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看到楊曉曉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如釋重負的喜色,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可算找到你了!你……你冇事吧?」
楊曉曉聽到許正充滿擔憂的聲音,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冇能發出聲音,隻是幾乎微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許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一陣刺痛。
他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楊老師,我能進去說話嗎?這裏……不太方便。」
走廊裏雖然安靜,但保不齊有人經過。
楊曉曉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她還是側身讓開了一條縫隙,聲音細若蚊蚋。
「……進……進來吧。」
「謝謝。」
許正低聲道,側身走進了房間。
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淡淡女性氣息的複雜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隻有十平米左右,陳設極其簡陋。
一張掉了漆的木桌,兩把破舊的椅子,一個掉了門的衣櫃,還有靠窗的那張單人床。
床上鋪著泛黃且看起來不太乾淨的床單,被子淩亂地堆在一角。
窗戶關著,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讓房間顯得更加壓抑。
許正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整個房間。
他的心微微一動。
這是一張標準的單人床,寬度隻夠一個人睡。而且,房間裏除了楊曉曉放在床頭的一箇舊帆布包和幾件疊放整齊的女士衣物外,看不到任何屬於男性的物品,比如剃鬚刀丶男式外套或者皮鞋之類。
那個叫「油頭張」的男人,看來並不住在這裏。這個發現讓許正心裏莫名地鬆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
既然不住在一起,楊曉曉為什麽會和那樣一個男人攪和在一起?又為什麽會獨自住在這種地方?
「坐……坐吧。」
楊曉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依舊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指了指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則侷促地站在床邊,冇有坐下的意思。
許正冇有坐,他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楊曉曉,心中充滿了疑問和擔憂。
他決定開門見山。
「楊老師,」
他聲音低沉而嚴肅。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許大媽昨天在車站看到你,說你跟一個……一個看起來不太好的男人在一起,你很害怕的樣子。我聽到後很不放心,所以今天特意找過來。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上忙。」
聽到許正的問話,尤其是提到「那個男人」和「害怕」這些字眼,楊曉曉的身體明顯地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了許正一眼,眼中充滿了驚慌丶羞愧和一種難以啟齒的痛苦,但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簾,用力地搖著頭。
「冇……冇有!許同誌,你……你別聽別人亂說!我……我冇事!真的冇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明顯是在極力否認和掩飾。
她這副樣子,更讓許正確信事情絕不簡單。
「楊老師,你看著我。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你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像『冇事』。你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地方,精神狀態這麽差,還跟那種人來往……這絕不是正常的!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被人威脅了?還是欠了錢?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比你一個人硬扛著強!」
許正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楊曉曉緊閉的心扉。
楊曉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又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劇烈地抖動著。
許正的關心和追問,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狽和不堪,讓她無地自容,也讓她築起的心防開始鬆動。
「楊老師,別哭了。」
許正看著她哭得如此傷心,心裏也很不好受,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告訴我,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跟你是什麽關係?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許正鍥而不捨地追問,他必須知道真相,才能決定如何幫助她。
楊曉曉哭了許久,似乎將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恐懼都哭了出來。
哭聲漸漸變小,變成了低聲的啜泣。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許正那雙充滿真誠和擔憂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終於崩潰了。
她知道,瞞不住了。
許正既然找到了這裏,不問出個所以然是不會罷休的。
而且……在她內心深處,或許也渴望有一個人能分擔她的痛苦,能幫她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用袖子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顫抖,帶著巨大的屈辱,終於開口,斷斷續續地說。
「他……他叫張奇,是,是我嬸嬸……介紹……介紹給我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
許正聽到這三個字,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楊曉曉,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男朋友?
那個被許大媽形容為「流裏流氣」丶「不像好人」丶讓楊曉曉感到害怕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男朋友?
還是她嬸嬸介紹的?
這怎麽可能?
楊曉曉是什麽樣的姑娘?
有文化丶有教養丶性格溫柔丶內心驕傲的知識青年!
她怎麽會找這樣一個男人做男朋友?
這簡直比聽到她被人脅迫丶欠了高利貸更讓許正感到震驚和難以接受!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瞬間湧上許正的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看到許正臉上的震驚,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楊曉曉輕輕歎了口氣,隨後轉過了身去。
「許正同誌,我冇事,謝謝你的關心。」
「你回去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