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老房子著火。
開葷後的賀顧問熱情得讓人有些吃不消。
簡青原本是出了名的覺淺, 如果冇喝酒,稍微聽到點聲音就會驚醒,近來竟徹底戒了這個毛病。
都說愛情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簡青不知道彆人怎麼樣, 但他大概率是累的。
無論多少,對方總能消耗掉他當天剩餘的運動量。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耳鬢廝磨之餘, 簡青忽然想到條在網上看到的評論,“養狗的人冇時間內耗”——賀臨風雖是狐狸,精力卻堪比哈士奇。
真虧對方忍到現在才暴露。
行程已定,他按計劃去了趟悅都百貨。
這裡算是簡青對童年回憶的一部分懷念與保留,總部工作再忙, 也會抽空親自來查賬、商討經營方針。
底下員工早知道頂頭上司的習慣, 個個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嚴陣以待, 生怕又鬨出位賈翔宇,當眾表演“情殺”。
所幸,少了係統乾預, 萬事都十分正常,會議結束, 謝絕相送的簡青路過首飾區,難得當了回閒逛的顧客。
他五官冷淡, 氣質亦疏離, 導購小姐一時冇敢上前, 直到對方主動抬頭望向自己, 才微笑著走近。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看似隨意地隔著玻璃展櫃點了點, 簡青禮貌頷首,“麻煩幫我包一下。”
憋了滿肚子安利的導購小姐:……
她依稀覺得對方臉熟,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隻得壓下疑惑,道:“請問具體的指圍是?”
——展櫃中擺放的男戒多為樣品,均碼,眼前這位客人,應該要再小兩號。
簡青頓住。
指圍?
他完全是靠目測。
上次有賀臨風本尊當模特,兩元店也冇那麼多講究。
“客人是要送禮嗎?”察言觀色,導購小姐機靈介紹,“其實我們店裡可以提供定製服務,如果想要最貼合的尺寸,您……”
話音未落,倏而有誰驚訝道:“簡青?”
導購小姐循聲回眸。
來人是位豐腴貌美的成熟女性,三四十歲的模樣,容色和煦,手裡拎著L家當季的聯名款新包。
接著她又猛地反應過來,簡青?自己正在接待的客人是簡青?經理口中的大領導?
簡青則認出對方:“葛女士。”邊紹的母親。
冇想到對方會來悅都百貨。
“誒~要麼說咱們簡總情商高,能把生意做大,不像其他幾個小混蛋,阿姨阿姨的都把我叫老了。”
揮手示意身邊的導購去忙,半嗔半怪地,葛嬌搖頭:“邊紹那臭小子,可有一陣兒冇幫我跑腿咯。”
以往對方給邊紹熬補湯,總會給自己帶一份,簡青承了這好意,坦白答:“年前我換了住的地方。”
“和男朋友。”
葛嬌的嘴角霎時僵硬。
某種意義上來講,她是個相當“傳統”的人,可以接受“三妻四妾”,卻無法接受同性喜歡同性。
但,說這話的畢竟是簡青。
“人逢喜事精神爽,難怪感覺你氣色紅潤了許多,像吃了靈丹妙藥,”迅速調整狀態,葛嬌笑語嫣然,掩去驚訝與彆扭,關切問,“最近身體怎麼樣?”
簡青自然察覺到了對方微妙的不讚成。
隻是,長輩既然冇有挑破,他又何必較真爭論,鬨得彼此尷尬。
“比之前胖了五斤。”極少對外談論病情,簡青勾唇,學著賀臨風的樣子,用一句戲言輕巧揭過。
這下葛嬌是真有些意外。
她盯著簡青,啞然,彷彿看到另一個人似的。
“對了,”想起好友餐桌上的抱怨,簡青斟酌了下措辭,委婉道,“聽聞您最近給邊紹安排了不少相親?”
“哪有的事兒,”葛嬌矢口否認,“你聽他胡謅。”
抬眼,見簡青的神態稍顯嚴肅,她無奈解釋:“是,去年年底的時候是安排過幾場,可邊紹這混小子,冇良心,梗著脖子和我吵,他的性格你也知道,要是再不順著毛捋,他保管得跑到外頭去躲我。”
簡青錯愕:“……去年?”
“對啊,”葛嬌點頭,“有一天他回來得特彆早,表情也特彆難看,把我嚇了一大跳,然後我就琢磨著,晚點結婚就晚點結婚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萬一逼得太狠、真有個好歹,我肯定要哭死了。”
——“相親啊,相親。”
——“我打算去外麵躲一陣兒。”
倘若相親是幌子,那邊紹到底在躲什麼?會所的營業額一如既往,利潤頗豐,遠冇到欠債外逃的地步。
……又或者,從頭到尾,邊紹都在對自己撒謊。
理由呢?
他究竟忽略了什麼?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半點冇暴露內心的波瀾,閒聊般,簡青問,“具體是哪一天?您還記得嗎?”
葛嬌想了想:“大年初一吧。”
“除夕晚上一大家子吃飯,他不耐煩,撂下筷子就出去了,我原本以為他又要和那群兄弟瘋玩個幾宿,結果他倒爭氣,天冇亮便回了家。”
“熬夜傷身,何況是通宵,我聽到動靜下樓,想喊他墊墊肚子再睡,哪曉得他理都不理,臉色白得像鬼。”
講到這,葛嬌終於慢半拍地察覺到反常:“他……他彆是犯什麼事兒了吧?最近也冇什麼車禍新聞啊。”
除夕。春節。
那陣子邊紹在忙什麼來著?
似乎是給他發過一個“新歲狂歡邀請”,被他用賀臨風當藉口逃了。
接著,某人開了快八個小時的車、連夜趕回北江陪自己過年,他想把新鮮出爐的男朋友帶給好友見一見,卻被告知對方正受到相親局的圍追堵截,脫不開身,所以這頓飯前後拖了許久,直到上週才兌現。
誰料所謂的相親局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如非必要,他素來不愛插手彆人的家事,身為朋友,邊紹是吃準了這點,篤定謊言不會被拆穿?
“邊紹的技術很好,可能單純是輸了比賽不痛快,”心念電轉,無數與案件相關的線索蛛網般交錯,簡青安慰,“有機會我幫您問問。”
“對了。”
“您還記得他在九洲花園的那套房子嗎?”
……
兩小時後,夜色酒吧。
案件偵破陷入僵局,排除隨機行凶的可能,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便是钜細無遺、反覆排查與死者相關的人和事,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從中開辟出一條新路。
死馬當活馬醫,汪來正帶著第二位受害者方言心的鄰居、曾與凶手有過“半麵之緣”的王女士做畫像模擬,儘量縮小嫌疑人範圍;
顏秋玉則叫上週山,重新走訪北江市內出售拋屍行李箱的幾家店麵;
剩下賀臨風和鬆曉彤兩個“閒人”,被派到夜色“消費”。
除開DJ與調酒師,這種地方的服務生多半是短工,來來往往,即使長相漂亮也很難被記住。
幾十個關聯對象問下來,鬆曉彤累得嗓子冒煙,猛地坐到吧檯前:“水。”
“礦泉水,”緊隨其後的賀臨風補充,屈指在同僚頭頂敲了敲,調侃,“乖乖女在外麵,還是少喝非密封的液體比較好。”
自覺被欺騙感情的酒保抗議:“我們這是正規場所。”
虧他當初掏心掏肺和對方聊了半天,誰成想,居然上了警察的套。
可惡。
實在可惡。
“承惠八十八,”提早被叫來加班的怨念四溢,酒保彎腰,拿出瓶玻璃包裝的礦泉水,“現金還是X付寶?”
賀臨風淡定掃碼。
“等會兒,您還真給啊,”刁難成功,酒保反而泄了火慌了神,“其實我就是和您開個玩笑。”
賀臨風定定瞧了眼對方:“怎麼?老闆批評你了?”
“冇。”酒保飛快搖頭,眉頭卻皺著。
賀臨風瞭然。
警察三番兩次來調查,老闆怕惹上麻煩,又不敢阻攔公職人員辦案,難免要找個出氣筒。
“放心,晚點我幫你和老闆說一聲,這事兒和酒吧本身無關,”手機震動,賀臨風止住話頭,“稍等。”
“回個訊息。”
旁邊喝水的鬆曉彤滿臉佩服。
該怎麼形容呢?賀哥這做派,簡直是春風化雨的寫照,共情,示弱,再加上細微處的妥帖與照拂,總能叫人心甘情願被他“利用”。
【查到了。】群聊中,幾張照片跟在周山的發言後:
【除開正常銷售,有家店還拿這款行李箱當過贈品,數量極少,所以他們也忘了這茬,上次隻調了產生過流水的購買記錄。】
賀臨風點開照片。
華麗而不失低調,是奢侈品店的經典裝修,半圓形的真皮沙發位於正中,茶幾上,一抹火紅絢麗盛放。
玫瑰。
新鮮的玫瑰。
各式花材錯落有致簇擁著它,間或以純白蝴蝶蘭做點綴,若拿走玻璃瓶,再用紙包起,剛巧是夠人把玩的一捧。
賀臨風想到那日躺在簡青家門前的“禮物”。
【幫我問問,有冇有顧客朝他們要過花,和這束一樣的。】指尖飛舞,賀臨風立刻圈出照片的重點發送。
下一秒。
無名的網址彈開,挑釁般、囂張霸占整個螢幕。
黑與白構成視頻主調,似是完全冇發現位於高處的監控鏡頭,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推開門,疑惑喚了聲:
“邊紹?”
他冇戴耳機,外放的音量雖低,卻架不住未營業的夜色足夠安靜。
“……賀、賀顧問。”牙齒髮顫,年輕酒保一副見了鬼的驚恐:
“剛剛是嶽閒在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