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本來就心急,此刻看到對方突然不說話了,心裏更急了,趕緊催促。
「許大媽,你倒是快說啊,要急死人啊。」
他很少有這麽失態的時候,但事關楊曉曉的安全,他很難不著急。
許大媽訕訕一笑,繼續說了起來。
「楊老師抬頭看見是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勉強得很!她聲音小小的,隻說了一句,然後就趕緊低下頭,好像……好像很怕身邊那個男的看著她似的。」
她模仿著當時的情景,壓低了聲音。
「那個男的一聽我喊『楊老師』,就斜著眼上下打量我,眼神可凶了!楊老師趕緊小聲跟那男的說了句什麽,好像是『村裏的老鄉』,那男的才『哼』了一聲,冇再瞪我,但還是一臉不耐煩,催著楊老師快走。楊老師就匆匆跟我點了下頭,跟著那男的就走了,腳步快得很,像後麵有狗攆似的!」
許大媽說完,又重重歎了口氣,看著許正。
「阿正,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兒啊?楊老師多好一個人,以前在村裏教書的時候,又溫柔又有耐心,怎麽現在……現在跟這麽個人攪和在一起?我看她那樣子,肯定是受委屈了!心裏指不定多難受呢!我想起這事,心裏都堵得慌!」
許正聽著許大媽的敘述,臉色越來越沉,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許大媽或許隻是出於同情和八卦,但她描繪的畫麵,已經足夠在許正腦海中拚湊出一個清晰的丶令人不安的景象。
楊曉曉處境艱難,可能受到了脅迫,而且那個男人絕非善類!
之前所有的猜測丶擔憂,在這一刻幾乎得到了證實!
楊曉曉上次的倉皇,根本不是什麽「家裏瑣事」,她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煩!
而這個麻煩,很可能就來自那個形容猥瑣的男人!
「許大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許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怒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洶湧。
「您還記得那家招待所叫什麽名字嗎?大概在汽車站哪個位置?」
「名字?」
許大媽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好像叫什麽『迎賓』還是『旅客』招待所?牌子舊舊的,就在汽車站出站口往右拐,走個百十米,路邊一個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對,就是那兒!」
「迎賓招待所……汽車站右邊百十米……」
許正默默記下這個關鍵資訊。
雖然範圍還是很大,但比起之前毫無頭緒,已經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線索了!
「阿正,你……你是想去找楊老師?」
許大媽似乎看出了許正的意圖,有些擔心地勸道,「我知道你心好,想幫楊老師。可……可那個男的看著不是善茬,你可得小心點!別惹上什麽麻煩!」
「許大媽,你放心,我有分寸。」
許正點頭,語氣鄭重。
「楊老師以前教過孩子們,對我們村有恩,現在她可能遇到了困難,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至少……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已經下定決心,必須儘快去縣城一趟,找到那家招待所,想辦法見到楊曉曉,弄清楚她到底遭遇了什麽!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陷入火坑而不管不顧!
「唉,也是,楊老師是好人,能幫就幫一把。」
許大媽見許正態度堅決,也不再勸,隻是又叮囑了一句。
「那你千萬小心啊!」
「我知道。」
看著許大媽轉身走向食堂方向,許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他站在辦公樓前,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楊曉曉那張強顏歡笑丶帶著恐懼的臉龐,和那個流裏流氣男人的猥瑣形象,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
「果然有事……」
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刀。
上次縣城偶遇的種種疑點,此刻都有了答案。
楊曉曉的困境,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他抬頭看了看辦公樓,葉百媚和多蒙可能已經在等他了。
廠裏的事情重要,但楊曉曉的安危,同樣刻不容緩!
他必須調整今天的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衝去縣城的衝動。
廠裏還有一攤子事,必須安排妥當。他轉身,大步走進辦公樓。
經過會計室時,他對正在忙碌的王亞萍吩咐。
「馬上去請葉廠長和多蒙先生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急事商量。」
「好的,許老闆!」
王亞萍見許正臉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了。
許正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逐漸忙碌起來的廠區,心情卻無法平靜。
楊曉曉蒼白而惶恐的麵容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必須去,而且必須儘快!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葉百媚和多蒙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許老闆,您找我們?」
葉百媚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挽起,顯得乾練利落,隻是眼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多蒙則依舊是那身工裝,手裏拿著個筆記本,神色專注。
「百媚,多蒙,坐。」
許正轉過身,示意他們在沙發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嚴肅。
「臨時有件急事,我需要立刻去一趟縣城,廠裏今天的工作,要交給你們兩位負責了。」
葉百媚和多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許正平時很少這樣突然離開,而且神色如此凝重。
「許老闆,是……出了什麽事嗎?」
葉百媚敏銳地察覺到許正情緒不對,試探著問道,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關切。
許正看著葉百媚,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這是私事,不該帶到工作中。
但他莫名覺得,葉百媚或許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
「是有點私事,但也關乎一個……故人。」
許正語氣沉重。
「剛纔許大媽告訴我,她昨天在縣城,偶然遇到了以前在村小學教書的楊曉曉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