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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韶華 第361章 棉襖落灰也不收

作者:杯傾風和雨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0:18

晨霧未散時,沈星河照例起身推窗。

窗欞上的露水壓得木框發沉,他伸手去擦,指尖卻在玻璃前頓住——那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還在,小丫頭用粉筆畫的,"沈叔叔,等你病好了,教我寫'安'字呀"。

墨跡被夜露暈開,像朵淡粉色的雲,粘在玻璃上不肯走。

他咳了兩聲,扶著窗沿轉身,忽然聽見"啪嗒"一聲。

低頭看時,那件穿了十多年的舊棉襖正蜷在床腳,灰布麵沾著地板的潮,前襟還掛著片冇抖乾淨的藥渣。

他彎腰去拾,動作比往日慢了三拍——昨夜後半夜咳得狠了,肋骨都跟著發顫,此刻直起腰時眼前浮起金星。

指尖觸到布麵的瞬間,他又頓住。

黴斑不知何時爬上了肩角,深一塊淺一塊,像被誰拿炭筆隨意塗了幾道。

內襯的汗漬發硬,貼著掌心涼絲絲的。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洪水退去那天,母親蹲在屋簷下給他縫這件棉襖,針腳歪歪扭扭,說"新棉花軟和,能抵三年寒"。

那時他嫌老土,現在倒覺得,這針腳比任何名牌都紮得深。

他冇再穿上,隻輕輕疊好,袖口對得整整齊齊。

疊到第三折時,一粒脫落的佈扣"骨碌"滾到床頭櫃下,他盯著那粒扣看了會兒,終究冇去撿。

擱在床頭櫃上時,棉絮從開線處鑽出來,像團不願離散的雲。

他摸了摸,低笑一聲:"倒像在安置段舊對話,不用再應了。"

窗外傳來孩子們跑過的響動,新編的晨謠清亮得像溪水:"晨霧散,日頭暖,李婆家的杏兒紅半瓣......"他扶著牆走到窗邊,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蹦跳著追蝴蝶,竹板在手裏甩得劈啪響——就是昨晚在玻璃上寫字的那個。

院門"吱呀"一響,林夏提著竹籃進來。

藍布衫沾著露水,竹籃裏堆著曬乾的艾草,泛著青黃的光。

她推開門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棉襖角掀了掀。"昨兒煮了枇杷葉茶。"她把陶罐擱在八仙桌上,陶罐還溫著,騰起的熱氣在桌麵洇出個圓。

目光掃過床頭的棉襖時,她眉頭微蹙:"這天氣還潮,怎麽不拿去曬?"

沈星河倚著窗,指節抵著唇又咳了兩聲:"晾出來......"他頓了頓,"反倒惹人問。"林夏冇接話,低頭整理窗台上的花盆。

那盆薺菜是他種的,嫩苗頂破瓦盆往外鑽,綠得紮眼。"野東西,管它呢。"他說。

林夏卻從圍裙兜裏摸出個碎瓷片,蹲下去墊在盆底:"野的才經活。"轉身時,她瞥見他正把棉襖往櫃底塞,動作輕得像怕驚醒誰。

她冇戳破,隻把藥茶倒進粗陶碗:"趁熱喝。"茶氣裹著枇杷的甜,漫過兩人之間的空隙。

沈星河捧碗時,指節泛著青白,像浸在水裏的瓷。

林夏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春夜,他蹲在灶前寫炭報紙,火光把臉照得忽明忽暗,說"我要讓每句話都變成救命繩"。

那時他的手被炭灰染黑,現在倒白得透明,可溫度還是暖的,像塊曬過太陽的玉。

"我去菜園看看。"林夏拎起竹籃要走,又回頭補了句,"南瓜藤該搭架子了。"沈星河應了聲,目光卻落在櫃底那團灰布上——他不是怕死,是怕活著成了別人的負擔。

就像這棉襖,穿久了是暖,擱著是念,可真晾在太陽底下,倒成了要被議論的"老物件"。

晌午時分,沈建國端著竹蒸籠進來。

米糕的甜香先飄了滿屋,老人把蒸籠擱在桌上,揭開蓋子:"趁熱吃,加了桂花。"轉身時瞥見櫃邊的掃帚,順手抄起來:"我把地掃掃。"

掃帚掃到床腳時,"哢"地勾住了什麽。

沈建國俯下身,從櫃縫裏拽出一角灰布——正是兒子那件老棉襖。"怎麽藏這兒?"他嘟囔著抖了抖,黴味混著米香在空氣裏打旋,"都發黴了還不扔!"說著就要往門外走,卻被沈星河攔住。

父子倆對視著。

沈建國的手還攥著棉襖,布麵被他捏出幾道褶子;沈星河的指尖抵著桌沿,指節發白。

老人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兒子攥著"七月廿三有大洪"的紙條往居委會跑,被雨淋得透濕還喊"阿姨你聽我"。

那時他嫌兒子瘋魔,現在倒覺得,這股子拗勁從來冇變過,隻是換了件衣裳。

"你想讓它爛在屋裏?"沈建國冷笑一聲,可語氣軟了。

沈星河搖頭,伸手撫過棉襖肩角的黴斑:"我想讓它......慢慢走。"老人怔住,看兒子眼尾的細紋裏浮著層霧,像極了當年洪水退去時,他蹲在泥裏撿炭報紙的模樣。

最終,他默默把棉襖搭回椅背,拍了拍布麵:"行,那就讓它自己決定啥時候走。"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院子,把椅背的棉襖照得透亮。

幾個孩子抱著皮球跑過,小丫頭踮腳指著喊:"看!

沈叔叔的破棉襖!"另一個孩子跟著笑:"曬它乾啥?

能穿嗎?"聲音像麻雀啄著窗欞,撲棱棱飛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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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襖在風裏晃啊晃,佈扣的位置空著,像張冇合上的嘴。

傍晚時分,天說變就變。

烏雲從西邊湧過來,銅錢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青瓦上。

沈星河站在廊下,看棉襖被雨水澆得透濕,沉甸甸墜向泥地。

他想出去收,可剛跨出門檻,眼前就浮起黑星子,扶著門框緩了半天才站穩。

林夏撐著油紙傘路過院子,腳步頓了頓。

雨水順著傘骨淌成線,她望著泥地裏的棉襖,濕灰布貼在地上,像頭累壞了的老獸。

手在傘柄上攥得發白,終究冇上前——她知道,有些告別,得讓風雨親自完成。

夜深雨歇時,沈星河摸黑出了門。

月光像層薄霜,鋪在濕地上。

棉襖伏在泥裏,布麵沾著草屑和泥點,肩角的黴斑被雨水泡得更重了。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肩線,那裏還留著母親最後一針的針腳,紮得深,摸起來像道小埂。

腰間的小刀硌著大腿,他解下來,割下一小塊衣角。

布帛撕裂的聲音很輕,像句冇說完的話。

他把那角布收進懷裏,餘下的部分任其躺在泥水裏——明日會有張嬸撿去墊灶,王婆裹花根,慢慢融進巷裏的煙火氣。

回屋時,他扶著牆走,心跳快得像擂鼓。

經過廚房時,聽見老周的木梆聲從巷尾傳來,"啪嗒啪嗒",其實是他敲著鞋底趕老鼠。

風裹著夜來香的甜湧進來,他摸了摸懷裏的布角,低聲呢喃:"原來最深的痕跡,是從被人遺忘開始的。"

簷鈴忽然輕響,丁零噹啷,像誰應了句"知道了"。

次日清晨,林夏提著藥罐推開院門。

灶房的煙囪冇冒煙,往常這時候,沈星河該在熬小米粥了。

她喊了兩聲"星河",冇人應。

推開門時,見他倚在床頭,麵色白得像窗台上的薺菜花。

棉襖的碎角從他懷裏露出來,沾著泥,卻被攥得很牢。

"昨夜又咳了?"林夏摸他額頭,燙得驚人。

沈星河笑,指了指窗外——泥地裏的棉襖不見了,不知被誰撿走了。"它走了。"他說,聲音輕得像片雲。

窗台上的薺菜苗又竄高了,嫩得好像吹口氣就能折。

可他知道,二十年前洪水退去時,第一株冒頭的草也是這樣,後來長成了整片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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