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
冇電?
賀臨風賴在簡青身上哼哼唧唧:“總裁的手機也會冇電?”
簡青:……
今天他放假, 難道還要兢兢業業二十四小時待命當勞模?
一個成年男性的分量,說不上太重,但總歸無法輕易忽略, 懷疑對方故意找茬, 簡青用力推了賀臨風下。
冇推動。
對方甚至過分地抱得更親密些,像隻黏著樹的考拉。
而他自己就是那棵樹。
簡青渾身彆扭。
誠然, 他不抗拒賀臨風的觸碰,可也並未習慣。恰如此刻,男人的體溫透過層層布料一點點傳來,亮色羽絨服蓬鬆柔軟,彷彿剛出爐的小麪包, 帶著洗衣液熟悉的味道, 絲絲縷縷地將他呼吸侵占, 存在感鮮明。
“你……”
“我傷心,”趁著前者猶疑的空擋接話,賀臨風委委屈屈, “你更相信趙老頭。”
簡青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趙老頭?趙局?能糊弄過去的藉口一籮筐,簡青卻頓了頓, 鬼使神差地選擇坦白:“……我怕你為難。”反正無論換誰來說,他都已經做足準備。
賀臨風萬萬冇想到是這個理由。
就像人麵對巨浪時會大腦發空, 他從未期待簡青在名為真相的海嘯前, 還會有餘力照顧自己的感受。
但賀臨風錯了。
簡青的好永遠能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料。
“……你確定不喜歡我嗎?”深知現在絕非捅破窗戶紙的最佳時機, 偏偏賀臨風冇忍住, 嗓音低緩道,“簡青。”
普普通通兩個字,因為盈滿珍愛,竟被叫出纏綿繾綣的意味, 下一秒,男人猛地支起身,掌心虛壓。
他的手很大,完整覆上去,幾乎遮住了簡青半張臉,包括淡粉的嘴唇和小巧的鼻尖,僅露出雙驚訝的眸。
偏冷的呼吸緩慢打在掌心,賀臨風低頭,徹底放任理性出走,衝動地,帶著種死刑犯奔赴法場的決然:“先彆否認。”
“讓我說完。”
“我喜歡你,雖然表現得非常明顯,也明示暗示過許多回,可我好像一直冇有正式把它講出口。”
“因為我怕被討厭,怕連朋友都做不成,怕覆水難收,一句話把你嚇得消失,又躲去冇有我的城市。”
聞言,仰躺在沙發上的簡青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但賀臨風根本不給他機會,甚至佯裝凶惡,貼得更近。
“其實我冇那麼大度,也冇有你以為的那麼君子,邊紹,譚開霽,路驍……”爛熟於心地,男人一個個數落,“還有喬藍,我統統都嫉妒。”
“明知道冇資格,明知道怪我認識你太晚,卻總是偷偷酸得厲害。”
“直到今天,我傻乎乎找了你很久,看見你孤零零躺在這兒,一動不動,我真的嚇壞了。”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賀臨風原來是個膽小鬼。”
“我在恐懼失去,所以才拐彎抹角,給自己留餘地……可有些事情或許會被過分的謹慎釀成遺憾,簡青,我不想我們之間留有遺憾。”
“我喜歡你,”咬字清晰,賀臨風沉沉重複,堅定地挑明心意,貌似強勢,偏又容許拒絕,“隻是讓你知道,冇有逼你答應的意思。”
簡青眨眨眼。
靜謐冬夜中,他的神色看起來和往日並無區彆,恍若一盆涼水,澆得人熱血退卻。
後知後覺發現姿勢的“越界”,賀臨風移開目光,略顯拘束地讓出位置,一時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好訊息,簡青冇生氣。
可這明顯也不像被告白後的正常反應。
“怎麼睡沙發?”清清喉嚨,賀臨風飛快調整好心態,冇事人似的,坦然換了個話題。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對方,冇指望今晚就能在一起。
簡青撐著扶手坐直,伸腿去夠拖鞋:“想事情。”
例如,要是小時候的他冇有覺醒,冇有焦慮熬夜到生病,除夕夜,發生在青山路5號的會不會隻是一場偷竊。
想得他累了,困了,便躲進黑暗裡。
但他現在要聊的不是這些。
除開被鮮血弄臟被警察帶走的傢俱,彆墅中的陳設始終保持著原樣,食指繞住繩結,簡青輕輕拉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賀臨風。”
“我們試試吧。”
和賀臨風一樣,他也是個膽小鬼,從知曉穿書者目標的那天起,他就開始恐懼任何形式的親密關係。
包括相依為命的小姨。
他害怕,怕身為刑偵文主角的自己會給對方帶來災難,怕自己的喜怒哀樂被量化成可掠奪的資產,更怕某天醒來,有人會因為“簡青”的好感變成全然陌生的靈魂。
鳩占鵲巢。
係統向來百無禁忌。
然而,賀臨風是特例——並非指對方跳出劇情調任北江這件事,簡青不懂喜歡,可唯獨一點他能確定:倘若剛剛撲在自己身上的是邊紹,或是賀臨風以外的任何人,他都會毫無猶豫把對方掀下去。
簡青默許賀臨風靠近。
此時此刻,他冇辦法對賀臨風說“我喜歡你”。
卻更加冇辦法對賀臨風說“我不喜歡你”。
自相矛盾的結果便是“試試。”
可簡青竟遲遲冇能聽到賀臨風回覆。
困惑地,他轉過頭,見男人呆愣楞盯著自己,不像狐狸,倒像薩摩耶。
“生病了?”緊張兮兮,賀臨風做出個吞嚥的動作,小心翼翼去碰燈光下青年的額角,“還是睡糊塗了?”
簡青:……果然很傻。
挑凶宅告白的賀臨風很傻,答應試試的自己也很傻,他大概是被鬼迷住心竅,纔會選在晚上做決定。
“冇事,”莫名其妙地,簡青有點惱,冷著臉抬腳,踢踢男人擋在沙發和茶幾間的腿,“讓開,我要過去。”
偏生賀臨風打定主意當攔路虎。
指腹自然沿著額頭向下,拂過青年側臉,將對方蹭亂的髮絲攏至耳後,他長長鬆了口氣:“你清醒就好。”
接著利落掏出手機:“再講一次。”
簡青:?
“錄音存證,”賀臨風解釋,“省得你明早起來反悔,說我在做夢。”
簡青:……
“你剛剛就反悔了一次,”敏銳地,賀臨風指出,順帶裝模作樣揉揉自己,“剛剛踢我的時候。”
簡青難得理虧。
但要他再對著手機、對著某人、把“賀臨風,我們試試吧”幾個字重新講出口,那是萬萬不可能。
“老實坐著,”迴避可恥卻有用,簡青鎮定起身,“我去倒杯水。”
又嚴謹補充:“不許跟上來。”
彆墅平日隻有保潔阿姨出入,款式陳舊的冰箱空空蕩蕩,他特地關好廚房門,彎腰找到櫃子裡的水壺。
等水燒開的功夫,簡青倚在插座附近,用數據線給手機充上電。
訊息很多。
有邊紹的:【那倆混蛋玩意兒又給你添堵了?真·陰魂不散,死了也難消停,等著,哥們這就幫你撤熱搜。】說的是譚開霽和路驍。
還有喬藍:【簡總,冒昧打擾您的假期,五分鐘前辦公室接到賀顧問聯絡,我覺得有必要和您報備下。】
以及顏隊和馮醫生。
前者發了個“小熊擁抱”的表情包,憑風格推斷,原圖大概率來源於鬆曉彤;
後者則言簡意賅道:【隨時來聊。】
【多晚都行。】
最“聒噪”的當然是賀臨風。
超出旁人整整一位數的“24”被圈在深紅的、代表未讀的小小氣泡中,來找自己的路上,幾乎每過五分鐘,對方便有話講。
內容大多是些尋常的碎碎念,比如他冇在家,咪咪一隻貓很無聊,想他想得直撓門,餵了零食罐才安靜;
比如某人今天下班早,路過甜品店買了草莓蛋糕;
比如賀顧問在審訊時被錢順德氣得夠嗆。
嗡——
未等簡青一條條向上翻完記錄,新的訊息忽然跳出來:
【我喜歡你。】
文字後麵緊跟著語音:“我喜歡你。”
通過電波傳達的音色稍顯失真,卻穩妥,篤定,生生把玩笑似的“錄音存證”變得十分鄭重。
簡青驀地覺得自己握著的手機有些燙。
他下意識開始考慮逃跑。近乎某種刻進骨血的本能。
那是簡青在之前人生裡養成的習慣,不管是陰暗的、炙熱的、溫柔的,太充沛的喜歡總會叫他拉響警報。
碰巧有誰未卜先知般及時捉住了他。
“既然要試試,我可得把自己的準男朋友守好,”門神似的杵在廚房外,賀臨風笑吟吟,“你說對吧?準男朋友。”
簡青滿腔糾結立刻化作懊喪。
為那個逃跑的念頭。
他不太明白自己在躲什麼,幼稚,反覆無常,像被係統嚇怕的小獸。
“嗯,”五官一如既往地冷淡,簡青點點頭,欲蓋彌彰,“我冇打算走。”
“你要喝水嗎?”
賀臨風悶悶樂了聲。
真可愛。
他抬起右手,放到簡青頭頂揉了揉,意料之中換來對方警告的回望。
因得一些微妙的身高差,這輕飄飄的瞥瞪非但冇有起到應有的效果,反而叫人生出慾望,想去親吻那鴉黑的、蝶翼般顫動的睫毛。
“不喝水,但可以幫你拿,”強行錯開視線,賀臨風主動朝廚房瞧,“杯子在哪?我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