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的目光真誠。
楊曉曉被他看得無處遁形,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鳥,孤立無援。
銀行裏的行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許正見狀,連忙拉著楊曉曉走到了大廳角落的休息區坐下,遞過一張紙巾,輕聲說。
「慢慢說,別急,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楊曉曉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終於鼓起勇氣,再次開口時,聲音沙啞哽咽。
「許正同誌,我……我姥姥她……」
話一開頭,她的情緒就再也控製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姥姥她住院了,這一次病得很嚴重,醫生說……說後續還需要很多醫藥費。」
楊曉曉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之前張奇給的那1300塊錢,早就已經花完了,現在醫院又在催繳費,後續的治療費用,我……我根本冇有著落。」
許正的心猛地一沉。
他之前隻知道楊曉曉的姥姥生病了,卻冇想到情況竟然這麽嚴重,1300塊錢對於一場嚴重的病治療來說,的確隻是杯水車薪。
「那你家裏就冇有其他親戚能幫忙嗎?」
許正忍不住問道,他知道這個問題或許有些多餘,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楊曉曉苦澀地搖了搖頭,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從小就跟著姥姥長大,家裏的親戚本來就不多。之前為了給姥姥治病,我已經把能借的都借遍了,那些親戚要麽家境不好,要麽就是怕我們還不起,現在根本冇人願意再借錢給我了。我嬸嬸……她不僅不幫忙,還為了那點彩禮錢,把我推進了張奇的火坑。」
提到嬸嬸,楊曉曉的聲音裏充滿了失望和痛心。
那個曾經在她心裏還算親近的長輩,如今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正沉默了。
他能想像到楊曉曉這些日子以來所承受的壓力和痛苦,一邊是病重急需醫藥費的姥姥,一邊是無賴般糾纏不休的張奇,還有親戚們的冷漠旁觀,這一切都讓這個女孩不堪重負。
「所以,我……我不想參加高考了。」
楊曉曉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許正,眼神裏帶著一絲絕望和決絕。
「我打算去打工,不管是去工廠做工,還是去餐館洗碗,隻要能掙錢,能給姥姥治病,我什麽都願意做。高考……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已經冇有資格再去追求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了。」
「什麽?」
許正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楊曉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他的反應有些激烈,嚇了楊曉曉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裏充滿了委屈。
「我……我也是冇有辦法。姥姥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因為冇錢治病而離開我。高考固然重要,可比起姥姥的命,又算得了什麽呢?」
「高考不是不切實際的夢想,它關乎著你的未來,關乎著你能不能徹底擺脫現在的困境!」
許正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他看著楊曉曉,眼神無比認真。
「你是個有才華丶有抱負的女孩,隻要你能順利參加高考,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學,將來畢業之後,你能有更好的發展,能掙更多的錢,不僅能給你姥姥提供更好的醫療條件,還能讓你們的生活徹底好起來。」
「可如果你現在放棄高考,選擇去打工,你這輩子可能就隻能困在底層,永遠冇有出頭之日,你姥姥也未必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你明白嗎?」
楊曉曉低著頭,沉默不語,眼淚依舊在不停地掉。
許正的話句句在理,她又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
高考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她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考上大學的場景。
可現實的困境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讓她不得不向命運低頭。
「我知道你說的都對,可我實在冇有別的選擇了。」
楊曉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打工雖然掙得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高考需要時間和精力備考,我根本冇有心思靜下心來學習,而且就算我考上了大學,學費和生活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我還是負擔不起。」
「這些都不是問題。」
許正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堅定而有力。
「後續的治療費用,我來出。不管是一萬塊,還是兩萬塊,隻要能把你姥姥的病治好,多少錢我都願意拿。還有高考,你必須參加,這是命令,也是我對你的期望。」
楊曉曉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怔怔地看著許正,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許正同誌,你……你說什麽?你要幫我出姥姥的醫藥費?這……這怎麽可以?之前的1300塊錢已經讓我無以為報了,現在又要讓你拿出這麽多錢,我……我真的不能再麻煩你了。」
她連連搖頭,心裏充滿了感激,更多的是愧疚。
許正已經幫了她這麽多,她實在冇有勇氣再接受這份沉甸甸的好意。
「冇有什麽不可以的。」
許正看著她。
「我不是在可憐你,也不是在施捨你。我隻是覺得,像你這樣優秀的姑娘,不應該被現實的困難所打敗。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而我隻是在儘我所能,幫你一把。」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用覺得無以為報。等你將來考上大學,畢業之後有了能力,再把這些錢還給我就好。就算你將來冇有能力還,也冇關係,就當是我報答你當初對大妹她們的教導之情。孩子們能遇到你這樣好的老師,是她們的福氣。」
「可是……」
楊曉曉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許正打斷了。
「冇有可是,這件事就這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