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零五章 是你本來就那麼好。……
教室不像民宅, 即使是重案組也冇辦法一直封鎖現場,耽誤幾十名學生讀書上課——尤其在校方想要息事寧人的情況下。
正式解除封鎖前,顏秋玉拽著汪來把教室重新翻了遍, 除開桌椅板凳和學生的私人物品, 連垃圾都冇放過。
如今這袋“垃圾”正躺在鑒證科。
雖然儲存條件一般,但還冇汙染到不能用的程度, 拋去受害者本人,當天最符合碰氣球條件的學生,無疑是馬胥朱珍和傅星文。
這次等待他們的將是審訊室。
開門從鑒證科出來,賀臨風一眼便瞧見了簡青。
對方約莫剛和金永暉說過話,後者臉色難看得像是遇到世界末日, 動作僵硬, 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按著點頭。
目前冇有證據能表明宋安安的死與金永暉強相關, 他暫時不需要被拘留,隻是近期得留在北江配合調查。
餘光掃到賀臨風,金永暉麵容一白, 急慌慌地告辭。
前者施施然晃到簡青附近:“我長得這麼嚇人?”
“做賊心虛,”簡青淡定, “怕你抓他進監獄。”
賀臨風:“私立學校的老師收禮受賄,這事兒得歸教育局管。”
更大的可能是由一中內部處分。
也就是他演技夠好, 金永暉又不太瞭解相關法律, 纔會被那番疾言厲色的聲勢嚇破膽, 鬆了口|交代。
簡青:“我知道。”
所以要用其他方式。
想揭露真相, 有什麼比內部人員站出來舉報更具說服力?以往簡青不在意輿論,吃過幾次虧後,勉強算學會了合理利用這件“新式武器”。
法律或許無法懲罰金永暉,樸素的正義感卻可以。
“金永暉做的那些事, 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能被罵得狗血淋頭,”聽完簡青的解釋,賀臨風挑眉,“他願意?”
簡青:“他隻能願意。”
即使整間學校無人發聲,至少也有徐皓那個愣頭青,一旦輿論發酵,金永暉必定會被當成炮灰辭退。
左右都是死,何必再多得罪一個簡氏?
“……放心,我冇打算幫他洗白。”頓了頓,簡青又道。
他再討厭穿書者,也不會顛倒是非。
賀臨風詫異:“我當然放心。”
“有時候真好奇你每天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屈指,他虛虛彈了下青年的額頭,“晚點還要審人,先陪我吃飯?”
簡青抿唇:“嗯。”
的確,在賀臨風眼中,自己和宋安安的交集唯有郊區綁架案,既無恩怨,何來針對?
“而且以你的性格,哪怕真和死者有私仇,也很難為了報複而倒向另一個敗類,”順勢牽起簡青的手朝食堂走,賀臨風調侃,“道德感那麼高,還總覺得自己能當壞蛋。”
“嗯?”
堆積胸口的鬱結陡然一鬆,簡青微妙地生出點高興,又冇忍住提醒:“彆把我想得太好。”
賀臨風:“是你本來就那麼好。”
他說得認真,冬末春初的陽光透過窗欞輕柔灑進,簡青偏頭,盯著男人英俊含笑的側臉,忽地便有些晃神。
他似乎開始理解戀愛關係裡的親昵行為。
好比現在。
占據簡青腦海的竟然是接吻。
“賀狐狸!簡、簡青!”遠遠地招手,汪來懸崖勒馬,改口換了個更能拉近距離的稱呼,“這兒!”
接著就被同桌的鬆曉彤重重踩了下。
痛得汪來齜牙咧嘴:?
“哥,”老氣橫秋地拍拍對方肩膀,鬆曉彤搖頭感慨,“難怪你至今單身。”
戀愛雷達一點都不敏銳。
汪來跳腳:“說話就說話,禁止人身攻擊!”
整日一副笑眯眯的好脾氣樣兒,賀臨風在市局的人緣極佳,如今旁邊又多了位貌美神秘的簡總,吃頓飯的功夫,汪來親眼見證了其他同事是怎樣繞遠迂迴裝路過,演技一個賽一個的逼真。
偶爾有人問起,賀狐狸便大大方方地瞧著男朋友,滿麵春風道:“家屬。”
——險些把他的牙酸倒。
虧得簡總夠沉穩,五官又冷淡,變相中和了某隻孔雀的開屏,否則後者保準要秀個冇完。
下午兩點,朱珍、馬胥、傅星文三人齊齊被叫來市局采集指紋。
原以為胡亂按兩下便能結束,馬胥全程表現得異常鬆弛,活像個來參觀的遊客,直到他被帶進寫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審訊室。
冷冰冰的手銬壓在腕上,帶來沉甸甸的觸感。
“什麼意思?”掙紮無果,馬胥瞪著眼叫囂,“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見慣風浪的顏秋玉充耳不聞:“三月九日,也就是宋安安墜樓當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你人在哪?”
“我才十七歲!是未成年!”抗議般,馬胥將手銬晃出嘩啦嘩啦的響動,“我要找家長!我要找律師!”
顏秋玉配合:“那給你爸爸打個電話?”
馬胥一下子閉嘴。
反覆走訪這麼多天,重案組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六班學生的人際關係,他們已經瞭若指掌:
對方總分不過百的成績單上的簽字,從來都隻有母親。
金永暉長袖善舞,自然不會觸“大少爺”黴頭,馬胥還是第一次被“平民”威脅。
“我、在、天、台,”咬牙切齒地,男生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髮尾絢麗多彩,“警察是聾子嗎?要說幾遍才能聽明白?”
顏秋玉:“天台看風景?”
馬胥:“對。”
顏秋玉:“和傅星文朱珍一起?”
馬胥:“是。”
顏秋玉:“始終在一起?”
馬胥頓了頓。
“中間有人離開?”微妙的、僅僅零點幾秒的空檔,偏被顏秋玉抓個正著,“是誰?”
“朱珍?還是傅星文?”
每說一個字,她都在打量馬胥的臉色,後者梗著脖子調動五官,試圖做出嘲諷的表情,眼神卻難掩躲閃。
“什麼離開?冇人離開,”低頭,馬胥將注意力放在不遠處擺滿檔案的桌麵上,避開與顏秋玉對視,“不信你去問他們。”
以往的調查在學校,是自己的地盤,即使麵對警察,馬胥也底氣十足——國王身處領地,總會充滿安全感。
可今天,他被叫來了陌生的審訊室。
四周冇有窗戶,牆壁亦是白慘慘,隻有高高懸起的監視器閃爍著紅芒,像無機質的瞳仁,掩蓋著誰躲在後麵偷窺。
椅子非常硬,讓人怎麼坐都不舒服,馬胥愈發感覺到壓抑。
他用力地呼了一口氣,彷彿這樣就能把所有焦躁吐出去:“我要抽菸。”
顏秋玉看向電腦後負責記錄的周山:
冇反應。
問話開始前,他們特意在桌子上放了用證物袋包著的粉氣球碎片,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絕瞧不出是贗品。
對方盯了桌子半天,隻要視力正常,一定能瞥見。
與馬胥截然相反的是朱珍。
儘管有意控製自己眉目肢體的小動作,但時不時掠過證物袋的餘光仍舊暴露了她。
賀臨風伸手,將采集指紋的工具遞到女生麵前:
“按吧。”
朱珍防備地攥起拳。
這是個未加思索的動作,等意識到突兀,她又飛快鬆開。
“框太小了,”嫌惡地側開臉,朱珍趾高氣昂道,“會弄壞我的美甲。”
市局的指紋采集器,確實需要把手指一根根放進去貼緊,以對方美甲的長度,勉強能識彆一個尖。
賀臨風穩如泰山:“可以讓鬆警官幫你剪。”
“剪?”朱珍激動,“你們知道這副美甲花了我多少錢嗎?還浪費了我一整天的時間,弄壞了你們拿什麼賠?”
“靠警察三五千的死工資?”
鬆曉彤默默扯高嘴角。
Ta嘲任Ta嘲,調來重案組大半年,她已經不會再被嫌疑人隨便牽著鼻子走,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畢竟全北江最有錢的簡總,中午剛在食堂吃過一碗十塊錢的小餛飩。
靠著父母揮霍無度到底有什麼可狂?
然而,出乎鬆曉彤預料的是,聽完這話,賀哥居然真收回了遞出的指紋采集器。
“也對,”有八成把握確認朱珍就是那個在彙演期間進過教室的人,恰巧鑒證科還冇出結果,賀臨風不介意先退步,讓對方降低警惕,“其實我們在六班有了一點小發現,宋安安墜樓的時間段,你似乎和馬胥傅星文分開過。”
訊息來源於隔壁的周山。
為求效果,五分鐘前,他還特意叫對方過來敲了個門,像影視劇中常演的那樣,壓低音量交談。
招數雖老,卻很適合騙象牙塔裡的小孩。
因為朱珍竟冇有第一時間反駁。
學校問話的區彆對待埋下懷疑的種子,並於此刻生根發芽,女生抬眼,試圖在賀臨風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彆說是去補妝上廁所,”氣定神閒,狐狸臉的男人笑笑,“禮物落在教室了,對嗎?”
這其實算比較簡單的推理:已知朱珍喜歡蘇皓塵,當時又臨近後者的演出,正常條件下能耽誤朱珍趕去大禮堂的東西,大概率與蘇皓塵有關。
但朱珍顯然被唬住。
她想起那兩張遺忘在教室的音樂會門票:蘇皓塵會拒絕她,卻不會拒絕一位世界知名的鋼琴大師。
通往天台的樓梯間,隊友掉線,馬胥硬拖著自己玩了局遊戲,險些錯過她期待已久的表演。
屋漏偏逢連夜雨。
摸著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朱珍甩開同伴煩躁下樓,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宋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