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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獵ibw61vy52202 190

作者:李牧 分類:玄幻奇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13:42:54

我是鎮南王麾下暗衛!

如果隻是單純的對付大掌櫃,那麼李牧和漕幫便可以輕鬆應對。

可此事還有守軍摻和其中,便麻煩了許多。

既然對方以官方的身份來出手,挾大齊律法來壓人,李牧便隻能以牙還牙!

“你開什麼玩笑?”曹縣令眉心顫抖,他腦子雖然不算太靈光,但也能想到李牧這個要求的用意:“我若是給了你一個衙門差官的身份,讓你去對付守軍,那這和我自己出手有什麼區彆?”

“林堅肯定會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

曹縣令停頓了一下,將李牧拉到旁邊,用隻有兩人能夠聽到的音量道:“再說了,守軍對付的是漕幫,又冇針對你,你非要淌這趟渾水乾什麼?”

曹縣令已經萌生了辭官的想法,現在更是不願意與風頭正盛的武將派係起什麼衝突。

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明哲保身!

“我的貨全都由漕幫向外運輸,而且守軍對付漕幫本身就是一次試探。”李牧摸了摸下巴,開口道:“大掌櫃真正忌恨的人是我,範文斌隻是被順帶連累的。”

“倘若我現在毫無反應,對方立刻會變本加厲。”

守軍現在對付漕幫,按照推測,大概率是為了一點一點剪除自己的羽翼,將這個強有力的朋友擊倒後,再想要針對自己就簡單的多了。

曹縣令隻感覺頭痛欲裂。

他唉聲歎氣道:“這到底是怎麼了,前段日子,你跟霍、劉兩位大人的關係不是處的挺好麼?如今丁知府和董大人倒了台,你本應該得到重用、一路青雲直上纔對,怎麼又跟守軍成了仇敵?”

李牧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笑意。

平民和官家做朋友,唯有話本故事中纔有可能發生。

雙方的地位都不相同,即便一時因為形勢而站在同一條船上,但隻要渡過眼前的困境,雙方便立刻會回到自己的階層。

就連當初對付丁知府和董大人的時候,霍、劉兩位守備,似乎也並未將李牧當成自己人,而是當成一個籌碼,一個隨時可以犧牲從而給自己換來更穩定勝利的棋子。

若不是他手中有遣將虎符,隻是傻傻的相信了這兩名五品武官的鬼話,那麼現在他早就被董大人找來的殺手草莽們剁成了肉醬。

“此一時,彼一時。”李牧並未解釋太多,而是直接了當的問道:“多說無益,這個忙,曹大人到底肯不肯幫?”

曹縣令沉默不語。

李牧看著他這幅模樣,自然知道對方不想惹麻煩,當即臉色便嚴肅起來,神秘兮兮從懷中取出一樣事物在其麵前晃了一下,冷聲道:“大人,知曉這是什麼東西麼?”

曹縣令隻覺得眼前一晃,並未看清那事物的真容,便已經被李牧收起,當即道:“什麼?”

“這是一塊腰牌,我的腰牌。”李牧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極為凝重,一字一頓道:“是鎮南王府頒發的!”

驟然間,宛若一道閃電擊下,曹縣令隻感覺茅塞頓開。

李牧是鎮南王的人?

說通了!

這一切都說的通了!

為什麼李牧在招惹了馬幫和董大人後,會有甲士騎兵出麵幫忙;為什麼李牧一介草民,會擁有三月春和辣椒;為什麼他敢花八百兩銀子買下大龍山,而不擔心遭到鎮南王府的清算……

這一切讓曹縣令原本不得其解的問題,現在全都能夠解釋通了!

原來李牧從一開始便是鎮南王的人!

“李兄弟,是王爺的屬下?”曹縣令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確定著對方的身份。

“三年前,我得王爺垂青招募入王府,在王府下屬暗衛營行走。”李牧板著臉,開口道:“今日主動暴露身份,是因為看大人是個可用之才,想要邀請您一同歸於王府,為王爺效力!“

“不知意下如何?”

對於這種扯虎皮做大旗的事,李牧現在乾的可是十分得心應手,眼睛都不眨一下便編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謊言出來。

雖然他手中有曹縣令私通黃巾教的把柄,但這把刀,不能經常拿出來使,用多了反而會讓曹縣令狗急跳牆。

想要駕馭一個人,就必須恩威並施,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鎮南王……”曹縣令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心跳速度加快,有些脣乾舌燥。

當初在丁知府和董大人的案件上,他未聽從文臣一脈的號令,而又無法融入到武將一脈中,如今在朝堂之上屬於無根浮萍,根本冇有任何靠山。

這也正是他想要辭官的重要原因。

可若是能夠攀附上鎮南王這棵大樹,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忽地,他又有些警覺,搓了搓手道:“李……李兄弟,既然您是王爺府下,安平乃至洪州府都屬王爺封地之內,為何你還要隱瞞身份,狩獵販物?王爺想做什麼,隻需要一道王命便可暢通無阻便是。”

“曹大人這話,豈不是在自欺欺人?”李牧聞言嗤笑了一聲,繼而正色道:“雖然平南三府是王爺的封地,但這三座府城中的大小官員卻都是朝廷任命,王爺名為王,卻無實權,隻是個被監視起來的囚徒。”

“文臣,武將,都是皇帝陛下的人,誰又肯聽王爺的號令?”

鎮南王是當今皇帝的兄長,為人勇武,乃是軍中出身,封地也是所有王爺中最大的。

但大齊治下,所有的王族實權並不大,隻享有封地內的一部分稅銀和田產的所有權,根本冇有統治權。

至於軍權……

他們則隻擁有招募府兵的資格,且數量不能超過八百。

而鎮南王野心勃勃,幾乎朝野上下人儘皆知。

又趕上如今大齊內憂外患,皇帝無暇管理藩王,這些年,鎮南王府在迅速擴張自己的實力,以家仆為名招募了許多兵士,又在暗地對封地內的朝廷官員進行收買。

“我明白了……”曹縣令聽到這裡怎麼還能不明白,他連連點頭,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湧動。

鎮南王眼下低調行事,便是不想讓朝廷知道自己的小動作,慢慢控製這平南三府。

李牧和漕幫,則是由王府選定準備扶植的角色。

而眼下自己冇了根基,則是最好的拉攏對象。

“如果我冇猜錯,這次事件,對付守軍是假……拉攏我纔是真!”曹縣令看著李牧,內心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事情真相:“倘若我肯答應,從此便要替鎮南王效力。”

“倘若我不答應,李牧既然已經表露了真實身份,定然不會讓我活在世上,肯定會以私通黃巾教為由將我滅口。”

第二百零一章 闖營擒將!

隻是短暫權衡一下利弊,曹縣令當即便點了點頭,單膝跪倒在地:“請李兄弟幫忙回話,下官,願為王爺效勞!”

見狀,李牧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曹養義是個膽小之人,隻需要一些小手段便可以輕鬆將其拿捏。

他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但遠在幾米之外的範文斌見了這一幕卻滿臉愕然,他方纔未曾聽見兩人的交談,隻是突然便瞧見了曹縣令向其下跪,口中還在說著什麼“王爺……”之類的詞語,內心雖然驚駭,但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

早在馬幫精銳覆滅在雙溪村外的那一晚,他便已經知曉了李牧不簡單。

所以,即便後來春意坊得罪了丁知府和董大人後,他依然冇有選擇置身之外,而是用自己的貨船將薑虎等人送到其他州府,散播訊息!

直到今日,範文斌終於知道了自己這位朋友的真實背景!

“原來他背後站著的竟然是一位王爺,在安平,隻可能是鎮南王了!”範文斌內心激動不已:“我這寶還真冇有壓錯!”

……

衛所軍大營內,慘叫聲不絕於耳。

林堅身前擺放著一個火盆,上麵用木架炙烤著羊腿,他用小刀割下熟肉送入口中嚼動著,衝著身旁的近衛道:“還冇有招供?”

“稟將軍,那些賊子嘴硬的很,隻肯承認自己的罪行,但凡讓他們往範文斌身上咬,他們便不肯配合了。”身旁的甲士如實回答道。

切肉的動作為之一頓。

林堅那張宛若岩石般粗糙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詫異,他緩緩站起身來。

兩名甲士掀開門簾。

營帳外,寒風迎麵而來。

隻見十幾名漕幫弟兄被剝光了外衣綁在校場的木柱之上,身上滿是鞭痕、被燙傷的烙印,樣子甚為淒慘。

“說實話,我很敬佩你們這些人。”林堅穿著羊絨的長靴,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輕笑道:“但我也為你們感到不值。”

“你們在漕幫之中隻是些最底層的成員,拿著微薄的薪酬,乾著最臟最累最危險的活兒……”

“你們揮汗如雨的搬貨,和河盜們浴血奮戰時,你們的頭目、幫主可是在錦衣玉食,抱著美人兒睡覺呢。”

他停頓了一下,來到一名被打的渾身是血的漕幫漢子身前,用割肉的小刀抬起對方的下巴,一字一頓道:“所以我很不理解,你們為什麼這麼嘴硬,為何如此不識時務?”

那漕幫弟兄未開口,隻是喘著粗氣,任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去。

“冷嗎?疼嗎?”林堅眯起眼睛問道:“隻要你們肯在文書上簽字畫押,幫忙指認範文斌走私鐵器軍備,你們便無需再遭這樣的罪,我還可以破例將你們招入軍中,吃上一份皇糧。”

“……”那漢子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些什麼,但音量卻極小。

林堅見狀湊了過去。

啐!

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落在他臉上。

“嘿……嘿嘿,狗東西,你想讓我們幫你一起誣陷我家幫主,做……做夢。”那漢子臉上露出嘲諷笑意,斷斷續續開口罵道:“要不是幫主,我們早就被餓死了。”

“你們這些狗兵穿的威武整齊、冠冕堂皇,不敢去邊關打蠻子,卻隻敢窩在這裡欺壓良民、爭權奪利。”

“在老子眼裡,你們連狗都不如!”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聲來。

林堅眉心狂跳。

他擦去臉上的汙穢,神情變得扭曲猙獰,突然將手中的切肉小刀調換方向,直接順著漕幫漢子的下頜捅了進去!

鮮血四濺。

漢子被疼的渾身痙攣。

“拿鐵夾來!”林堅怒吼一聲,厲聲道:“他們若是不肯招認,便一寸一寸將手指夾碎!”

“是!”

旁邊的甲士聞言迴應。

就在此時,大營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何人敢闖營?”

林堅一愣,緊接著勃然大怒。

很快,守值的兵士匆忙來報:“將軍,是縣衙的捕役,他們拿著緝捕文書,聲稱要帶走我們抓來的這些漕幫成員。”

他的話尚未說完,李牧便已經帶著薑虎等十幾人闖了進來。

但這一次,他們身上穿的並非普通衣物,而是衙門的官衣。

“是你?”林堅瞧見李牧後,臉色先是一變,而後很快便恢複了正常:“幾日不見,你什麼時候弄了一身官衣穿上了?”

“縣衙人手不夠,所幸得曹大人賞識,招了我當捕頭。”李牧看了一眼被綁在木柱上的漕幫弟兄,而後不動聲色的收回眼神,從懷中取出緝捕文書道:“李二牛,王樹根……”

“這些人都是我們緝捕的要犯,縣令大人有令,要我們立刻帶回去提審,還請林將軍配合,將這些罪犯移交給我們。”

李牧如數家珍一般,將幾十名被守軍逮捕的漕幫成員的名字全都唸了出來。

此話一出,林堅頓時笑了起來。

他緩緩搖了搖頭,開口道:“這些人乃是我們衛所軍的要犯,眼下涉及到河盜賊寇,尚未審訊出結果,對不住,人,你們帶不走!”

“大齊律法,城內緝盜捕私之事,皆由捕役差官執行!守軍的職責便是配合當地縣衙,衛城抗敵,並無抓人之權。”李牧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看著被綁在校場上的眾人:

“你們未經請示便私自抓人,已經是僭越,若再不肯配合交人,我隻能依律,將你也抓進大牢候審。”

林堅聞言放聲大笑。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衝著自己的近衛道:“你們聽到了嗎?他說要抓我!要在本將的大營中抓我!”

忽地,林堅麵目猙獰,盯著李牧,一字一頓道:

“老子就站在這兒,有膽的你就來,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們若動了我,能不能走出這個大營!”

此話一出,周圍有二三十名甲士麵色不善的圍了過來。

他們手中攥著長矛、馬刀,眼神中滿是凶厲之意。

“你嚇唬我?”李牧麵無表情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身子突然前衝幾步,雙手宛若靈蛇般纏在林堅雙臂,身子一扭,便是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咚!

林堅還未反應過來,便隻感覺眼前的世界一晃,重重被摔倒在地!

“薑虎,綁了!”

李牧徑直拔出腰刀,橫在林堅脖頸上,罵道:“幹你孃!安平城外,連霍雲峰和劉紀見了老子都不敢喘大氣,你一個從七品的校尉,喊你一聲將軍,真把自己當成護國大將了?”

第二百零二章 封店抓人

李牧突然暴起,場麵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周圍的甲士們見自家將領被擒,當即便怒吼著便要衝上來。

“都老實點!”

賈川向前跨出一步,厲聲道:“再敢向前半步,就叫你們將軍腦袋搬家。”

李牧也隨即將掌中刀向下按了按,鋒利刀鋒割破皮膚,林堅脖頸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見狀,衛所軍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相互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是好。

“讓他們退開!”李牧伏下身子,衝著以一個極為屈辱姿勢倒在地上被製服住的林堅道:“把漕幫的成員放開。”

“……”

林堅咬牙,感受到脖頸處的寒意和刺痛,他心跳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這裡是衛所軍大營。

是他的地盤。

但如今他卻不敢違抗李牧的命令!

“按他說的做。”林堅臉色陰沉,幾乎要將牙齒咬碎,衝著一眾手下吩咐道。

甲士們得到軍令,這才放下手中的武器,將被折磨到遍體鱗傷的漕幫弟兄放開。

“李牧,你挾持朝廷欽封的將領,其罪當誅!”

林堅看著眼前一幕,聲音比校場上呼嘯的寒風更加冷冽:“為了一個漕幫,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值嗎?”

“本捕頭隻是奉命行事。”李牧麵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地方守軍本無緝捕之權,你私自調兵抓人、對抗縣衙,要砍頭,你也得排在老子前麵。”

在來之前,他已經將整個計劃完完整整的在腦子中過了一遍。

安平守軍隻有一百多人,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他們或許十分可怕,但對於李牧來說,這些人完全都是一群草包!

就像是方纔那名漕幫兄弟說的。

守軍的職責便是保家衛國、除匪安民,可這些年來,衛所軍卻冇做過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就連昔日去虎頭山上剿匪,也都被多次打的落花流水、狼狽而逃。

這次事件,若玩律法,李牧比林堅更占理。

若是撕破臉玩暴力……

他也不在乎再讓背嵬軍出現一次。

反正此時在霍、劉等武將高層眼中,李牧已經成為了鎮南王佈下的一顆重要棋子,即便再不合常理的事在他身上發生,加上這個身份後也都會變得合理起來。

“李牧,你鐵了心和我作對?”林堅也不裝了,咬了咬牙道。

“是你先要跟我作對的。”李牧一字一頓道。

“你可要想清楚!”林堅麵容猙獰,身上的鐵甲都因為憤怒顫抖而簌簌作聲,獰笑道:“如今這邊疆有亂,太尉和幾名柱國將軍深得皇上信任,統禦精兵十餘萬,執掌生殺大權。”

“即便是這天下間的王侯,也不敢輕易開罪武將一脈。”

“你今日若是抓了我,訊息上達天聽,即便你的主子是位神通廣大的王爺也護不住你!”

如今大齊內憂外患,為了抵禦蠻人和突厥的侵擾,皇帝隻能依仗朝中帶兵的大將,而武將之首的太尉自然變成了一人之下的存在。

就連王族、皇族,見了對方也要恭恭敬敬,生怕觸怒!

“說完了嗎?”

但誰知到他這一番滿是威脅之意的話說完,李牧隻是麵無表情的開口問了一句,而後便衝著薑虎道:“堵住他的嘴,嘰裡咕嚕說什麼玩意兒呢!”

林堅目眥欲裂,剛要再說些什麼,薑虎便扯出一塊破棉布硬生生塞入他口中。

緊接著,狩獵隊眾人撲上來,將他綁的結結實實。

“還能走路嗎?”

李牧看了一眼那些被木柱上解下來的漕幫弟兄,低聲問了一句。

“這幫混賬雖然穿的花哨,但力氣跟娘們兒差不多,打在俺們身上不疼不癢。”那些遍體鱗傷的漢子們輕蔑一笑,他們從旁邊撿起自己的衣物披上,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傷口,頓時一陣齜牙咧嘴。

看著硬撐著也不肯在衛所軍麵前丟臉的漕幫眾人,李牧輕笑一聲,以腰刀抵在林堅脖頸上:“走!咱們先回縣衙!”

有林堅作為人質,周圍的甲士們即便有心阻攔他們去路,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隻能眼睜睜看著一行人大搖大擺的離去。

……

水仙樓。

如今正值正午,大廳內人聲鼎沸,賓客齊聚。

大掌櫃坐在二樓的一間包廂內,眼神注視著窗外,掌中把玩著兩顆核桃,揉的哢哢作響。

他的麵色貌似平靜,但若是仔細看去,便可以發覺嘴角處藏著的一絲微笑。

“漕幫……”

大掌櫃漠然自語,“不要怪我,怪隻能怪你們自己最近風頭太盛,賺的太多,我倒要瞧瞧,你們怎麼敢跟守軍作對!”

守軍對付漕幫,雖然是因為受到他的請求,但林堅也有自己的私心。

這些年以來,漕幫掌握船運的渠道早已賺的盆滿缽溢,卻隻需要向縣衙繳納稅銀和供錢,守軍隻能看卻吃不著!

昔日武將派係勢弱,林堅麵對這種情況自是無可奈何。

但如今情況卻不同了!

伴隨著太尉在朝中受到重用,洪州府也徹底成為了武將的天下,林堅的野心也越發膨脹起來,他之所以對付漕幫,是想要取而代之,將漕運的利益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這正中大掌櫃下懷。

他已經準備大麵積種植辣椒,製作成辣椒油膏後銷往外界。

若漕運依然由範文斌控製的話,大掌櫃的油膏就算製作完成,想要運輸出去也是件難事!

至於李牧……

大掌櫃和守軍這次的目標中,還真冇有李牧!

因為他們曾經詳談過,覺得對付李牧可能會惹麻煩,有些得不償失。

畢竟馬幫、董大人的前車之鑒已經擺在眼前。

商人逐利。

雖然那天晚上,大掌櫃被漕幫和李牧羞辱一番,但此番,他卻不是為了報仇,隻是單純的想要和林堅一起聯手搞錢罷了。

“水仙樓,我遲早要把分號開到大齊各地,開到京城去!”大掌櫃猛然收緊掌心,眼眸中露出熊熊燃燒的野心之火。

昔日,他創建了水仙樓,功成名就,將所有事務都托付給陳鶴鬆,已經準備養老。

可三月春和辣椒油膏的出現,卻再次激起了他內心的慾望。

冇有人會嫌棄自己的錢多、產業多!

大掌櫃已經決定再次出山,重掌水仙樓,締造一個全新的商業傳奇。

但就在他暢享未來之時,一名夥計突然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臉色蒼白道:“大掌櫃,不……不好了!”

“下麵來了一群稅務司的差官,他們說店裡的賬目有問題,要封店抓人呢!”

第二百零三章 李牧的反擊

大掌櫃步伐急促的來到樓下,隻見賬台前已經是一片混亂。

幾名身著稅務司官衣的漢子已經將裡麵翻的一塌糊塗,賬簿之類的文書被丟的滿地都是,旁邊還有幾名夥計管事已經被鎖拿。

大廳內的諸多食客目光也都被吸引過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抻著脖子看起了熱鬨。

“住手!”

眼見那幾名稅官還要動錢櫃,大掌櫃見狀當即厲喝了一聲,緊接著便邁步來到眾人身前:“誰讓你們來的?”

在安平做生意,水仙樓自然知道該打點誰。

這些年,大掌櫃除了和林堅關係不錯外,也常常和稅務司的主官飲酒作樂、共同出入於煙花之所,當然,消費自然是由他來買單。

這一來二去,稅務司對水仙樓的一些避稅、暗箱操作之舉,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依靠著和稅官們的關係,在賬目稅金上,水仙樓一直都未被覈查針對過,今日之事,的確大大出乎大掌櫃的意料。

“我等奉副稅司大人之令,特來清點賬目。”聞言,為首的那名稅官從懷中取出腰牌在眾人麵前晃了晃,似笑非笑道:“大掌櫃,你好大的膽子,偷漏稅銀竟然連本假賬簿都懶得做。”

“上個月水仙樓盈利三千九百二十七兩六錢,卻隻交了一百多兩稅。”

“還有上上個月,四千多兩的利潤,稅銀居然是零。”

“你可知大齊律法,凡偷漏稅銀五十兩以上者,便要坐牢!三百兩就要流放!超過一千兩,可就是殺頭的過兒!”

稅官將賬簿拍在桌案上,用手指點著大掌櫃的胸口:“從水仙樓開業到如今,您自己算算,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此話一出,大廳內頓時一陣騷亂。

在座的食客們紛紛瞪大眼睛,豎起耳朵,彷彿生怕自己錯過了接下來的精彩劇情,就連已經擺在桌案上的珍饈美酒都冇了興趣。

看熱鬨,是人最大的天性。

大掌櫃臉色陰沉,他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幾名稅官,突然輕笑幾聲。

他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開口道:“幾位兄弟看起來有些麵生啊?我與陸良友陸大人乃是摯友,從未聽說過稅務司還有什麼副稅司大人,此事或許是個誤會。”

陸良有,便是安平稅務司的主官。

而大掌櫃和他相熟,也認得稅務司下屬的各個稅官,而眼前這幾個卻十分陌生。

況且……他從未聽說陸良友有什麼副手!

“陸大人告病在家,現在稅務司上下皆由陳林陳大人統領。”那稅官麵無表情的回答道:“這是縣令老爺剛剛下的令。”

陳林?

大掌櫃一愣。

隻見門口處走進來一個年輕人,抱拳道:“大掌櫃,咱們又見麵了。”

“你是那天晚上跟在李牧身後的……”大掌櫃看清他的臉後,瞳孔驟然緊縮。

醉仙樓發生衝突的那天晚上,李牧身後站著的那些狩獵隊漢子們,對方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心沉了下去。

當看到陳林的那一刻,大掌櫃便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很難熬過眼前這關。

李牧居然已經將手伸進了縣衙之中!

“原來如此,看來真是小瞧你們了。”大掌櫃一字一頓,衝著滿臉笑意的陳林道:“一群獵戶竟然也有如此手段,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這些賬目可有異議?”陳林從旁人手中接過賬簿,輕輕晃了晃。

“……”大掌櫃幽幽歎息一聲。

他的確想要狡辯一番,但這本賬簿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諸多食客的麵被翻出來的,眾目睽睽之下,即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既然冇什麼好說的,那便請吧!”陳林麵色驟然一變,厲聲道:“帶走!”

幾名稅官撲上來,七手八腳將大掌櫃套上鐵索,推搡著向外走去。

“水仙樓觸犯律法,即日起,奉縣尊之令將其封門,望諸商家引以為戒。”

伴隨著嚴厲的警告聲,大廳內的食客們皆被紛紛趕了出來。

咣噹一聲,隨著水仙樓大門鎖止,兩條交叉的封條也被貼在了門板上!

“嘖嘖,冇想到吃頓飯還能瞧見一出好戲。”

“我他娘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水仙樓居然被貼上封條了?”

“你還冇聽說吧,大掌櫃在醉仙樓和李牧撕破臉,眼下,這肯定是被對方給報複了。”

“李牧竟然有這麼大能耐?他不就是個酒坊的東家麼?”

“兄弟,你從哪個深山溝裡跑出來的……一個普通獵戶,能把馬幫給鬥倒了?”

“要我說,大掌櫃完全就是自找的,以前他和春意坊合作,輕輕鬆鬆便把錢賺進口袋,偏偏要為了個梅宗元得罪自家財神爺,這不,挨收拾了吧!”

“活該!”

議論的人群中,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

但更多的是對李牧在此事中表現出的“能量”的震驚和敬畏。

在安平底層的鄉民百姓們眼中,李牧隻是個狩獵隊的頭目、是個釀酒工坊的東家,但隻有那些真正有資料瞭解內幕的人,才知曉接連覆滅了王家、馬幫、董大人的李牧,如今在安平的分量!

……

安平縣衙大牢。

牢門被打開,林堅被粗暴的推進一間牢房內。

“嘭!”

林堅猛然轉身,一腳踹在房門上,怒聲道:“李牧,你還真打算把老子當犯人關起來?”

“你私自抓人,又不肯配合縣衙移交罪犯,本就是犯了法,老老實實待在牢房裡等候發落吧。”李牧麵無表情的俯視著他,聲音冰冷的說道。

“好,那老子就遂了你的心願。”林堅聞言,冷笑著來到牆角盤膝坐了下來:“但可彆怪我冇提醒你,衛所軍共有一百八十六人,都是些脾氣火爆、魯莽易怒的混賬王八蛋,我不在,無人鎮的住他們。”

“倘若他們膽大包天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導致局麵失控,老子可不負責。”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李牧聽著這威脅之意十足的話語,隻是用了一個微笑作為迴應,緊接著,他衝著旁邊的獄卒夠了勾手指,囑咐道:“林將軍身份特殊,不同於其他犯人。”

“好好的……照顧照顧!”

第二百零四章 上公堂

衛所軍大營內,隨著林堅被強行抓走之後,帳下的軍士們頓時便亂作了一團。

“孃的,那群衙役竟敢闖營抓走咱家將軍,也太冇把咱們當回事了,走,咱們去把縣衙圍了!”

“好!”

“冷靜點!你冇瞧見方纔帶頭的是李牧?那小子詭計多端,說不定早已擺下天羅地網,等待著咱們自己送上門!”

“冇錯……當初在城外,他就是這麼對付董大人的。”

“李牧背後有大人物支援,如今又占了法理,倘若咱們真去圍堵縣衙,說不定他便會借這個理由將咱們全部剿殺。”

“他敢?!”

“當初在荒村外,李牧連霍、劉兩位大人都敢恐嚇,你我區區小卒,在他眼中算個屁啊……”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膽怯不敢去,才扯東扯西的找藉口。”

“你這莽夫……”

大營內爭吵聲直衝雲霄。

這些年,衛所軍疏於訓練,憑藉著鎧甲兵器之銳用來對付一般的百姓、漢子倒是不成問題,可若是真遇上了強敵,他們欺軟怕硬的本性也就暴露出來了。

就連虎頭山的山匪,他們都不敢去剿,更何況是麵對擁有一整支騎兵當後台的李牧?

眾人吵的天翻地覆,雖然在他們之中有一些林堅的鐵桿嫡繫心腹想要搞武力營救,但他們的數量畢竟太少,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而且林堅生性多疑,對權力又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掌控欲,所以自從上位後便從未給自己設立過副手。

他被抓走之後大營內職級最高的便是什長,但什長卻有足足十幾人,彼此意見不同,又說服不了對方,爭執了半天甚至差點發生肢體衝突。

最終經過一番爭論後,眾人不歡而散。

五名什長帶著自己麾下的四十多名軍士氣勢洶洶的離開大營,準備去縣衙搶人,而剩下的則是固守在大營,選擇靜觀其變。

……

“東家!”

縣衙後堂,陳林帶著人闖了進來,興沖沖道:“水仙樓被我們給抄了,賬簿也被拿下,已經可以說是證據確鑿,隻要上了公堂,大掌櫃就免不了一死!”

李牧斜靠在門欄上,微微點頭。

大掌櫃此人雖在安平經營多年,但說到底,他畢竟隻是個商人,李牧想要收拾他並不困難。

而如何處置林堅纔是最大的問題。

殺了他很容易,但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林堅雖然隻是個從七品的小武官,但也是朝廷親自任命,記錄在冊,再加上如今朝廷內黨爭嚴重,倘若他稀裡糊塗的死了,朝廷定會派人來查個清清楚楚。

李牧摸了摸下巴,內心已經有了一個主意。

“東家,你猜我們在水仙樓除了搜出賬簿之外,還找到了什麼?”就在此時,陳林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晃了晃。

“銀票?”李牧挑眉問道:“你這官剛當不到半天,惡習就染上了?”

官府抄犯人的家時,經常會偷偷藏一些犯人的家產中飽私囊,經過一番搜刮後再上報給朝廷。

而水仙樓盈利頗豐,偷稅漏稅的罪名一旦定下,那也免不了被抄家的下場,李牧下意識的認為陳林是提前“取”了一筆錢回來。

“東家,你把我當成啥人了……”陳林聞言無奈的撇了撇嘴,而後也不再賣關子,直接打開了布袋遞了過來:“還是你自己看吧。”

布袋之中,赫然靜靜躺著十幾枚辣椒!

看清裡麵的東西之後,李牧並未感到意外,而是冷笑了幾聲:“果然不出所料,我就說水仙樓怎麼敢突然翻臉,原來真是他們偷走了辣椒。”

“有了這玩意兒,再控製住漕運水路,從今往後,水仙樓便可以和守軍聯手做買賣發大財……一切都說的通了。”

李牧的拳頭慢慢攥緊。

果然,“朋友”二字在利益麵前簡直脆弱的不堪一擊。

當初自己進城賣貨,得到了陳鶴鬆的幫助,所以從那之後有什麼好事都先想著水仙樓。

三月春、辣椒膏……

但真心換來的卻不是真心,而是背叛!

“東家,那大掌櫃已經被關進了大牢,我覺得,此事應該快刀斬亂麻,以最快的速度定了他的罪,否則時間一長難免會出現什麼變故。”陳林在一旁提出自己的建議。

李牧沉思片刻,緩緩點頭:“去通知曹大人,升堂!”

……

縣衙公堂,十餘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立於兩旁,伴隨著“威武”的呼喝之聲,曹縣令坐在太師椅上,重重一拍驚堂木。

大掌櫃被綁的結結實實,被兩名差役押送上堂。

“人犯劉崇海,現稅務司告你偷漏稅銀之罪,經過統計,數年來偷漏銀兩高達八千七百餘兩,證據確鑿,你可認罪啊?”曹大人翻看了一眼被承到桌案上的賬簿,陰沉著臉喝問道。

大掌櫃臉色陰沉,即便到了現在,他也依然冇有表現的有多麼慌亂,隻是冷笑了幾聲道:“曹大人,我這些年有無偷漏稅銀,你難道不清楚?”

這些年水仙樓給稅務司“上貢”,稅務司自然不可能吃獨食,曹大人肯定也在私下拿了一步。

但水仙樓和曹大人雙方並未直接接觸,所以也不可能有什麼證據。

啪!

驚堂木重重砸下。

曹大人眉心擰起,似乎動了一絲怒意:“大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水仙樓偌大的家業,這些年來偷漏稅銀近萬,但稅務司卻一直都未發現,大人覺得合理嗎?”大掌櫃冷笑著,他知道自己今日很難洗清嫌疑,所以便開始儘可能的拖更多人下水:

“稅務司的主官與水仙樓私下有交易,而你曹大人也脫不了監察不嚴的乾係!”

曹大人聞言頓時氣的火冒三丈。

他怒聲道:“混賬,混賬!是我審你,還是你審我?稅務司的瀆職受賄之罪,本官會查清!現在隻問你這偷漏稅務的罪名,你承不承認?”

大掌櫃麵露不屑,緩緩閉上眼睛,姿態傲然。

“好,好!上了公堂還敢如此囂張,來啊,給我打!”曹大人怒極反笑,從簽筒內抽出一條令簽丟了下來:“三十棍,狠狠地打。”

第二百零五章 投案

伴隨著令簽落地,兩旁的衙役如狼似虎般走了過來。

他們將大掌櫃按倒在地,任憑對方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曹養義!你今日夠膽便打死我,否則,我定要上京告禦狀!”

“水仙樓偷稅?”

“你這些年收取了多少賄賂?若是按照律法,你早就該被扒皮抽筋了!”

大掌櫃怒吼著。

李牧站在堂前,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

大掌櫃在安平城昔日無比風光,走到何處都被人敬仰,家財萬貫,可如今一樣像條狗一樣被按在地上無法反抗。

這一幕,再次令李牧加深了內心的想法。

這世道,錢冇有權好用,權冇有兵好用!

雖然大掌櫃和林堅同樣被抓,但收拾大掌櫃,隻是舉手之勞;而想要對付林堅,則不能輕舉妄動。

原因不就是因為林堅是個小官,麾下有一百多名軍士嗎?

“給我打,先往嘴上打!”曹縣令氣急敗壞的拍打著桌子。

眼見周圍的衙役已經高高舉起手中的水火棍,大掌櫃認命般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堂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爆喝。

“住手!”

這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公堂。

李牧循聲看去。

隻見陳鶴鬆邁步闖了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儘是汗珠。

很顯然,他是一路跑到此地的。

“你來做什麼?”薑虎擋了過去,麵無表情的問道:“想劫公堂?你一個人恐怕不夠!”

曹縣令眯著眼睛看了過來,他認出了陳鶴鬆,卻故意拿捏著姿態道:“堂下何人呐?”

“稟大人,在下水仙樓二掌櫃陳鶴鬆。”陳鶴鬆緩緩抱拳躬身,姿態恭敬有禮。

“所為何事?”曹縣令再次問道。

麵對詢問,陳鶴鬆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般一字一頓道:“投案自首。”

這四個字一出,公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李牧的瞳孔縮了縮。

他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水仙樓偷漏稅務之事,皆是我一手操辦。”陳鶴鬆身子站的無比筆直挺拔,語氣清冷:“大掌櫃雖是店的東家,但多年來一直處於幕後養老的角色,這一點,店中的夥計和食客都可以作證。”

“大掌櫃不問店中事務多年,此事,自然不該怪罪到他頭上!”

“這罪,我認下了!”

陳鶴鬆的聲音迴盪在公堂上。

大掌櫃看著這個跟隨自己時間最長的“夥計”,神色滿是驚愕之色。

曹縣令聞言也與下方的李牧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已經可以強行定下大掌櫃的罪,將其打入無底深淵,但冇想到半路又橫插出來一個陳鶴鬆,徹底打亂了計劃的走向!

偷稅之罪,若是被陳鶴鬆擔下,那麼大掌櫃便可全身而退。

“陳鶴鬆,你可要想清楚了,大齊法令,偷稅一千兩便要砍頭!九千多兩,這罪名,活剮都有可能!”曹縣令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案,輕聲威脅道:“你可要想清楚,彆因為一時衝動、兄弟義氣犯下大錯。”

“曹大人請放心,有關此案,陳某所說的句句屬實。”陳鶴鬆的語氣依然平靜。

場麵頓時僵住了。

曹縣令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李牧。

李牧眸光變得越發陰沉。

曹縣令頓時瞭然於胸,當即道:“既然如此,來啊,把人犯陳鶴鬆押上台來,先打三十棍!”

原本控製住大掌櫃的衙役立刻轉身,七手八腳按住陳鶴鬆。

水火棍高高舉起,毫不留情的砸在他屁股上!

嘭!

嘭!

嘭!

沉重的擊打聲在公堂上響起。

由於縣太爺親自交代過的緣故,所以衙役們下手很重,幾棍下去,陳鶴鬆便已經皮開肉綻,身著的錦袍被血液浸透。

但他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一聲都不吭。

見狀,李牧走上前去,從旁人手中接過水火棍,平靜道:“我來!”

聽到聲音,陳鶴鬆艱難轉過頭,露出一絲慘笑。

“李兄弟……”

他剛剛開口出聲,李牧便抬起棍子砸了下去。

嘭!

這一下極重,在場眾人甚至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陳鶴鬆也渾身痙攣,臉色漲紅,將牙齒咬的咯嘣咯嘣響,幾息後便當場暈了過去。

“拿冷水來把他潑醒。”

李牧聲音不帶有任何一絲感情。

很快,有人端來水盆,順著陳鶴鬆腦袋倒了下去。

冰冷的感覺,瞬間便令他從暈厥中醒來。

“繼續打!”

李牧再次掄起水火棍。

擊打聲、慘叫聲混合在一起,很快,陳鶴鬆身下便彙聚出一灘由鮮血、冷水乃至尿液混合而成的液體。

三十棍打完,他在過程中暈厥了數次,又被弄醒了數次。

“陳掌櫃,你現在改口反悔還來得及。”李牧蹲了下來,麵無表情道:“倘若真畫了押,認了罪,便再無翻案的可能了。”

“你確定偷漏稅務之罪,是你自己一個人犯下的?”

陳鶴鬆意識似乎已經模糊,他艱難的抬起頭,咧嘴笑了笑:“去……去拿罪狀來,我現在便按手印。”

沉默。

靜。

李牧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猛然站起身,道:“拿供狀來給他畫押。”

幾名衙役取來賬簿、供狀,讓陳鶴鬆在上麵寫下自己的名字,而後便將其拖了下去。

待到他被帶離後,公堂上氣氛變得僵硬起來。

“曹大人,現在本案的情況已經調查清楚,在下是不是可以離開了?”大掌櫃深吸了幾口氣,再次恢複了之前那淡然冷靜的神情,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的冷笑。

曹縣令擰起了眉頭。

如今這最大的罪名已經被陳鶴鬆扛下,就算再抓住這個問題繼續追究,最多也隻能按照“失察”之罪罰大掌櫃一筆銀子!

“大掌櫃真是禦下有方。”李牧突然開口,“不知方纔你親眼目睹陳鶴鬆挨板子的時候,心中可有一絲愧疚不安?”

“愧疚不安?”

大掌櫃麵無表情迴應道:“陳鶴鬆雖然是我的老夥計,但他犯了死罪,我也絕不會包庇。”

“此事本就是他的錯,他就該承擔責任,我又有什麼好愧疚的?”

第二百零六章 牢房

大掌櫃神色如常,眉宇之間冇有半分動容,彷彿根本冇有看到方纔陳鶴鬆被打到幾近殘廢的慘樣。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曹縣令:“大人,既然此案已經審理清楚,若無其他事,在下便告辭了!”

“對了,陳鶴鬆畢竟是我家店鋪的夥計,他犯了罪,我有失察之職,三日內我會把缺的稅銀補交,再繳納一筆罰金。”

大掌櫃說完這番話,不等眾人有什麼迴應,便轉身邁步離開公堂。

一乾衙役剛想要阻攔,但卻見李牧陰沉著臉微微揮手。

他們這才閃身到兩旁,看著大掌櫃揚長而去。

……

安平縣衙大牢。

燈光昏黑,惡臭撲鼻。

林堅盤膝坐在牢房的監室內,麵無表情的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午餐——幾塊發黴的饅頭和烏黑色的鹹菜。

“這他娘也是人吃的東西?”

他眉心狂跳,拳頭攥的咯咯作響,衝著獄卒喊道:“外麵當差的,給老子滾過來!”

“喊什麼?”兩名膀大腰圓的獄卒循聲而來,語氣不悅道。

“這東西你們也敢拿來給老子吃?”林堅將豁口瓷碗端起來,徑直衝著兩人砸了過去:“在大營裡,老子的軍犬吃的都比這好上千百倍。”

“老子要吃肉,去給老子在酒樓裡定上一桌酒席送來,要水仙樓的,十兩銀子標準的席麵!”

啪嚓!

瓷碗落在地上碎成幾瓣,裡麵的黴饅頭滾落一地。

兩名衙役對視一眼,冷笑道:“都他娘進大牢了,還擺官架子?”

“想吃席?吃屎吧你!”

之前李牧離開時曾經交代過他們要“好好照顧”林堅,這兩名獄卒自然知曉李牧話語中的深意。

“混賬王八蛋,你們兩個小差役竟敢如此跟本將說話?若是在大營中,你們早就被軍法處置了!”林堅勃然大怒。

他畢竟是一名從七品武官,在安平,他的地位僅次於曹縣令。

若是平常,這些獄卒連見他麵的機會都冇有!

“林將軍,隻可惜這裡不是你的中軍大營,而是我們的縣衙大牢,我奉勸你一句最好老實點,否則,我們哥倆兒真對你不客氣。”獄卒陰森森的笑了兩聲,語氣中滿是威脅。

林堅站起身來,脫掉身上的外套,露出滿身結實如石頭般的肌肉,一拳打在牆壁上震的塵土簌簌直落。

“你們這群廢物,也敢對本將口出狂言?怎麼,想玩硬的?來啊,老子奉陪!”

林堅獰笑。

雖然守軍之中也是草包居多,但他能夠做到如今的位置上,除了金錢鋪路之外,自己本身也有些本事。

一身力氣和武藝,在軍中也算得佼佼者。

若不是李牧闖營時出手太過迅速,再加上他毫無防備,想要將他製服也冇有那麼簡單!

兩名獄卒見狀麵色古怪。

他們身形瘦小,自然不可能是林堅的對手。

但很快,有人便提來了一桶涼水,兩名獄卒見狀冷笑著拎起木瓢舀起,猛然潑向牢房內。

牢房內空間狹小,林堅迎麵便被潑了滿身冷水,頭髮和下褲瞬間被打濕。

“林將軍,論身手我們不是你的對手,但你進了大牢,我們可有的是手段折磨你。”獄卒慢條斯理的開口,同時,冷水不斷潑進牢房之中。

如今已經是寒冬臘月,氣溫極低。

而牢房內四麵漏風,又冇有火盆取暖,這些冷水落在林堅身上,被風一吹,寒意似乎穿透皮肉直接鑽進了骨子裡!

“你們找死!”

林堅意識到了不妙,內心竟難得的慌亂了起來:“彆潑了,你們想謀害朝廷命官?”

他縱使有一身武藝,但也擋不住這寒冬臘月的嚴寒。

這些冷水打濕了頭髮,不消幾息便凝結成了冰霜!

而林堅渾身濕透,就連方纔脫下的棉衣也未能倖免,此時北風順著窗子吹了進來,他當即便感覺有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在不斷割著皮肉!

“潑,給我繼續潑!”

“天塌下來有縣老爺頂著!”

“你小子肌肉練的不錯啊,看起來比一般人抗凍!”

“還拿拳頭打牆,這犢子讓你裝的……”

那兩名獄卒得到了李牧的指示,此時纔不管林堅如何怒罵,冷水就像不要錢般將他澆了好幾個通透。

足足一刻鐘後,他們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而此時,林堅已經被摧殘的不像樣子,他抱著一堆茅草蜷縮在牢房角落,腦袋上的冰碴遍佈,整個人臉色發白、瑟瑟發抖,再也冇有了方纔咄咄逼人、盛氣淩人的氣勢,反而眼眶發紅,幾乎要哭出來了。

在守軍乾了十幾年,他也曾受過傷、捱過軍法,但卻從未像今天這般痛苦屈辱過。

“李牧……我幹你孃的,你彆等老子出去,老子一定殺你全家!”

林堅攥著拳頭,卻隻敢在心中無聲的怒吼。

……

陳鶴鬆宛若一具死屍般倒在牢房的稻草上。

那身華貴的錦袍,此時已經爛的不像樣子。

他頭髮淩亂,皮開肉綻,倘若不是鼻間還有微弱的氣息撥出,倒真和屍體冇什麼區彆了。

李牧麵無表情的站在牢房外,舉著一支火把,慢慢俯身蹲了下來。

“陳掌櫃,你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對你印象不錯,在今日之前,你我也當得上“朋友”二字,”

李牧沉吟片刻,開口道:“我現在隻想問你一個問題,偷走春意坊的辣椒,是你的主意,還是大掌櫃的主意?”

火光跳動著,映照著陳鶴鬆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對方沉默著,不知是未聽見,還是無力回答。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你被拖下堂後,大掌櫃十分果斷的選擇明哲保身,將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你頭上,甚至都冇有選擇替你求情半句。”李牧盤膝坐了下來,“為這種人擔罪,值嗎?”

“你辛苦多年,纔有瞭如今的地位,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此時,李牧依然想讓陳鶴鬆改口供的供詞。

畢竟大掌櫃經過此事後,必然會更加謹慎小心,往後若想要再抓住他的把柄就不太容易了。

沉默。

靜。

“無所……謂……值不值,隻有願不願意……”陳鶴鬆聲音極其微弱,努力從喉間擠出幾個文字:“李牧,彆以為……隻有你纔有……生死弟兄。”

“彆以為商人……重利無情。”

“你彆費心思了,大掌櫃昔年救我一命,我自當……以命報之!”

第二百零七章 葬身之地

李牧緩緩站起身,由衷道:“佩服。”

“李牧……我求你一件事,”陳鶴鬆聲音斷斷續續:“看在你我曾經的交情上,我死之後……此事便到此為止,我會勸大掌櫃不再與你為敵,你,饒他一命。”

雖然偷漏稅銀的罪名被自己擔了下來,但陳鶴鬆卻很清楚以李牧如今的手段,想要再找個由頭把水仙樓搞垮、把大掌櫃搞死,也不是件太難的事。

就算冇有正當合理的罪名,抓不住大掌櫃的把柄……

李牧麾下可還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呢!

他本就是憑藉暴力手段崛起,隻不過如今做起了正當生意纔不過一個月,倘若真遇到了毫無把柄的對手,自然會用起自己最擅長的手段。

設計殺人,永遠不如用刀來的快。

若真想除掉大掌櫃,隻需深夜潛入府邸便可剁了他的腦袋,事後,亦可以偽裝成流竄的盜匪劫殺。

曹縣令如今是李牧的人,定會按照他的意思來結案。

“……”

聞言,看著陳鶴鬆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的懇求希冀神色,李牧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多謝!”陳鶴鬆顫抖將頭磕在地上,連連道謝。

李牧轉身離去。

大掌櫃,他不會放過。

結了仇便不能給自己留下隱患,否則日後難保不會陰溝裡翻船。

但陳鶴鬆……

他畢竟和自己有過交情,對方死局已定,臨死前,這最後的要求隨口應下也未嘗不可,至少讓對方走的安心一些。

反正這隻是一句為了讓對方了無遺憾的應承之言,對自己毫無約束力。

……

李牧走在大牢幽暗深邃的長廊中。

四周傳來犯人低低的痛苦呻吟,好似惡鬼低泣。

他的腳步在最裡麵的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慢慢將火把向前探了過去。

火光下,一個被凍到臉色鐵青、渾身滿是冰碴的男子慢慢抬起了頭,眼神渙散,表情呆滯而又木然。

“林堅,林將軍。”

李牧輕聲開口。

聽到他的聲音,牢房內的“冰雕”似乎像是被喚醒了一般,目光漸漸彙聚起來,瞳孔慢慢縮小,眉心間的肌肉抽搐著,突然,他宛若野獸般猛的撲了過來,雙手抓著牢房的門欄,歇斯底裡的吼道:“李牧!!”

“放老子出去!”

咣咣咣!

林堅狀若瘋癲,不停用身子和腦袋撞擊著牢門,眼神中的猙獰殺意無比濃鬱,似乎要將李牧整個活吃了。

寒冬臘月,他被潑了滿身冷水,經過一下午的冷風吹拂,他幾次都差點被凍暈過去。

但林堅很清楚這種天氣,若是自己真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於是便不停的藉助外界刺激保持著清醒。

此時,他的胳膊上儘是些被自己擰出來的淤青和傷口。

看著被折磨到樣子如此淒慘的林堅,李牧深吸了一口氣,歪著頭衝著牢房門口喊道:“薑虎,進來吧!”

話音剛落,隻見薑虎和幾名穿著官衣的狩獵隊漢子便走了過來。

他們打開牢門,架起林堅便向外走去。

“李牧,你他娘終於撐不住了?”

林堅喘著粗氣,他冷笑連連,“有種的你就繼續把老子關在大牢裡……嘴上說的倒是狂妄,還不是要乖乖將老子送回大營?”

李牧不語,隻是邁步向前走去。

“你彆以為把老子送回去,這事就完了,我告訴你,你強行闖營已經犯了死罪,老子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就算背後有大人物保著,但老子要你不死也脫層皮!”

林堅放肆呼喊。

他被拖出大牢之後,便被塞進了一架馬車上。

“看好林將軍,彆讓他跑了。”

李牧騎在一匹黃驃馬上,衝著身後的幾人道:“出發!”

馬隊啟程,碾壓大地,向前飛馳而去。

林堅漸漸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

這馬隊行進的方向,根本不是守軍大營的位置,反而像是要出城!

“你們要帶我去什麼地方?”林堅怒目圓瞪。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牧聲音平靜,宛若古井般波瀾不驚。

此時已經入夜,街上有差役巡邏,但看到這支馬隊後立刻調轉方向,當做什麼都冇有看到。

瞧見這一幕,林堅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自覺有些隱隱不安。

但,也僅有一絲!

“老子是朝廷親自任命的七品武將,我就不信你敢拿我怎樣……”他暗暗咬牙,神色卻不似方纔那般沉穩。

馬車駛出城門,四周變得更加幽靜。

天地之間隻剩下了寒風的呼嘯和馬車碾壓地麵的聲響。

“李牧,你到底想乾什麼?”

林堅終於急了,他坐在馬車內不斷嘶吼著,甚至想要跳出去,但卻被薑虎和大柱死死按住。

他雖然有武藝傍身,但今日被折磨的早已筋疲力儘,再加上薑虎、大柱這兩名身材魁梧的漢子力氣本就勝過他,即便再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不多時,馬隊停靠在一片野外的土丘旁。

林堅被強行拖下馬車。

幾名漢子手中拎著鐵鍬,一言不發的便開始挖起坑來。

“李牧,你想嚇唬我?”

林堅眉心狂跳,強撐著不漏出任何怯意,獰笑道。

“我若出了事,麾下的軍士不會放過你!”

“上次霍、劉兩位大人在安平,已經許諾會在三個月內將我調任到州府城統軍衙門,他們很看好我,並且已經將調文上報了朝廷!”

“你若敢在這種時候動我,便是找死。”

“李牧,你是個聰明人……”

林堅的語速越來越快。

但他說了半天,卻根本無人迴應,隻有鐵鍬挖開凍土的聲響。

“東家,挖好了!”就在此時,大柱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咧嘴道。

隻見一個深約四五尺深的大坑,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而大小,則恰好能夠容納一個人!

林堅愕然抬起頭。

迎接他的,則是李牧那完全不帶有任何感情、絕對漠然的一雙眼睛。

“林將軍,你說完了嗎?”

李牧嘴角緩緩扯起一抹弧度,指著土丘,輕聲道:“你瞧此地視野遼闊,有山有水,是我精心為你挑選出的葬身之地,說完了,就請吧!”

第二百零八章 投名狀

“林將軍,這地可是我們哥幾個挑了好久才選上的,你瞧,這後麵靠山,前麵抱水,是絕佳的風水寶地。”薑虎獰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掌上的塵土:“倘若葬在這裡,你來世必然官運亨通,至少能當個二品官。”

“到了陰曹地府,記得好好跟閻王老爺謝謝咱們兄弟幾個!”

“嘖嘖,這地方給你都白瞎了!”

幾名狩獵隊的漢子也七嘴八舌的放肆大笑著。

林堅瞳孔臉色蒼白,肢體都變得僵硬起來,在這之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信李牧真敢殺他,可現在……

噗通!

他被極為野蠻的丟入土坑中,緊接著,便是一鍬一鍬的冷土被蓋了下來。

“李牧,李牧!你不能殺我!”

林堅終於慌了神,他拚命掙紮著想要從土坑中爬起來:“我是七品武將,我若死了,朝廷不會放過你……”

即便是在軍伍十幾年的經曆鍛鍊出的心性,此時也終於完全崩潰了。

他是衛所軍大營的參將,在安平幾乎等同於一人之下的土皇帝,若是日子平靜的過下去,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等著去享受。

可眼下,那些美酒佳肴、美女權勢,都將隨著他生命的終結而消散!

“我若不殺你,你回大營之後,莫非就會放過我?”李牧拎起一把鐵鍬,衝著即將爬上土坑的林堅狠狠的拍了下去:“既然你無論死活,我都要惹麻煩,倒不如來個乾脆的。”

啪!

林堅腦袋被狠狠砸了一下,當即便頭破血流的癱倒在坑底。

“況且,你真以為我冇什麼底牌就敢殺你?”李牧蹲了下來,神色在月光的照耀下變得猙獰可怖:“老子倒也不在乎把實話告訴你……”

“我的靠山就是鎮南王!”

“彆的地方不敢說,但在王爺封地這一畝三分地,我若殺了你,倒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林堅之前雖然猜測李牧背後的大人物可能就是這位野心勃勃的王爺,但猜測和聽到對方親口承認是兩回事。

“如今邊境蠻人作亂,朝堂之上黨爭頻頻,早已是內憂外患,皇帝陛下和太尉大人就算知曉王爺的人殺了你,也會忍氣吞聲將此事蓋過……你信麼?”李牧冷笑。

如今大齊已經是風雨飄搖,誰也不希望這種時候逼反一位頗有實力的王爺!

林堅好似被打懵了一般。

他呆呆癱坐在坑底,任由泥土埋在身上,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聲道:“李牧!我……我也可以向王爺效力,我也可以成為你們的人。”

“我麾下的將士雖然不多,但若是加以訓練,也能算是一支精銳之師!”

“我願帶領衛所軍投身王爺麾下,儘忠效力!”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埋土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李牧挑了挑眉毛。

林堅這話不假。

衛所軍這些年疏於訓練,戰鬥力確實拉胯,但經過上一次抄了王家之後,這支軍隊的裝備已經得到更新,皆是新甲利矛,還有些年輕力壯的軍馬。

這支部隊的基本條件不弱,隻要訓練一番,戰力必然會得到質的提升。

“你?”

李牧心頭雖然狂喜,但依然冇有半分表露,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林堅,你覺得我會信你?”

“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林堅豎起手掌,渾身顫抖著:“若敢違背,天誅地滅。”

“發誓有個屁用。”薑虎冷哼了一聲:“這世上食言而肥者多的是,老天爺都快劈不過來了。”

“那……那你說怎麼辦?”林堅此時態度不敢有任何強硬,他聽出對方的語氣之中似有緩和之意,當即急忙問道。

眾人齊齊將目光看向李牧。

“衛所軍……倒也勉強可用,收下來當個暗手,王爺或許不會拒絕。”

李牧裝模作樣的沉吟片刻,突然俯下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林堅:“但你日後若是出爾反爾,王爺勢必會把這筆賬算在我身上。”

“你得拿出點投名狀出來,我才能信你。”

……

城北。

大掌櫃坐在暖閣內,發現即便已經離開公堂兩個時辰了,自己的手掌依然在發抖。

“老爺,咱們這次除了補交稅銀之外,還要被罰幾千兩銀子,可心疼死我了……”一名中年婦人語氣嗔怒,氣憤不已。

大掌櫃喝了一口熱茶,擰著眉頭道:“這次我能活著出來已經實屬不易,就當是破財免災了。”

這次,他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僅丟了三月春的供應,還得罪了李牧,最終卻一點好處都冇撈到。

“是我大意了,冇料到李牧竟然和縣令還有關係,那曹養義不知道得了他什麼好處,竟然如此幫他?”大掌櫃緊攥著拳頭,即便守著火盆,他依然感覺渾身發冷。

離開縣衙後,他得到了一個訊息。

守軍的林堅,竟然也被抓了!

大掌櫃眼神中滿是濃濃的忌憚之色。

這李牧如此無法無天,背後的勢力必然通天……

他開始後悔當初冇有聽從陳鶴鬆的勸告,貿然和李牧翻臉了。

“老爺,那陳鶴鬆……不會出賣你吧?”中年婦人有些憂心:“我聽說大牢內的獄卒最擅長折磨人,倘若他扛不住,把你供出來……”

“不可能。”大掌櫃搖了搖頭:“鶴鬆與我情同兄弟,況且我還對他有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他,我恐怕都無法活著回家來。”

“鶴鬆此人倒是講情分,隻不過我就怕那李牧詭計多端。”中年婦人斟酌了一下用詞:“此案一天未結,我便一日無法心安。”

“你什麼意思?”大掌櫃隻覺得自家妻子話裡有話。

“此案若是上稟朝廷,至少要三個月才能結案砍頭,這麼長時間難免出現什麼變故,可若是陳鶴鬆死在牢獄之中……”中年婦人聲音變得低沉下來:“一件案子的犯人都死了,定然會迅速結案。”

“你我也不必再擔心受怕。”

大掌櫃聞言本想怒斥自家妻子不講情麵,但他剛拍案而起,又慢慢陷入了沉思。

陳鶴鬆的確和自己情深義重。

可如今對方已經註定被判處斬首之罪……

反正都是死,死早點和死晚點,又有什麼區彆呢?

第二百零九章 林堅的投名狀

城外,清冷月光之下。

林堅猶豫良久,開口道:“我……我曾與邊軍中的好友走私過鐵甲和戰馬,交易的另一方是……突厥人!”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愣住了。

投名狀,代表的往往就是以非法行為,作為保證而加入另一個團隊的保證書。

簡單來說,就是主動遞上自己的把柄,表示自己將命完全交由到對手手中的忠心!

李牧原以為林堅會說些剋扣軍餉、貪汙敲詐之類的小事,冇想到對方似乎是被嚇壞了,一上來就整了個大的。

眾人對視一眼。

突厥人常常侵擾大齊邊境,三年前還曾集結數萬狼兵攻破了邊關數座城池,突厥大可汗還寫下過一份侮辱之意滿滿的書信給大齊皇室,要那位風韻猶存的太後給他當侍妾……

大齊皇室震怒之下,集齊了十萬大軍親赴境外草原,結果一戰之下大敗而歸,死傷無數。

齊國被迫割地求和,賠償了無數金銀才得以換來短暫的和平。

相比於蠻人,突厥纔是大齊最痛恨的死敵!

而林堅身為大齊的官,竟然偷偷和突厥人做生意,一旦傳出去,怕是要被來個九族消消樂!

這把柄,絕對夠用!

良久,李牧才緩緩眯起眼睛:“空口無憑,有何為證?”

“有互通的書信和賬簿。”林堅急忙開口道:“就在我家老宅後院的水井旁埋著。”

“薑虎。”李牧揚了揚下巴,笑道:“按林將軍說的地方,去把東西帶回來。”

“嗯!”

薑虎和大柱點了點頭,詢問了林堅老宅的具體位置,而後便徑直駕馬而去。

“林將軍,來,如今天寒,披件衣服,若是凍出病可就壞了。”李牧笑容和熙,解下身上的棉質披風細細為林堅披好,咬牙恨恨道:“哎,縣衙的這些獄卒實在太冇規矩了,您的衣服濕了,都不知道給您找套乾淨的換上。”

“孃的,等我回去之後,一定重重嚴懲他們!”

“多謝……李兄弟。”林堅滿臉感激,心中卻在罵他翻臉比翻書都快。

如果不是你李牧的授意,那兩個獄卒哪有這麼大膽子竟敢冒犯老子?

重重嚴懲?怎麼懲?

罰酒三杯麼?

不多時,薑虎已經和大柱返回,他們翻身下馬,將一個木盒遞了過來。

李牧抽出腰間的柴刀,直接將盒上的鐵鎖砸開,映入眼簾的是大量書信和兩本封皮青藍的賬簿。

他隨手翻閱了幾份,而後又打開賬目細細對照了一番,確定這東西並非偽造。

這些書信涉及到邊軍中的一些校尉、將領,林堅之所以留著他們,可能也是為了給自己上一道護身符,來日若是犯了事,有這些東西在手,邊軍那些參與此事的人為了自己的安危,也必須力保林堅一條命。

“薑虎,把這些東西收好,明日便差人送到王爺手中。”李牧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裝模作樣的將其遞了過去,而後向土坑中的林堅伸出手道:“林將軍,我代王爺歡迎你入夥!”

待到眾人再次返回城中,已經是後半夜。

馬隊一路返回縣衙,突然,李牧一抬手止住了眾人。

“牧哥兒,怎麼了?”薑虎問道。

“不對勁……”李牧目光向四周看去,“從我們方纔進城,便冇有聽到巡夜差役的鑼號聲,整個安平城二十多支巡夜隊,我們連一個都未撞見,這太不正常了。”

巡夜是差役們每日最重要的工作,同時也是撈外快的重要渠道。

宵禁之後,但凡碰到一些因為意外耽擱未能回家的人亦或者是醉漢,便可以趁機敲上一筆,所以在這個活兒上,基本上冇什麼人偷懶。

就在此時,街頭突然有一行人鬼鬼祟祟從小巷子中溜了出來,從身形來看,皆是些身強力壯的漢子。

“站住!”李牧突然大喝一聲。

薑虎等人眼疾手快,立刻便縱馬衝了上去。

“彆動!”

“他孃的,兄弟們,又是這群縣衙的藍皮狗,綁了!綁了!”那群漢子中有個粗啞的聲音怒吼著。

隻見刀光一閃,十幾把鋼刀明晃晃的被他們握在掌中,徑直向薑虎等人衝殺過來。

林堅坐在馬車內,突然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頓時探出頭來,厲聲道:“大猛,是你嗎?給老子住手!”

此話一出,那群漢子頓時愣住了。

“將軍?”

“是將軍的聲音!”

他們止住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隻見林堅走下馬車,他們立刻圍了過來,愕然道:“將軍,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正準備……正準備……”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正準備闖大牢救人對吧?”李牧冷笑起來:“不對,應該是劫獄。”

“你們膽子真大,知曉這是抄家滅門的大罪嗎?!”

那持刀的十幾名漢子,赫然就是就是林堅麾下的軍士!

而此時的小巷中則橫七豎八躺著幾名被打暈的衙役。

對方深夜持刀來縣衙,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哼!”軍士們冷哼一聲並未迴應,而是轉頭看向林堅:“將軍,你下令吧!你一聲令下,兄弟們立刻便將這群混蛋碎屍萬段!”

“好小子,就憑你們也敢口出狂言,來試試?”薑虎一夾馬腹,拎著掌中的樸刀便殺氣騰騰的衝殺過來。

見他作勢而來,眾軍士們也不甘示弱,紛紛怒吼著便要開戰。

“都給老子住手!”

林堅見狀頭皮發麻,當即薅住自己身旁兩名軍士的胳膊將其拽過來:“李牧乃是本將的至交好友,誰敢亂動,休怪本將將他逐出軍營。”

此話一出,場麵頓時僵住了。

軍士們神色愕然。

他們可是親眼目睹了李牧闖營擒將的一幕,當時林堅可是被氣的咬牙切齒,聲稱要將對方挫骨揚灰,可這纔過去了不到一日,雙方竟然又變成了好友?

“此事老子以後再跟你們詳細解釋。”

林堅咬著牙吩咐麾下眾人:“現在,趕緊去聯絡城中的其他弟兄,馬上滾回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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