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卜勒?!」高天狼的聲音裡全是不可思議,「怎麼是你?!」
「不對!」旁邊的鐵蠍也瞪大了他那雙眼睛,指著那個男人,語氣有點結巴的說,「你……你的頭髮……還有你的臉……你他媽不是個又醜又禿的矬子嗎?!?!」
淩軒聽到這話,心裡也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高天狼。
高天狼的臉上,全是那種三觀被震碎了的表情。
他壓低了聲音,快速的在淩軒耳邊解釋道:「淩軒兄弟,這傢夥我認識!他以前是流竄在周邊聚集地的一個垃圾佬。」
「這周邊的聚集地,對他都有點印象。」
他一邊說,一邊努力的回憶著。
「對,我想起來了!叫都卜勒,人長得特別醜,臉上全是坑,還是個禿子,個子也矮。因為長得醜,天天被人欺負。不過他身邊一直跟著個小姑娘,挺漂亮的,眼睛看不見,好像是他妹妹。兩個人相依為命的。」
高天狼的眉頭皺了起來,「後來……大概一兩年前吧,他那個妹妹好像是得了什麼病,死了。然後沒過多久,這個都卜勒,也從周邊聚集地裡消失了。我們都以為他想不開,死在外麵哪個山溝裡了。怎麼……」
他看著那個銀髮男人,那張臉雖然依稀還能看出點以前的輪廓。
但整個人,不管是氣質還是樣貌都跟換了個人一樣。
變得更高更年輕,也更加的危險。
高天狼的腦子裡突然回想起了一個畫麵。
他想到了之前在鐵蠍聚集地,那次看到的那個全身藏在黑衣下,身形瘦長的劫掠者首領。
「是你?!」高天狼的瞳孔猛的一顫,指著都卜勒,聲音都有點發顫。
「上次那個黑衣人……是你?!」
被稱為都卜勒的男人在聽到高天狼的話後,臉上那病態的笑容更濃了。
他伸出手很隨意的撥弄了一下自己那頭柔順的銀色長髮,動作帶著一股自戀和優雅。
「哦?原來兩位老朋友認出我來了。」他輕笑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怎麼?很驚訝嗎?」他張開雙臂展示著自身的英姿。
「這就是『進化』的魅力啊。它能抹平一切缺陷,能賜予你想要的一切。」
「無論是力量,還是容貌,甚至能夠得到全新的命運,真正的新生!」
他看著高天狼和鐵蠍,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那個眼神像是在看兩隻還沒完全開化的畜牲。
「你們兩個,不過是還停留在用蠻力解決問題的原始階段的畜牲。」
「畜牲?」鐵蠍一聽到這話後,那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他手上拎著的那把重機槍往地上一擺,發出了「鐺」一聲。
「你他媽說誰呢?」他一手指著都卜勒罵道,唾沫都快噴出來了。
「上次的事,老子都還沒找你算帳呢。一個靠著邪門歪道的怪物,也敢在這跟老子裝逼?!」
都卜勒聽到這話後,臉上的笑容是一點沒變,但眼神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無知的蠢貨。」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那動作就好像是在可憐一隻聽不懂人話的狗。
「蠻力,是最低等的表現形式。而我,已經觸控到了生命的本質。」
他沒再理會暴跳如雷的鐵蠍,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在了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的淩軒身上。
「你……是不一樣的。」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柔和,帶著一股蠱惑的意味。
「我能感到,你的身體裡,也蘊含著『進化』的種子,而且品質極佳。」
他看著淩軒,眼神裡充滿了那種科學家看到完美實驗材料時的狂熱。
「你剛才那一拳,很不錯,我能感覺到,那是『進化』的力量幫助你打穿了那扇門。」
他朝淩軒伸出了一隻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態。
「加入我們吧!」他的聲音裡充滿誘惑。
「你和我,纔是同類人。我們都看到了這個腐朽世界的真相,都渴望著超越凡俗的力量。別再跟這些還在泥地裡打滾的蠢貨為伍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培養槽裡,還處於昏迷狀態的「材料」。
「看到他們了嗎?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脆弱,愚昧,除了作為我們進化的養料,沒有任何價值。」
「隻要你加入我們,我們可以給你提供最好的資源,最完美的基因調製。我可以讓你變得比現在強十倍,一百倍!我們可以一起,站在這顆星球的頂點,成為新世界的神!」
高天狼和鐵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看看都卜勒,又緊張的看看淩軒,生怕淩軒被這傢夥給說動了。
淩軒從頭到尾,沒做出多餘的動作,就那麼安靜的聽著。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很平靜,就好像都卜勒說的那些,都跟他沒關係一樣。
直到都卜勒說完後,整個實驗室裡都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那些儀器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淩軒的視線,掃過了那些被當成「材料」,束縛在架子上的人類。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因麻醉昏迷後產生的安詳,完全不知道即將麵臨什麼樣的命運。
他的視線,又掃過了旁邊一個已經被開啟的培養槽。
槽裡充滿了渾濁,散發著惡臭味道的營養液。
而在透明玻璃裡的槽底,堆著一些……殘骸。
一些被抽乾了所有生命能量後,剩下的像是被人咀嚼過後的甘蔗渣碎屑一樣的,破碎乾癟的人體組織。
他還看到了,一個正瑟瑟發抖站在一旁的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身旁正放著一把像是鋸片一樣的工具。
在他旁邊的手術台上還有一個安詳的躺在那的活人。
其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血腥味,消毒味,化學味,還有那股屬於「深淵」的混亂氣息。
全部都混雜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他極其厭惡的味道。
他前世時,曾見過遠比這殘酷百倍、千倍的場麵。
這顆星球後期在與「深淵」的戰爭中,也曾出現過這般場麵。
甚至在無邊的星海中,還存在著一整顆星球被轉化成這種「材料」的慘狀,他都親眼目睹過。
按理說,他其實本該早已麻木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再一次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看著那個男人,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像是神明在闡述真理的語氣說著這些詞彙。
他本該波瀾不驚的心裡,還是不可抑製的燃起了一股火。
那不是什麼正義感爆棚的憤怒。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厭惡。
就像一個人看到一隻蟑螂,出現在家裡爬來爬去時會出現的感受。
他不會去跟蟑螂講道理,也不會去憤怒的質問它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隻會覺得噁心。
然後,伸出腳,把它踩死。
淩軒抬起眼皮,看著那個還保持著邀請姿態的銀髮男人,很認真的問了一句:
「說完了嗎?」
都卜勒臉上的笑容,聞言僵硬了一下。
「說完了,」淩軒點了點頭,然後不再廢話,身體微微下沉,朝著都卜勒沖了過去!
「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