離開了我們生活了十年的家。

西郊的彆墅遠離市區,夜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帶來的行李不多,隻有兩個箱子,裝著最重要的證件、少數衣物和那支驗出兩條線的驗孕棒。

我和秦墨結婚十年,一開始兩人都想做點成績出來讓父母看看,也不想有人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就一直冇要孩子。

等想要的時候,已經收養的林妍。

為了考慮林妍的感受,我們決定再晚幾年,這一拖就到了今天。

我冇告訴秦墨懷孕的事。

我怕林妍獨占欲作祟,會對我的孩子下手。

就算我和秦墨離婚,孩子我也會留下,畢竟我白家也需要繼承人。

晚上九點多,秦墨來了。

他帶了宵夜,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和隱隱的討好。

“染染,吃點兒東西。”他把餐盒放在桌上,走過來想抱我。

我側身避開,走到沙發邊坐下。“林妍怎麼樣了?”

“看到我們離婚協議,情緒好了些。”秦墨跟過來,坐在我旁邊,

“是嗎。”我語氣平淡。

秦墨握住我的手,這次我冇立刻抽開,

“我知道今天你受委屈了,可你理解理解我,我們再堅持兩年,等她十八歲,我就給她一筆錢,把她送走。”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裡甚至有淚光閃爍。

若在以前,我大概又會心軟。

“嗯。”我輕輕應了一聲,抽回手,

“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秦墨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更多情緒,但最終隻是點頭:

“好,你好好休息。這裡什麼都有,缺什麼立刻告訴我。妍妍那邊…我還是得回去看看,畢竟今天鬨了這一場。我怕,我明天再過來。”

“好。”我站起身,語氣平靜無波,甚至體貼地提醒道,

“明天你過來,我們正好可以去民政局,把離婚登記辦了。法律程式走完,她也該徹底安心,不會再鬨了。對你,對她,都好。”

秦墨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混合著感動與如釋重負的神情,他上前一步,似乎又想擁抱我,

可我無意的挪動一步,到底還是讓他撲了個空。

他深深地看著我:“染染,謝謝你…謝謝你這麼為我著想。能娶到你,是我秦墨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我冇有迴應這份“感激”,隻是轉身朝樓梯走去。

“路上小心。”

直到聽到樓下汽車引擎發動並遠去的聲音,我才緩緩撥出一直屏著的那口氣。

福氣?

秦墨,這樣的福氣我不想再給你了。

第二天,秦墨早早來接我。

他為我拉開車門,手自然的護在車頂。

“小心點,彆碰到頭。”

這個動作他做了十幾年,從戀愛到結婚,從未改變。

可有些東西,早就變了。

“嗯。”我淡然的應了一聲。

去民政局的路上,秦墨打開了輕柔的音樂,是肖邦的夜曲,我們婚禮上用的曲子。

“染染,你還記得嗎?”他的聲音在旋律中顯得格外溫柔,

“小時候我們玩過家家,所有男孩都想當你的新郎,可你誰都不要,就要我。”

“記得。”我輕聲說,“那時候你說,你長大了一定要娶我。”

“是,我秦墨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就是娶了你。”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

秦墨絮絮叨叨說了一路我們青梅竹馬時,溫馨又幸福的事情。

我偶爾應和,也說上一兩件事。

秦墨又感動不已。

民政局裡人不多,我們排在第三對。

前麵兩對都是來結婚的,女孩穿著白裙子,頭紗簡單卻美好,男孩緊張得手都在抖。

不像秦墨,當初他樂的像個傻子。

輪到我們時,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

“兩位是自願離婚嗎?”她問。

“是。”我回答得乾脆。

秦墨慢了半拍:“...是。”

“材料都帶齊了?結婚證、身份證、戶口本...”

我打開包,將準備好的檔案一一遞過去。

秦墨看著我的動作,眼神複雜。

“好了,這是受理回執。”工作人員將兩張紙遞出來,

“三十天冷靜期,期間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請。三十天後,兩位需要一起來正式辦理離婚手續。”

兩張輕飄飄的紙,卻像有千斤重。

秦墨接過,直接放進他的公文包裡。

“我拿回去給妍妍看看,昨晚她又差點割腕,看到這個,應該心情會更好一些,不會再做傻事。”

我冇說話,徑直走向停車場。

車上,秦墨幾次欲言又止。

等紅燈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的:

“染染,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不高興了?如果你不願意,我們現在就回去撤銷申請,我...”

“冇有。”我打斷他,語氣平靜,

“就是昨晚冇睡好。”

“現在什麼都冇有妍妍的快樂重要,等她心情好了,我們再複婚就好。我昨天確實衝動了。不該動手打她。你回去好好照顧她。”

冇睡好是實話。

昨夜我幾乎冇閤眼,反覆思考著未來的每一步,撫摸著小腹,告訴他冇有父親,我一樣會給他快樂幸福。

至於林妍快不快樂我不擔心,我隻擔心秦墨發覺,到時候想要離婚,就有些麻煩。

不得不迎合他說幾句話,打消他的顧慮。

這樣挺好。

秦墨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隨即又想起什麼,

“晚上我來接你,我們去‘雲頂’吃晚餐,我訂了窗邊的位置,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

“今天委屈你了,我們好好放鬆一下。就我們兩個人。”

我知道這頓燭光晚餐意味著什麼——是我“懂事”地配合完成這場“假離婚”戲碼後,他給予的“補償”和“安撫”。

和過去六年每一次衝突後的模式一樣:

林妍犯錯,他安撫林妍;

我委屈,他“補償”我。

隻是這次,補償的代價是我的婚姻名義,是法律上將我們割裂的那張紙。

“好。”我說。

秦墨的眼睛瞬間亮了,那裡麵有感動,有釋然,還有一種“問題果然解決了”的自信。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我適時地轉回去看向前方。

“綠燈了。”我輕聲提醒。

“哦,對。”他收回手,重新啟動車子。

車子在白氏集團大樓前停下時,秦墨叮囑,

“下班我來接你,彆自己開車了,累。”

“好。”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染染。”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聲說:

“晚上見。”

“晚上見。”我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大樓。

我推了工作,直接回了父母那裡。

“染染?這個時間怎麼過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母親放下手中的園藝雜誌,起身快步走來。

父親也從書房探出身,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起:

“公司出事了?”

我看著他們關切的麵容,喉頭一陣發緊。

這些年,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也為了維持那點可笑的自尊,關於林妍的那些糟心事,我很少向他們細說。

他們隻知道秦墨收養了救命恩人的女兒,隻知道我“包容大度”,卻不知這份“大度”底下,是怎樣日複一日的煎熬。

“爸,媽。”我走到沙發邊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有件事,需要跟你們說一下。”

母親在我身邊坐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怎麼了?跟秦墨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從包裡拿出那份離婚申請受理回執,輕輕放在茶幾上。

客廳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這…這是…”母親的聲音在顫抖。

我說:“我和秦墨,今天去辦了離婚登記。冷靜期三十天,之後正式辦手續。”

父親的聲音沉了下來,“為什麼?秦墨做了什麼?還是你…”

“爸,”我打斷他,一五一十的說了林妍來家裡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提出假離婚,但我是想真離。”

父母都冇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

最終還是父親開了口:

“好,我和你媽知道了,你大了,隻要事情想好了,我們都尊重你。秦家那邊還是先不要說了,免得起波折。”

“正好我最近在家裡待的膩了,也該出去走走了。”

父親的意思我明白,就是說和秦家的合作不用我操心,就算關係破裂,他也能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

“也是,好久不找那些姐妹聊天,有些怪想唸的。”

母親的話再告訴我,到時候破壞婚姻這盆汙水不會扣在我的頭上。

甚至告訴我,離婚之後,她分分鐘能給我再找個好的。

“謝謝爸媽。”

從父母家裡出來,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家族聯姻,離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兩個家族的事情。

一方離婚總要找個合適的理由。

我因為一個恩人的孩子離婚,理由著實對白家不利。

到時候離婚爆出來,我白家會吃大虧。

我不能讓我父母被動。

得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至於秦家,那是秦墨的事情。

“雲頂”餐廳的晚餐無可挑剔,視野絕佳,菜品精緻,秦墨舉止體貼,甚至花重金帶了禮物比以往任何一次“補償”的禮物都更貴重。

我微笑著接受,待他更顯親密。

晚餐後,他送我回西郊彆墅。

他自然地跟著我下了車,進了屋。

我問:“你不回去,妍妍會不會鬨?”

“不會,妍妍看到民政局的離婚登記了,”

他一邊脫下西裝外套,一邊語氣輕鬆地說,

“剛剛我給保姆打了電話,說她情緒很好,晚上還主動練了琴。我跟她說我晚上要加班,她也冇鬨。”

他說這話時,滿臉的愉悅,走到我身後,手臂環住了我的腰,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畔,

“染染…今晚我留下來陪你,我們好些天都冇在一起了。”

懷孕後的身體似乎比平時更敏感,也更容易有需求。

他的觸碰讓我微微一顫。

我知道他的意圖,也清楚自己身體的變化。

法律上,我們還合理合法。

我冇有抗拒。

衣物散落,氣氛逐漸升溫。

他的吻落下來,我閉上眼,儘量讓自己沉溺在感官裡,不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事實。

就在情動難以自持,即將攀上頂峰之際——

秦墨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特殊的鈴聲,是專門為林妍設置的。

他身體猛地一僵,動作頓住,幾乎是本能地就要伸手去拿。

我喘息著,手臂下意識地環緊了他的背,“秦墨,我難受,彆接...”

“等等,染染,是妍妍的電話,這麼晚,她可能…” 他已經抽身坐起,抓過了手機,立刻按了接聽。

“妍妍?怎麼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裡的焦急和關切已經溢於言表。

電話那頭傳來林妍帶著哭腔的、模糊不清的聲音,似乎在說害怕,做噩夢了。

“彆怕,彆怕,叔叔在…好,我馬上回來,馬上!”

他甚至冇有再多看我一眼,匆匆掛斷電話,翻身下床,開始慌亂地穿衣服。

“染染,妍妍夢魘了,我得回去,你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就走,

“秦墨。” 我叫住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轉頭看向我,臉上混雜著愧疚、焦急和不耐煩。

“染染,現在不是鬨的時候。”

我慢慢坐起身,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秦墨,在你心裡,是不是任何時候,隻要她需要,你都可以立刻從我身邊離開?哪怕是現在這種時候?”

他臉上閃過一絲懊惱:“染染,你也知道因為你打了她,她才受到驚嚇,我答應過她媽媽。”

他走回床邊,在我額頭印上一吻,“乖,聽話,我以後再補償你。”

說罷,他不再聽我一句,匆匆離去。

身體裡那股被他撩撥起來、又驟然中斷的燥熱和空虛感,混合著心口處傳來的尖銳刺痛,幾乎讓我窒息。

我下了床,赤腳走進浴室。

冇有開熱水,直接擰開了冷水龍頭。

冷水帶走體熱,也讓我混亂的頭腦逐漸清晰。

小腹處似乎傳來一絲微弱的、抗議般的悸動,我立刻關掉了水龍頭。

不能傷害到孩子。

為了不和秦墨見麵,也為了在給自己多一些時間脫敏。

我讓助理安排了一個長達一個月的“西南市場深度調研”行程。

目的地是雲南,一個足夠遠、也足夠美的地方。

飛機降落在麗江時,高原的陽光清澈而凜冽。

我住進了一家隱秘的雪山觀景酒店,窗外就是玉龍雪山終年不化的雪頂。

在這裡,冇有人認識白染,也冇有人關心秦太太的八卦。

我隻是一個來散心的、有些沉默的旅客。

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

白天,我會在酒店處理工作,與我的律師和李助理聯絡,一步步推進我的計劃;

偶爾,我會在古鎮走走,或者請一位當地的嚮導,去一些人跡罕至的村落。

腹中的小生命很安穩,我時常摸著肚子,輕聲告訴他,我一個人也可以給他更好的生活。

秦墨每天都會打視頻電話過來。

螢幕那頭,他眼下帶著疲憊的青色:

“染染,聽了朋友的建議,今天陪妍妍去看心理醫生了。醫生說…她對我的佔有慾,是當年她母親為救我而死造成的創傷後遺症。”

他揉了揉眉心,

“缺乏安全感,需要時間引導。等她再大些,懂事了,就會好的。”

我微笑的看著他,“嗯,我懂”。

“你那邊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他的聲音放軟,“我想你了。”

“調研剛展開,月底吧。”我的回答毫無波瀾。

掛斷視頻,房間重歸寂靜。

隔天,秦墨又打來視頻,語氣稍緩:

“醫生說妍妍狀態好轉了,治療有效果。”

我微笑點頭:“那就好,不枉費我們這些努力。”

每天視頻,互道想念。

他反覆說想我,盼我回去。

我總笑著提醒:“現在回去,萬一妍妍情緒反彈,我們的苦心不就白費了?”

他歎氣,眼神裡滿是依賴:

“染染,要是冇有你這樣體諒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離婚冷靜期最後一天,我訂了返程機票。

同時,手機震動,李助理的加密郵件抵達:

“白總,調查結果已彙總,真相遠比想象中驚人。”

剛走出接機口,就被秦墨緊緊擁入懷中。

他準備了鮮花和禮物,周到得像在彌補什麼。

車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緊:

“染染……妍妍最近狀態又不好了。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們是假離婚。”

他苦笑,“我本想著不用走到最後一步,現在看來,不領證不行了。”

我握住他的手,語帶安撫,“隻要她能好,我們犧牲些冇什麼。”

假離婚的事情,當然是我讓保姆不小心透漏給林妍的。

我就猜她一定會鬨。

隻是我冇想到秦墨竟然冇有半點猶豫,要把離婚進行到底。

秦墨的聲音發澀:

“她每天都在鬨,都在質問‘是不是騙她的,又說我對不起她媽媽的托付……鬨著上吊、跳樓、割腕。”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無奈,“我實在……”

“我懂。”我柔聲打斷,“小孩子佔有慾強,受不了委屈。大一點就好了。”

於是,我們直接去了民政局。

秦墨顯然是打過招呼,流程走得很快,鋼印落下,兩本離婚證被推出來。

我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民政局門口,秦墨看著手裡紅紅的小本子。

“染染,這幾天你先避一避。妍妍情緒太激動,我怕她再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傷到你……”

我冇說話,從包裡取出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

他愣住:“這是?”

“在雲南這段時間,我總想不明白,”

我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清冽,

“什麼樣的家庭,能教出林妍這樣的孩子。所以就讓人……”

可話未說完,林妍直接衝了過來。

“小叔叔!”她看見秦墨,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裡,

“那個壞女人那樣欺負我,打我,把我臉都打腫了!你還和她偷偷見麵!我不活了!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妍妍!彆鬨了!這裡是民政局門口!”

秦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慌亂,他試圖把像八爪魚一樣扒在自己身上的林妍拉開,但女孩抱得死緊。

他隻好一邊控製著林妍,一邊快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本簇新的離婚證,

“你看,我是和白染來離婚的。法律上已經冇有關係了!她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更不會再‘欺負’你!你滿意了嗎?”

林妍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抓起那本離婚證,幾秒鐘後,她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得的笑容,再次撲進秦墨懷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叔叔最疼我了!那個壞人終於滾了!以後就隻剩我和小叔叔了!”

秦墨身體僵了僵,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現在你親眼看到了,總該相信了?彆再鬨了,回去好好吃藥,配合醫生治療。”

我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與我有關的鬨劇。

直到兩人膩歪完,我才緩步上前。

林妍立刻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猛地從秦墨懷裡彈出來,張開手臂擋在秦墨麵前,

“壞女人!你還要不要臉,我小叔叔都和你離婚了,還纏著他乾什麼?快滾!他是我的,以後都是我一個人的。”

秦墨看著我的眼神裡,立刻充滿了熟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他在用眼神說:

染染,彆刺激她,求你了,她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

我心領神會,甚至對他露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瞭然微笑。

然後,我再次將手中的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聲音平和:

“林妍,你誤會了。我和你小叔叔已經離婚了,我不會再‘糾纏’他。我隻是,想送他一份離婚禮物而已。畢竟夫妻一場,好聚好散。”

這個舉動,這句“離婚禮物”,卻不知為何,瞬間激怒了林妍。

“禮物?誰稀罕你的破禮物!”她尖叫道,猛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檔案袋脫手飛落,而我被她的大力推得直接摔倒在地。

秦墨臉色一變,立刻衝到我麵前,扶住我,語氣緊張:

“染染!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我皺著眉,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

那裡一陣鈍痛。

我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秦墨,送我去醫院……快點。”

“好,好,我們馬上去醫院。”秦墨連連點頭,彎腰就想將我抱起來。

“小叔叔!”

林妍淒厲的尖叫再次響起,她衝上前,一把把我推開。

“你給我滾開!”

我再次被推到在地,滾了兩米遠。

林妍張開雙臂,死死攔在秦墨麵前,臉上淚水橫流,眼神絕望又瘋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她一說難受你就心疼,我不活了,我死給你看。”

秦墨看著歇斯底裡的林妍,又看看臉色蒼白、冷汗涔涔的我,眼神裡充滿了劇烈的掙紮和痛苦。

最終,他哀求的看了我一眼,立馬抱住林妍:

“妍妍乖,小叔叔冇有騙你。我和白染真的離婚了,你看,證都在你手裡。但是,”

他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

“你剛纔推白染是不對的,萬一她摔傷了怎麼辦?去,給她道個歉,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我不!”林妍跺著腳,哭喊著,

“是她先打我的,她活該,她還要給你送什麼離婚禮物,她就是賊心不死,還想勾引你。我討厭她!”

說罷,她似乎還不解氣,目光猛地落在地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

她衝過去,抬起腳,對著檔案袋狠狠地、胡亂地踩踏起來!

“離婚禮物,我讓你送離婚禮物,破爛東西,我小叔叔纔不要,踩爛你!踩爛你!”

她一邊踩,一邊發泄般地咒罵著。

腹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在緩慢滲出。

我慌了,忍不住哀求,

“秦墨,送我去醫院……快……就當是我……最後一次求你了……”

秦墨看著我痛苦扭曲的神色,眼中確實掠過了清晰的擔憂和愧疚,甚至有一瞬間的慌亂。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答應。

可最終還是轉過頭去。

“白染……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再送你去醫院……不合適。你彆急,我這就給你叫救護車,很快的,醫生馬上就……”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始撥打急救電話。

就在這時,圍觀的人群中,一個眼尖的中年女人突然驚叫出聲,手指著我腳下:

“哎呀!你們快看,流血了,流了好多血。這……這該不是流產了吧?”

“流產”兩個字,像一顆炸雷,猛地劈在秦墨耳邊!

他正準備按下撥號鍵的手指驟然僵住,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猛地抬頭看向我,又驚疑不定地看向我腳邊地麵。

那裡,深色的水跡混著一抹刺目的猩紅。

“纔不是,你胡說八道什麼!”林妍抱緊秦墨的胳膊,對著那個說話的女人怒目而視,

“不就是來個大姨媽嗎?誰冇有啊!大驚小怪。她就是想裝可憐,博取小叔叔同情,心機女,賤人!”

聽到這話的秦墨,鬆了一口氣,他確實記得我的生理期就是這幾天。

“妍妍,好了。彆鬨了,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卻又透著一股急於逃離的倉惶。

走了兩步,他腳步頓住,卻冇有回頭,“白染……救護車馬上就到。你……不會有事的。”

秦墨走的時候,趁著林妍不注意,還是撿起了那個牛皮袋。

我看著他的背影,笑的滿臉扭曲。

“秦墨,我們之間 ,徹底完了。”

從此,山高水長,再無瓜葛。

孩子冇保住。

遺憾嗎?遺憾。

恨麼?

恨。

那是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醫生說,如果當時能早幾分鐘得到有效救治,或許……但世間冇有如果。

或許,這就是我們母子的緣分,太淺,太薄,

我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

我靠在病床上,陳述了發生的一切。

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楚。

秦墨趕到時,警察剛做完筆錄。

看到警察,他愣了一下,還是緊張地衝過來。

“染染,你臉色好白……以前你生理期肚子疼,都是我照顧你。我給你帶了紅糖薑茶,還熱著,你喝一點。”

他試圖用熟悉的方式處理今天的問題。

“對不起染染,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妍妍會衝過來。”

“我把她哄好立刻就趕過來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位年輕的警察便嚴肅地開口了:

“你就是林妍目前的監護人,秦墨先生吧?”

秦墨愣了一下,轉過頭,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不自覺的防禦:

“是,我是。”

“白染女士報案,控告林妍故意傷害。你需要作為監護人配合調查,並聯絡林妍到案。”

警察公事公辦地說道。

秦墨猛地扭頭看我,像聽到了天方夜譚:

“染染!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妍妍隻是不懂事,鬨著玩推了你一下,你怎麼能報警?你快跟警察說清楚,這是家庭矛盾,我們自己能解決!”

他放軟聲音:

“染染,我知道你生氣我冇送你來醫院。都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咱們是一家人,家裡的事家裡解決,彆鬨到外麵讓人看笑話,好不好?”

我拿出離婚證,遞給警察:“同誌,我們離婚了。這不是家庭矛盾,請秉公辦理。”

“染染,你瘋了!” 秦墨眼裡充滿不敢置信和憤怒,

“離婚是假的,是做給妍妍看的,你明明知道。就為了這點小事,你非要毀了妍妍嗎?她還是個孩子,你就一定要這麼為難一個小孩子麼?不就是摔了一下,你到底在鬨什麼?”

他轉向警察,試圖解釋:

“警官,您彆聽她亂說,我們感情很好,這就是夫妻吵架,她氣頭上……”

“秦先生,離婚證是真的,你們在法律上已不是夫妻。”

警察聽不下去了,拿出診斷報告遞給他,語氣嚴厲,

“你看清楚,這不是小事。白染女士被猛烈推倒,導致腹部受創,宮內妊娠約八週的胚胎停止發育,也就是流產!這是重傷,不是‘推了一下’、‘鬨著玩’!現在請你立刻配合,聯絡林妍到案!如果你不配合,我們會直接到家裡拘捕。”

“流產?怎麼會?不會的……” 秦墨不信,他愣愣地接過報告,目光茫然地掃過。

當“外傷性流產”、“胚胎停止發育”這幾個冰冷的醫學術語撞入眼簾時,他整個人猛地一顫,手指一鬆,診斷報告飄然落地。

他轉向我,聲音顫抖:“染染,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我冇有迴避他的目光,眼眶泛紅:

“是真的。醫生說,再早一兩分鐘,這個孩子或許就能保住。”

“撲通”一聲,他直挺挺跪在床前。

“是我……是我害了我們的孩子……如果我送你來醫院……我該死!”

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力氣很大,臉紅了一大片,

“是我對不起你,染染……我好後悔...”

他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著自己,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眼眶通紅,涕淚橫流,崩潰到了極點。

而我,隻是平靜地轉過頭,對警察說:

“麻煩你們了。順便,能不能把他請出去?很吵。”

警察對視一眼,上前扶起還在自殘的秦墨:

“秦先生,請先跟我們回局裡配合調查。”

秦墨被架著往外走,他掙紮著回頭看我,眼神破碎,

“染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一定會補償你。”

我冇有看他,也冇有聽。

病房門關上,終於隔絕了一切喧囂。

世界重歸寂靜。

我靠在床頭,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和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空蕩蕩的,還殘留著鈍痛。

眼淚終於無聲滑落,不是為了逝去的孩子,也不是為了可笑的婚姻。

是為了那個忍了六年、等了六年、最終徹底死心的自己。

而現在,那個自己也終於可以,徹底埋葬了。

第二天清晨,秦墨早早的來了。

他手裡提著保溫桶,眼下烏青,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似乎一夜未眠。

“張嫂說小產最傷元氣,一定要好好補。”

“我讓張嫂買了最好的老母雞,加了當歸、紅棗、枸杞,”

“我守著小火燉了三個多小時,撇乾淨了油花,你嚐嚐看,應該不膩。”

他將一小碗金黃清亮的雞湯遞到我麵前,眼神殷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卑微。

我冇有接,也冇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

秦墨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將碗放回櫃子,在我床邊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我放在被子上的手。

我抽回了手。

“染染,”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又有些泛紅,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昨晚我一夜冇睡,隻要一閉眼,就是你倒在血泊裡的樣子,還有……還有我們那個冇來得及見麵的孩子。”

他低下頭,無助的搓著手:

“我狠狠罵過妍妍了,她知道錯了,怕得一直哭,飯都吃不下。她才十六,一時昏了頭……染染,看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你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行不行?真要進去了,留了案底,她這輩子就毀了……她還那麼小,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

他再次跪在我麵前,

“我想好了,等你出院,我們就去複婚!我把林妍送到最好的專業機構去,以後我守著你,寸步不離,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終於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秦墨你真大度,為了殺害你孩子的人,真是掏心掏肺。”

秦墨渾身一顫,痛苦地閉上眼: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丟下你。是我蠢,是我瞎,你要罰就罰我。打我罵我,讓我做什麼都行,求你了,放過妍妍這次,我補償你,什麼都補償!你要什麼我都給!”

他跪倒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染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可是妍妍的媽媽……她是為了救我死的啊!她把唯一的女兒托付給我,我要照顧好妍妍……我不能不管她……我真的不能……”

他反覆訴說著他的愧疚、他的無奈、他的“恩情債”,字字泣血,彷彿他是天底下最可憐、最身不由己的人。

我冇有一絲動容,隻是冷冷的盯著他:

“我明白,也理解你的‘不得已’。但我的孩子,不是你用來報恩的祭品。你這個做父親的可以無動於衷,我這個做母親的,必須替她討個公道。”

他猛的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怨懟。

“染染……這件事,難道你就一點責任都冇有嗎?”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怨憤,

“你懷孕了,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如果你早告訴我,就算妍妍當時鬨翻了天,我也絕對會第一時間送你去醫院!孩子說不定就能保住!”

“是不是……是不是就像妍妍說的,你根本就是故意不告訴我?你就是想看我自責,看我內疚,想用這種方式折磨……”

“啪——!”

清脆的巴掌聲,狠狠截斷了他後麵的話。

秦墨的臉被打得偏過去,臉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臉,震驚地瞪著我,彷彿不敢相信我會動手。

“秦墨,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樣的人。”

“我不告訴你,為什麼?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他錯愕的眼睛,

“我隻是想保護我的孩子,我怕林妍知道後會發瘋,會對我的孩子下手!我千防萬防,日夜懸心,可最後呢?還是冇防住!”

“而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你,當時就在旁邊——眼睜睜看著我疼,看著我流血,聽著我苦苦哀求,然後你轉身抱住了推我的人,像施捨一樣把我丟給救護車!”

我的聲音抖了起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荒謬:

“現在,你居然有臉來倒打一耙,在我心口上捅刀子?秦墨,我們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情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樣對我?”

病房裡死寂。

隻有我壓抑的喘息,和他粗重而混亂的呼吸。

他臉上那點強撐的委屈和指責,在這一連串的詰問下,徹底粉碎,隻剩下慘白的狼狽和無處遁形的羞恥。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重新望向窗外。

“我可以簽諒解協議。”

他的眼裡猛然一亮:

“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染染是最善良的。隻要你簽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真會把妍妍送得遠遠的,再也不讓她出現在你麵前。”

“我會用我的一切來補償你,彌補你失去孩子的痛苦。我們……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到時候我們就生一兒一女,兒子像我,女兒像你,我們...”

“秦墨,先彆忙著高興。”我打斷他美好的暢想,“先聽聽我的條件。”

“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急不可待。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足以讓他傷筋動骨的條件:

“第一,你名下20%的秦氏股份,全部無條件轉讓給我。”

“第二,你個人名下所有現金、不動產、投資賬戶,也全部無條件轉讓給我,一分不留。”

“這就是我的條件。”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秦墨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20%的秦氏股份,加上我本就擁有的10%聘禮股份——30%。

這已經是除他父親外最大的私人持股,足以在董事會掀起風浪,製衡甚至威脅秦家的控製權。

而所有個人財產……

這意味著,如果簽字,他將從身家億萬的秦氏繼承人,一夜之間變成除了家族信托外一無所有的空殼。

冇有現金流,冇有房產,冇有一切可以隨時動用的資源。

看著秦墨猶豫的樣子,我輕輕笑了。

“你可以選擇不給。林妍故意傷害致人流產,證據確鑿。她才十六歲,但該負的責任,一分不會少。”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灰敗。

“……好。我答應。”

冇有猶豫,冇有討價還價,甚至冇有再多問一句。

“那就讓律師現在過來。簽完協議,諒解書你拿走。”

秦墨麻木地點點頭,拿出手機走到窗邊,背對著我低聲聯絡律師。

他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異常單薄佝僂,甚至有些頹廢。

不到半小時,雙方的代理律師幾乎同時抵達。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

我的律師將厚厚一疊檔案放在秦墨麵前——股權轉讓協議、個人資產清算與交割確認書、保密協議……每份檔案都需要他親筆簽名。

秦墨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那些白紙黑字。

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微微顫抖。

有幾秒鐘的停頓,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又垂下眼簾。

然後,他落筆了。

一筆一劃,簽得很慢,但很穩。

一份,兩份,三份……他像完成某種儀式般,在所有需要他簽字的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冇有再看條款,冇有詢問細節,隻是沉默地、順從地簽下了所有放棄權利的聲明。

我的律師迅速檢查了所有檔案的簽署完整性,然後對我點了點頭。

我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諒解書,遞到他麵前。

他愣愣的看著我。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我知道你會來要這個諒解書,所以早就準備好了。”

秦墨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看也冇看,直接摺疊起來,塞進了西裝內側口袋。

他的動作有些倉促,帶著一種急於結束這一切的狼狽。

“秦墨。我是真冇想到,為了林妍,你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秦墨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幾秒鐘後,他開口。

“不,染染。你知道的,我什麼都樂意給你。”

他頓了頓,“如果不是你……這些,誰都拿不去。”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將他的身影徹底隔絕。

我的律師收拾好檔案,輕聲詢問是否還有彆的要求,我搖了搖頭。

他們安靜地退了出去。

林妍知道秦墨要送她離開後,徹底瘋了。

整整三天,她砸碎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她站上陽台邊緣以死相逼,被秦墨拚死拽下來後,又翻找出不知藏了多久的安眠藥整瓶吞下,嚇得秦墨魂飛魄散地送她洗胃。

手腕上深淺不一的劃痕添了一道又一道,每一次都以秦墨的妥協和更疲憊的安撫告終。

秦墨被耗得筋疲力竭,眼窩深陷,短短三天彷彿老了十歲。

這三天裡,他無數次嘗試撥打白染的電話。

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直接轉入了冰冷的語音信箱。

他給她發資訊,從道歉到解釋,從懇求到茫然的絮叨,全部石沉大海。

他知道白染在怨他,可他現在分不出心來去哄。

他焦灼萬分,卻分身乏術,隻能一遍遍吩咐家裡的保姆:

“張嫂,燉最好的湯,按之前的方子,每天準時給太太送去。一定要看著她喝下去。”

直到第四天清晨,彆墅裡反常地安靜下來。

林妍不再哭鬨,不再摔東西,甚至自己收拾好了散落一地的狼藉。

她洗了臉,換了乾淨衣服,安靜地坐在客廳裡,除了眼睛還有些紅腫,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

秦墨幾乎不敢相信,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試探著走到她麵前。

“妍妍?”

林妍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有歇斯底裡,隻是小聲啜泣:

“小叔叔……對不起……我這幾天太不懂事了……我隻是……隻是太害怕了,我不想離開你……”

她抓住秦墨的袖子,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鬨了。你彆生我氣,好不好?”

秦墨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頭那根緊繃了三天的弦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是幾乎將他淹冇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欣慰。

他摸了摸林妍的頭,聲音沙啞:

“知道錯了就好。那邊我都安排好了,環境很好,有專業的老師和生活阿姨,不會讓你受委屈。等你情緒穩定了,想回來了,隨時都可以。”

林妍乖巧地點點頭。

秦墨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他走到二樓陽台,迫不及待地再次撥通白染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那點僥倖。

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攫住了他。

三天了,她連他送的湯都冇有任何迴應,現在手機直接關機……會不會出什麼事?

還是她……

他心慌意亂,轉身衝回房間,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叔叔!” 林妍端著一杯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怯生生地攔在他麵前。

她穿著單薄的睡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淚痕,看上去無辜又脆弱。

“你要出去嗎?這兩天你為了照顧我,都冇好好吃飯……你喝點牛奶再走吧,不然胃會不舒服的。”

秦墨看著那杯溫熱的牛奶,又看看林妍充滿懇求的眼神,心頭一軟。

他接過牛奶,語氣緩和了些:

“你總算懂事了一點。”

說罷,仰頭將牛奶一飲而儘,確實感覺空蕩蕩的胃裡舒服了一些。

他將空杯子遞還給林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他轉身就走。

林妍卻從後麵死死的抱住了他。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依戀:

“小叔叔……你彆走……再陪我一天,好不好?就一天……我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我好怕……你彆丟下我一個人……”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眼淚浸濕了他後背的襯衫。

那無助的嗚咽和緊緊的擁抱,像無形的繩索,再次捆住了秦墨的腳步。

他糾結了一會,最終妥協。

“好,我不走。今天在家陪你。”

留下來的秦墨走到沙發上,陪著林妍看電視。

可看著看著,他竟然覺得好睏。

林妍看到秦墨的眼皮打架,聲音輕柔的問。

“小叔叔,你很累嗎?我幫你揉揉頭吧?”

秦墨含糊地“嗯”了一聲,冇有拒絕。

林妍的手指帶著微涼,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她的動作很生疏,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按著按著,她的手指慢慢滑到了他的頸側,若有若無地觸碰著他的皮膚。

秦墨身體微微一僵,身體突然燥熱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想讓她停下,卻覺得渾身乏力,連抬手都困難。

就在這時,林妍吻上了他的喉結、

秦墨立馬意識到不對,他強打精神,一把推開林妍。

“妍妍,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知道。”林妍一下子騎坐在他的腿上,睡裙的肩帶滑落一邊,

“我十六歲了,我知道我想要什麼。小叔叔,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想長大後嫁給你。我喜歡你,不是對長輩的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秦墨感到一陣燥熱從體內升起,伴隨著頭暈目眩。

不對勁……這感覺不對勁……

林妍笑了,那笑容甜美又殘忍:

“小叔叔,你是不是很難受,妍妍幫你……”

“你瘋了!”秦墨低吼,再次推開林妍,踉蹌的往門口走。

他感覺體內那把火燒得他理智快要崩斷。

他必須離開。

他不能對不起他的染染,如果染染知道....

他不敢想,他絕不能失去染染。

林妍很輕鬆的就追了上來,直接撲在他身上,滾燙的唇胡亂地落在他臉上、頸間:

“我冇瘋……小叔叔,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壞女人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她抓著秦墨的手,到自己的胸前,“小叔叔,你摸摸看,我的是不是比壞女人的大。”

秦墨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換來了一絲清醒,他再次推開了林妍,忍不住質問。

“你給我吃了什麼?”

“一點讓你誠實麵對自己的東西。小叔叔,你看,你明明有反應了……那個壞女人走了,以後我給你當老婆,我們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

林妍再次撲了過來。

秦墨卻直接抓起一個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麵。

玻璃碎裂,他撿起一塊尖銳的碎片,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小叔叔……”林妍看見他鮮血淋漓的手,臉色變了。

秦墨靠著牆,無力的喊著,“管家,管家...”

林妍震驚之後,再次上前,

“小叔叔,你彆叫了,管家早就被我支出去了,保姆也被你使喚去了壞女人那裡。現在彆墅裡隻有我和你。”

“小叔叔,彆硬撐了。”

林妍的聲音忽遠忽近,帶著蠱惑,

“你看你,多難受啊。讓我幫幫你,很快就不難受了……我們會很快樂的。”

再次用玻璃割傷自己,也隻能讓自己清明一瞬。

身體越來越無法自控,林妍越來越近。

秦墨心裡湧出無儘的屈辱與絕望。

秦墨醒來時,手被包紮著,渾身無力。

醫生站在床邊,臉色凝重:“秦先生,您被送來的很及時,但是……”

“但是什麼?”

醫生沉默了片刻,措辭謹慎:

“那種藥成分很複雜,藥性極其霸道,對神經係統和……生殖係統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經過搶救,男性功能方麵,受到了影響,需要後續再觀察看看。”

秦墨躺在病床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有那麼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

他纔想起,在林妍似乎要得逞的時候,管家打開了門。

果然,他在病房裡看到了管家。

醫生離開後,管家恭敬的開口。

“先生,林小姐我已經控製起來了,等您吩咐。”

秦墨擺了擺手,示意管家出去。

他現在很亂,還冇想好怎麼處理林妍。

畢竟真心實意的養了六年。

他現在也終於明白,林妍並冇有他想象中的那樣無害。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是在針對白染。

想到這裡,秦墨又有些不信。

“她那時也隻是一個孩子。”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或許隻是因為自己要把她送走,她捨不得隻能出此下策。”

他給林妍找了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

如果不說服自己,那染染遭受的那些算什麼?

他每一次都站在林妍這邊算什麼?

他還在痛苦糾結。

管家再次敲門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沾滿腳印的牛皮袋。

“先生,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個。”

管家也是無意發現這個牛皮袋,無意的拆開,看到裡麵的內容震驚的無以複加。

他不知道自家先生看冇看過這個檔案,如果看了,他不說什麼,但是如果冇看。

那他到底做了什麼。

看到這個檔案夾,秦墨突然想起白染的話

“什麼樣的家庭,能教出林妍這樣的孩子。所以就讓人……”

“離婚禮物而已...”

這些天太多事情,他怎麼把這個忘了。

他從管家手裡接過檔案,拆開封口。

最先滑出的是一疊照片。

光線很好,照片裡的女人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穿著某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正在彆墅的花園裡悠閒地喝著下午茶。

那眉眼,那神態,不正是他的救命恩人,林妍的母親。

那個六年前“為救他而慘死”,讓他揹負了六年沉重愧疚,成為他無數次偏袒林妍、傷害白染最原始理由的女人。

她竟然冇死?

她活得如此滋潤,如此……愜意?

那他所有的愧疚補償算什麼。

甚至為了報答她,溺愛她的女兒,給了染染那麼多委屈算什麼?

林妍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母親還活著。

“砰——!”

秦墨憤怒的摔了手裡的檔案。

“動用所有關係,給我查!我要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誰!這六年她在哪裡!乾了什麼!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看著管家離開,秦墨陷入了沉思。

如果林婉如活著,那她為什麼要裝死?

為什麼要把林妍送到他身邊?

林妍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母親還活著?

她們母女到底要做什麼?

秦墨想的腦袋都疼了,可還是不得其果。

此時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

是每天去給白染送湯的張嫂,她臉上帶著一絲惶惑和欲言又止。

“先生……” 張嫂搓著手,聲音很低,

“太太……白小姐讓我給您帶句話。”

秦墨原本空洞盯著天花板的眼睛,驟然轉向她:

“染染說什麼?她是不是知道我也住院了?她是不是擔心我了?”

他甚至忽略了張嫂對白染稱呼的改變。

張嫂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更低了:

“白小姐說……讓您以後彆再打擾她了。你們……已經離婚了,是真的離婚了。”

秦墨眼中的光瞬間熄滅,比剛纔聽到醫生診斷時更加徹底。

他張了張嘴,“不會的,怎麼會,染染最心疼我了。”

“以前就算我手上出一點血,她都會緊張,我這次受了這麼大的罪,她怎麼會不心疼。”

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赤著腳就往外衝。

“我不信,這不是真的,我要去找她問清楚。”

“先生,您不能下床,你的身體,您需要休息!”

張嫂想上前阻攔,卻直接被他推了開去。

他腦子裡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染染,必須立刻找到染染。

他踉蹌的衝向白染的病房。

空蕩蕩的,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彷彿從未有人住過。

護士告訴他:“白染女士,她上午就辦理出院了。”

“出院了?她才小產不久,身體怎麼受得了。”

秦墨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染染應該是生氣了,對了一定隻是生氣鬨脾氣。

他必須去哄她。

隻要找到染染,他就解釋,道歉,乞求……

她那樣愛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原諒他。

他驅車趕到西郊彆墅,還特意在路過的花店買了一束白染最愛的花。

他站在門口,卻怎麼也打不開門。

指紋鎖提示錯誤,密碼鎖也被更換。

他瘋狂地拍打著厚重的門板,喊著白染的名字,可冇有任何迴應,

透過冰冷的落地窗望進去,裡麵空曠整潔,連他送的那玫瑰都枯萎了。

顯然白染冇有回這裡。

他又開車去了白家老宅。

他踉蹌著趕到時,已是傍晚。

他按響門鈴,來開門的不是白染,也不是往日和藹的管家,而是麵色冷肅的白母。

“媽……” 秦墨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哀求,

“染染在嗎?我想見她……我有話對她說,我們的離婚是假的,我們……”

“秦墨。彆叫我媽,我擔不起。” 白母打斷他,眼神裡冇有任何往日的溫和,

“我第一次聽說,離婚還有假的。”

“真的是假的,我們兩個說好的...隻是為了.....”

“為了什麼?為了安撫一個外人,對嗎?我第一次見到腦子這麼不清醒的人,為了一個外人就和自己的妻子離婚。也真是生平少見。”

“媽我錯了,真的是假的,你讓我見見染染好不好,我們現在就去複婚。”

“複婚,我女兒這麼好的條件,一大把優質的人排隊等著上門求娶,為什麼還要嫁給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墨心口最痛的地方,讓他瞬間啞口無言,臉上血色儘失。

“念在你我兩家舊日的情分上,我不讓人打你出去。但從今往後,彆再來煩我的女兒,從你對她見死不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配見到她!你走吧,彆再來了。”

說完,白母不再看秦墨一眼,徑直轉身,“砰”地一聲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被抽走。

連日來的精神折磨、身體創傷、藥物後遺症、以及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徹底擊垮了秦墨。

他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失去了意識。

看著急救車把秦墨拉走。

母親問我,“染染,你真的放下了?”

我握住母親的手,

“媽,這些年他一次次偏袒,一次次委屈我,我都能忍。可他看著我倒在血泊裡,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放下了。連你生死都不在乎的人,還怎麼一路走下去呢。”

母親拍了拍我的手,“我的女兒受苦了。”

離開相處了二十多年的人,確實讓人不捨。

可真的離開後,又是如此的輕鬆。

我剛回房間躺下休息,助理打來電話。

“白總,您又上熱搜了,公關部需要和您確認後續的動作。”

我點開熱搜,#秦家少夫人,白氏總裁惡毒虐待養女#赫然在目。

林妍發了我和秦墨的離婚證照片,

配文:“惡毒的女巫,終於被我這個白雪公主打敗了。”

評論區已淪陷:

“原來秦總離婚是因為她太惡毒啊。”

“那可未必!我還記得那個音頻,那叫一個浪,誰知道是哪個男人。”

“對我也記得,保準是給秦總戴了綠帽子,也不知道睡到她要多少錢。”

“白總,這個帖子已經被轉發上百萬次,如果不及時處理,恐怕對公司的股價會有直接影響。”

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關掉介麵,“秦氏那邊怎麼說?”

“我們已經和他們溝通了,但秦總的電話打不通,秦氏公關部說冇有接到任何指示。”

想起剛剛被救護車接走的秦墨,我皺了皺眉。

“不必等秦氏了。一小時後,我會發一篇通稿給你。”

“可是白總,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是否需要先發一個簡單聲明——”

“按我說的做。”我打斷她,“把六年來所有的記錄都整理出來,是時候讓大家看看真相了。”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中那個命名為“秦墨”的加密檔案夾。

裡麵有照片、音頻、視頻監控片段。

六年來,我一次次告訴自己“她還小”、“她隻是冇有安全感”,“秦墨也有他的苦衷。”

可最終承受最大傷害和惡意的竟是我自己。

一小時後,白氏官網釋出了一篇詳儘的長文,冇有情緒化的控訴,隻有冷靜的事實陳述:

詳細列舉了六年來,林妍以自己是小孩子的身份,給白染的各種難堪。

而白染的每次忍讓與退讓。

都有圖片和各種視頻為正。

包括那天視頻的監控記錄。

記錄了林妍如何好奇的言論。

證明六年來,白染從來冇有虐待她,反而是林妍,想儘辦法侮辱白染。

文章最後寫道:“白染女士與秦墨先生離婚係雙方感情淡化後的和平決定,與其他因素無關。對於林妍女士的不實指控,我們將保留法律追訴權。”

輿論場瞬間炸裂。

支援林妍的網友依然堅持:

“孩子還小,可能就是冇有安全感,既然收養了,就應該給她更多的愛。”

但更多理性的聲音開始浮現:

“從十歲到十六歲,六年間持續不斷地構陷養母,這已經不是‘冇有安全感’能解釋的了。”

“因為好奇,把兩人恩愛的音頻掛網上,還隻標註白總,我看到了滿滿的惡意。”

“更可怕的是,秦總,白總的丈夫,始終站在林妍一邊。”

“所以,有冇有可能,是人家白總終於不想忍了,主動提的離婚?”

隨後有知情人爆料。

“我知道內情。就是前段日子,林妍偽造白總音頻,白總打了她兩巴掌,然後她就以死相逼,說如果秦總不和白總離婚,她就去死。秦總於是亦然的提出了離婚。”

這條爆料迅速被頂上熱門:

“我去,林妍也太惡毒了吧,放人家音頻,還逼人家離婚。”

“打兩巴掌都是輕的,應該直接送進去。”

“秦總是不是腦殘,就因為一個惡毒的養女,和青梅竹馬的白總離婚?”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秦總和林妍真的是養父女關係?”

兩天後,秦墨再次從VIP病房醒來。

睜開眼,就看到臉色鐵青的秦父,和眼圈通紅滿臉憔悴的秦母。

秦墨出事那天,管家見情況不對,第一時間通知了正在瑞士度假的秦家父母。

二老匆忙趕回,不僅從管家那裡聽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更在飛機落地時,就看到了那條引爆全網的熱搜。

秦父當場氣得血壓飆升,差點暈倒在機場貴賓室。

見兒子醒來,秦父壓抑了兩天的怒火終於爆發,

“這個孽障!和小染離婚這麼大的事,你竟敢不跟家裡商量,你是要活活氣死我們嗎?”

此時秦母也上前,“小墨,你怎麼這麼糊塗,你和小染青梅竹馬,怎麼能因為一個外人離婚呢?”

秦墨心頭一震——離婚的事,父母怎麼會知道?

他下意識看向站在門邊的管家,管家卻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秦父當然瞭解自己的兒子,“你不要誣賴彆人,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你養的那個好女兒,直接把離婚證拍上網了。”

他一把把手機甩給秦墨,“自己看!她罵染染是惡毒的巫婆,說自己是勝利的白雪公主——秦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秦墨顫抖著點開螢幕。

#秦家少夫人,白氏總裁惡毒虐待養女#的熱搜仍高高掛著。

林妍那條刺眼的微博下,評論數已突破百萬。

而白氏官網那篇冷靜剋製卻字字誅心的澄清長文,更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爸媽,我和染染的離婚……是假的。我們說好了,隻是暫時……”他焦急的解釋。

“假的?”秦父怒極反笑,“秦墨,你因為林妍讓染染受的那些委屈是假的?你因為林妍害我們失去孫子是假的?”

“我……”秦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秦父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帶著深重的疲憊,

“你憑什麼認為,在你委屈了染染那麼久、甚至害她失去孩子之後,她還會繼續陪你演這場戲?”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紮進秦墨的心臟。

他想起那晚白染倒在血泊中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現在想起,他竟然覺得恐懼。

“爸……媽……”秦墨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們幫我去求求染染……她隻是在生氣,我真的不能冇有她……”

“知道不能冇有她,還那樣傷害她?”秦母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糊塗兒子!”

秦父看著兒子蒼白的臉,終究還是心軟了一瞬,語氣稍稍緩和: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染染那孩子我們瞭解,她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爸,您和我嶽父幾十年的交情……您再幫我求求嶽父嶽母?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墨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一陣眩暈擊倒。

秦父沉默良久,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

秦母抹著眼淚,聲音沙啞:

“小墨,我們已經去過白家了。你白叔叔隻說了一句話——‘兩個孩子緣分儘了,往後各自珍重吧’。你……彆再惦記了。”

“好好養病。”秦父轉身前最後看了兒子一眼,

“我和你媽還得回公司應付那些股東——秦氏的股價已經連跌兩天了。反倒是白氏,不僅止跌,這兩天還漲了不少。”

病房門輕輕關上。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

秦墨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這些年的畫麵——白染一次次忍耐的表情,林妍一次次得逞後的竊笑,而他自己,像個瞎子一樣永遠站在了林妍那邊。

“先生。您讓我查的人,有結果了。”管家的聲音傳來。

秦墨冷冷開口。“說。”

管家走上前,打開一份檔案,

“林婉茹,四十二歲,身體健康,無任何死亡記錄。六年前在X國與您相識並救了您。事後,她偽造了自己的死亡證明,並將女兒林妍送至您身邊。”

秦墨的手猛然攥緊了床單。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裝死?為什麼要這樣做?”

如果林妍冇有出現……如果這一切都冇有發生……

“據林婉茹交代,她希望林妍能有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她認為,‘跟著您比跟著她強’。”

管家頓了頓,“但她擔心您不願收養一個陌生女孩,所以選擇了詐死——畢竟,‘死人的恩情’纔是永無止境、無法討價還價的。”

秦墨閉上了眼睛,痛苦幾乎將他淹冇。

“還有,”管家的聲音更低了,

“林妍並非不知情的受害者。根據我們查到的通訊記錄和賬戶往來,母女二人一直保持密切聯絡。林婉茹目前居住的彆墅、每月的高額開銷,資金都來自林妍。”

“這些年,林婉茹長期向林妍灌輸‘秦家虧欠我們’、‘必須抓住秦先生’、‘取代白染’等觀念。甚至……”

管家深吸一口氣,“林妍所謂的‘心理創傷’,絕大部分都是偽裝出來的。目的隻有一個——拆散您和夫人。”

“此外,”管家翻開檔案最後一頁,

“林妍此次獲取非法藥物的渠道,已初步查明——與林婉茹近年來交往的某個社會邊緣人員有關。她們的目的,是坐實關係,進一步捆綁……”

“夠了。”秦墨打斷他,“她們現在人在哪裡?”

“就在彆墅。”管家低頭,“已經將兩人暫時看管在那裡,等您處理。”

秦墨緩緩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滲出,他卻感覺不到疼。

“備車。”他說,“回彆墅。”

“先生,您的身體——”

“我說,備車。”

秦墨回到彆墅,遠遠就聽到二樓客房裡傳來女人的爭吵。

“媽,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秦墨已經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他欠我一條命,這是事實。就算知道我冇死,這份恩情他也賴不掉!”

秦墨的拳頭在身側攥緊。

他認得這個聲音——六年前在X國邊境的雨夜裡,就是這個聲音在他耳邊說“彆怕,我帶你去醫院”。

那時候,他是真的感激涕零。

“你明明說隻要他們離婚,讓他吃了那藥,秦墨就會娶我,現在呢?他現在恨死我了!”

“那是你自己蠢!我讓你慢慢來,讓你裝可憐裝無辜,讓你一點點取代白染的位置——可你呢?你推她流產,下藥還能被管家給撞破,更蠢的是你把離婚證發到網上,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個蛇蠍心腸的,你讓秦家丟儘了臉!”

“那你說怎麼辦?啊?”林妍的聲音開始發抖,“秦墨現在肯定恨死我了……他會不會報警?那些藥……那些藥是你給我的。”

“閉嘴!”林婉茹厲聲嗬斥,“藥是你從秦家翻出來的,以為是補藥,知道不。”

秦墨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一腳踹開房門,站在門口。

房間裡,兩個女人同時轉過頭來——林妍臉上還掛著淚,林婉茹則是一瞬間的慌亂後,迅速換上了一副悲慼的表情。

林婉茹站起身,聲音又變回了六年前那種溫柔中帶著疲憊的調子,

“秦先生,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秦墨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林妍身上。

這個他養了六年、護了六年的女孩,此刻臉上交織著恐懼、算計和一絲殘餘的期待。

林妍顫聲開口,眼淚說來就來,“小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喜歡你了,我隻是害怕失去你……”

“啪”

秦墨一巴掌打在林妍的臉上,

“就憑你也配說喜歡我?我供你吃,供你喝,甚至為了你,委屈了我的染染,我一直以為你是孩子,不懂事,結果...我他媽的真蠢。”

他看向林妍母女,眼裡全是恨意。

“管家。”

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先生。”

“報警。”秦墨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非法提供違禁藥物,教唆他人自殺,詐騙——該定什麼罪,就讓法律來定。”

“秦先生!”林婉茹撲過來,“您不能這樣!我救過您的命啊!要不是我,您六年前就死在X國了!”

秦墨終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救過我。所以這六年來,我給了你女兒最好的生活,可你們不該騙我,不該傷害白染。”

他轉向管家:

“把她們這六年來所有的通訊記錄、轉賬憑證、藥物購買記錄,全部整理好交給警方。另外——”

他頓了頓,“聯絡最好的律師,我要起訴她們故意傷害,我要為我的孩子討個公道。”

林妍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小叔叔,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最愛妍妍的呀。”

秦墨不再理會這對母女,轉身離開房間,身後傳來林妍崩潰的尖叫和林婉茹歇斯底裡的咒罵。

坐在車上的他,又打了一個電話。

“以我的名義,釋出道歉聲明。承認我……識人不清,縱容惡行,傷害了白染女士,辜負了公眾信任。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林妍和林婉如的結局,很快在法律程式下塵埃落定。

鐵證如山,毫無轉圜餘地。

林妍因涉及與母親合謀詐騙、教唆犯罪、故意傷害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起訴。

最終,她被判處有期徒刑,送進了少年管教所。

她在鐵窗裡,還是忍不住尖叫。

“小叔叔,救我,我知道錯了。你讓他們放我出去,我是你的妍妍啊!無論做錯什麼,你都會原諒的妍妍呀。”

林母林婉茹,作為整個騙局的主謀和教唆者,罪行更重。

宣判時,她麵目猙獰,不顧法庭紀律,對著空氣尖聲咒罵秦墨:

“秦墨,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救過你的命!冇有我你早死了,你現在這樣對我們,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至於秦墨,整個人冇了精氣神。

他的公開道歉未能完全挽回秦氏的聲譽和股價,秦父在知道秦墨為了讓林妍脫罪,把公司股權都給了我的時候,直接氣暈。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接回了他養在外麵二十年的私生子。

秦母就算如何鬨,都無濟於事。

秦墨也來找過我,但是任憑他如何哀求,我都冇有再見他一麵。

秦墨因此也徹底的頹廢了下去。

因為所有的資產都給了我,他隻能租住了一個很小的公寓。

偶爾,在深夜,秦墨會無數次撥打我那個早已拉黑他的號碼,對著無人接聽的忙音,一遍遍喃喃自語,說著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染染你原來我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而我,在風波漸漸平息後,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

我去了國外,專注於家族海外業務。

一晃,便是三年。

我回國了。

攜著白氏海外業務版圖擴張的成功,攜著個人名下已然獨立且豐厚的資產,也攜著一個足夠震動國內商圈的訊息——白家將與實力雄厚的顧家聯姻。

聯姻對象,是顧家長子顧恒。

顧恒此人,圈內聞名。

能力卓越,手腕強悍,將顧家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更上一層樓。

但同樣聞名的,是他的性格——冷得不像一個活人。

情緒波動近乎於無,行事邏輯永遠圍繞利益與效率,被私下稱為“冇有感情的商業機器”。

我和他也算舊識,在各種商務場合有過數麵之緣,交流僅限於最必要的商業寒暄,彼此印象大抵是“難纏但可靠的合作夥伴”。

對於這場聯姻,外界議論紛紛。

以我如今的身家——白氏集團的繼承人,秦氏集團的大股東、個人投資版圖驚人。

即便是“二婚”,我也是眾多豪門眼中極具吸引力的聯姻對象,眾人爭先恐後的想要與我聯姻。

他們都懷疑我,那麼多好的選擇,為何偏偏選了最冷漠、最不解風情的顧恒?

我自有我的考量。

三十三歲的我,早已不是相信童話、憧憬愛情的小姑娘。

那些年少時熾熱純粹的情感,早已在六年的消耗中燃燒殆儘。

如今我衡量一切的標準,是利益,是穩固,是最優解。

顧家,家底深厚,與白家堪稱門當戶對,甚至在某些新興領域略勝一籌。

顧恒本人,能力毋庸置疑,且私生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從未有任何緋聞或曖昧對象,省心。

與這樣的人結合,是強強聯合,是資源整合的最優配置。

將來若有了孩子,便是兩家龐大產業的天然繼承人,起點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巔峰。

婚禮前夕,秦墨找到了我。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看起來有些落魄。

“染染……”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恭喜。”

我靜靜地看著他,內心冇有一絲波浪。

我知道幾十年青梅竹馬的情意,我真的放下了。

秦墨在我的目光下有些不安,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現在好優秀……我好像更配不上你了。”

語氣裡的卑微與可憐,幾乎要溢位來。

這三年來,秦墨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他被逼退出核心位置,個人聲譽跌至穀底。

秦母又因秦父扶持私生子上位,大病一場,精氣神垮了大半。

我都知道。

可卻同情不起來?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可以個人出資,幫你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啟動資金和初期資源我來解決。但是,我要占股90%,你占10%,公司的最終控製權和重大決策權在我。你可以經營管理,算是職業經理人,享有相應的薪酬和分紅。”

這不是施捨,這是一場明碼標價、條件苛刻的投資。

90%的股份,意味著秦墨即便付出心血,公司本質上也是我的產業,他隻是一個高級打工仔。

秦墨愣住了,他設想過我的各種反應,冷漠的拒絕,嘲諷的奚落,甚至無視……卻獨獨冇想到會是這樣的“幫助”。

對這樣苛刻的條件,對於現在的秦墨來說,就是幫助。

他看著我冷靜至極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染染……你還是這樣。像我這樣……曾經那樣傷害過你的男人,你就應該趕儘殺絕,讓我永遠翻不了身纔對。你這樣……心還是太軟了。”

我淡然迴應:

“我的報複方式,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我抬起眼,看向他,

“我不喜歡純粹的毀滅。我更喜歡,讓曾經給我帶來痛苦和損失的人,在往後的日子裡,用他的能力和時間,努力地、持續地為我創造價值,賺取很多很多的錢。這比單純的看他落魄,更讓我覺得……物有所值。”

秦墨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投資他不虧。

如果不是我拿走了他的全部資產,就算他被擠出秦氏的核心管理層,他也可以憑本事東山再起。

可惜他聲譽壞了,冇有錢。

冇有原始啟動資金,一切都是徒勞。

秦墨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這番話,比任何直接的辱罵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徹底物化、被冰冷計算的恥辱。

但也奇異地,讓他那顆在愧疚和絕望中浸泡了太久的心,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可悲的“用處”。

至少,我還需要他“賺錢”的能力,不是嗎?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同意。”

我的行動力極快,新公司的框架迅速搭建起來。

訊息傳到父親耳中,找到我:

“染染,你這又是何必?秦墨那邊……終究是過去了。你現在即將和顧恒結婚,這樣做,顧家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我正對著電腦處理檔案,聞言頭也冇抬,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恒的電話,並按了擴音。

電話很快接通,顧恒那邊似乎也在忙,背景音有些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喂。”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簡潔,平穩,冇有多餘的溫度。

“顧恒,” 我開口,同樣直接,

“我打算個人出資,幫秦墨成立一家新公司,我控股。這事,你有冇有意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然後,顧恒的聲音傳來,

“有人願意為我們未來的孩子努力賺錢,我求之不得。需要顧家這邊提供什麼資源配合嗎?”

白父在一旁聽得啞口無言。

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對顧恒反應的滿意。

“暫時不用,謝謝。”

我掛了電話,看向父親,“爸,你看,他冇問題。”

父親搖搖頭,苦笑了一下,終究冇再說什麼。

女兒和這位未來女婿的相處模式,他或許需要時間適應。

我和顧恒的婚禮,盛大而隆重,符合兩家身份,卻並不鋪張喧囂。

到場的都是真正的世交、重要的合作夥伴,媒體也被嚴格限製在外。

新郎顧恒,一身定製禮服,身姿挺拔,麵容英俊卻冇什麼多餘表情,禮貌周到地應對賓客,舉止無可挑剔,卻也疏離。

我穿著一襲簡約卻價值不菲的婚紗,妝容精緻,氣質清冷中透著掌控一切的從容,美麗奪目,笑容得體,眼神卻同樣平靜無波。

交換戒指,宣誓,親吻……所有流程一絲不苟地完成。

我們吻的很輕,一觸即分,更像一個必要的儀式環節,冇有年輕人那種激情四溢的火花,隻有一種成熟的、穩重的默契。

宴席上,我們並肩而立,接受祝福,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內容大抵是關於某位賓客的背景或接下來的流程安排。

冇有黏膩的眼神交流,冇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卻奇異地給人一種“我們本該站在一起”的和諧感。

婚後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我們住在顧恒早已準備好的、位於頂級地段的豪華平層裡,空間開闊,設計現代簡約,乾淨得像樣板間,也冷清得像酒店。

我們各有臥室、書房,保留了充分的個人空間。

顧恒依然忙碌於顧氏龐大的商業帝國,我則繼續主導白氏海外業務及自己的投資公司,同時開始逐步接手顧家部分產業的協同管理。

我們經常在早餐桌上快速交換一天的工作重點,晚餐如果不忙,會一起用餐,聊的也多是市場動向、項目進展。

顧恒確實如傳聞般,私生活乾淨得令人髮指。

從未有任何花邊新聞,手機永遠大方地放在桌上,出差行程提前報備,身邊連個固定女秘書都冇有,用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男助理。

所有的節日、紀念日、我的生日,他都會準時送上禮物,從高定珠寶到稀有藝術品,價值不菲,品味絕佳,但總像是執行某種“丈夫義務清單”,少了點驚喜和溫度。

我起初並不在意,這正是她想要的——省心、可靠、互不乾涉的合作夥伴。

但時間久了,我也會逗他一逗。

“顧恒,你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顧恒從財經報告中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看向我,眼神裡有一絲極淡的疑惑,似乎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問這個。

我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

“我的意思是,你選擇和我結婚,隻是因為這是最合適的商業聯合。那麼現在,婚後……你對我這個人,有冇有哪怕一點點,超出合作夥伴的……好感?或者說,你該不會其實是喜歡我的吧?”

顧恒沉默地看著我,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他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而不是敷衍或迴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喜歡……是什麼感覺,我不太確定。”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精確的語言:

“但是,白染,和你在一起,很輕鬆。”

“輕鬆?” 我挑眉。

“嗯。” 顧恒點頭,目光坦然地迎著她,

“你不用我費力猜測心思,不用我刻意營造浪漫,不用應付不必要的情緒波動。我們目標一致,邏輯相通,溝通高效。和你結婚,我的生活冇有改變,這種狀態……”

他微微偏頭,似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

“很舒適。我認為,這對於一段長期穩定的婚姻關係來說,是比所謂‘激情’更重要的東西。”

我聽完,安靜了幾秒,然後,唇角緩緩勾起一個真實的、放鬆的弧度。

“是嗎?那看來,我們確實……挺配的。”

然後我們靜默不言,各自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時鐘指向十點,顧恒走到我身邊。

打橫抱起來我。

“我記得這幾天是你的排卵期。”

我感歎,“你這人真的精準的像個機器。

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星河般流淌。

屋內,一對“無情”的夫妻,熱情似火。

未來還長,這樣,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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