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人
山穀之中血腥味漫天。
狩獵隊眾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緩緩前行,身後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
這一戰雖然獲勝,但除了李牧,幾乎人人身上都掛了彩。
薑虎的左臂被長矛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陳林的右耳少了半截,大柱的獸皮衣更是被鮮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血。
被牛筋繩捆成粽子的黑牙仍在不斷咒罵,汙言穢語混著血沫從他那缺了門牙的嘴裡噴出:“等大當家帶人殺到,老子要親手把你們老婆的皮肉割下來下酒!把你們家的小崽子串成肉串烤著吃!”
“東家,要不要繞個路?”
返鄉途中,賈川輕聲開口詢問道:“那逃走的山匪或許會跟蹤我們,若是被他們摸清了住所,恐怕……”
李牧搖了搖頭,目光如刀般銳利:“安平縣就這麼大,狩獵隊屈指可數。”
他踢了踢腳下的黑牙,“這雜種剛纔叫我'李獵頭',說明咱們的底細早被人摸清了。”
此次進山,李牧與數支獵隊結仇。
或許黑牙他們,便是從這些獵戶口中得知了己方眾人的資訊。
現在這種時候任何隱藏身份的手段都已無用。
他倒並不在意山匪們的威脅,畢竟對抗馬幫後,自己手中已經有了不少銀兩,若是實在不行亦可舉家搬遷到城內。
虎頭山眾匪們雖然凶狠暴戾,但他們之所以敢屠戮村莊,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為安平縣的差役、守軍們屍位素餐,不願花費力氣冒險去剿滅他們。
但這份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山匪們可以在城外興風作浪,可卻不敢在城中如此放肆。
畢竟安平縣的富戶都在城中,就連縣令和官差也都聚集在此,若是眼睜睜看著山匪們在自己眼皮底下作亂,即便衙役守軍們再昏庸,也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若是山匪們不肯罷休,大不了在城中再買下一個莊子,所有人都搬遷過來便是。”李牧摸了摸下巴上的青碴鬍子:“虎頭山的畜生再猖狂,也不敢在縣令眼皮底下撒野!”
“這倒也是個應對之法。”賈川聞言點了點頭:“隻是日後若要出城狩獵,便要麻煩不少,多走許多彎路。”
“對了,牧哥兒,咱們不是有軍營的靠山麼?”
“不如再請動他們,徹底將虎頭山剿滅了便是!”
李牧聞言內心苦笑一聲。
若是他手中還有一塊龍甲喚心鏡,肯定毫不猶豫的將其使用,將虎頭山山匪們屠戮一空。
隻可惜,他現在是徒有“靠山”的虛名,而無實力。
“軍營的貴人幫我們一次已是不易,咱們不可能事事都麻煩人家……時間長了會令人反感。”李牧表麵風輕雲淡的開口道:“更何況當初我有言在先,若無生死存亡之事,便不會再讓他們出手。”
賈川等人聽瞭解釋,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
這年頭,人情可是筆難還的債。
……
在雙溪村口,隊伍一分為二。
賈川押著黑牙回李家大院,李牧則帶著薑虎等人策馬直奔縣城。
那幾匹繳獲的黃驃馬四蹄生風,不到半炷香就看到了城門樓子,比平日步行快了兩三倍不止。
來到縣衙,李牧向守門的門吏講述了自己的來意,很快便有幾名差官聞訊趕來。
“呦……你,你是雙溪村那個……李……李牧對吧?”
一名差官看到李牧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賈川挑了挑眉毛,壓低聲音湊了過來:“牧哥兒,你在縣衙也有朋友?”
李牧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笑容。
朋友?
什麼狗屁朋友!
這名差官,正是當初他殺了李二叔後,第二天來村中負責調查、敲詐了他一兩銀子和幾斤鹿肉的兩名捕快之一!
“金爺,咱們又見麵了。”李牧抱拳,輕笑開口。
“李兄弟最近在城中的名號可是很響呐……”金爺聞言,表情活像是吞了隻蒼蠅,隨即擠出滿臉諂媚笑容:“聽說連馬幫都是倒在你的手中,背後有總兵當靠山。”
他親熱地摟住李牧肩膀,暗中將一錠銀子塞過來:“當初是老哥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可千萬彆見怪!”
李牧掂了掂銀子,足足三兩多。
他嘴角微揚:“金爺真是太見外了。”
看來自己扯虎皮當大旗這招確實管用,不僅將城中諸多黑道堂口震懾,就連縣衙的這些捕快也對自己敬畏了不少,竟然主動將當初敲詐自己的銀兩吐了出來,而且是加倍的還了回來!
兩人虛情假意地推讓一番,最終銀子還是落進了李牧口袋。
“李兄弟真是年輕有為,懸賞放出去纔不到兩日,你便已經獵到了熊膽!”金捕快又是客套了一番後,便取走了一枚熊膽,並將三十兩黃金和蓋了官府大印的文書遞到李牧麵前。
讓薑虎收下賞金文書後,李牧突然壓低了聲音輕聲道:“金爺,兄弟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那城門口的懸賞文書,能不能遲些再摘下來?”
聞言,金捕快愣了一下。
“這是何意?”話音未落,他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一般,愕然道:“莫非……你不止弄到了一枚熊膽?”
“嗬嗬。”李牧微微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晃了晃,道:“正是!”
“好小子,你這是要去坑人啊。”金捕快立刻反應過來,眼眸中浮現出心領神會的眼神。
第一百零一章 許掌櫃
李牧聞言,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輕聲道:“坑人?這罪名我可擔待不起。不過是借個時間差,多掙幾兩碎銀罷了。”
他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這世道艱難啊,身後跟著一大幫兄弟要吃飯......時不時還得打點那些對我們有恩的貴人。若不精打細算,怕是早就淪落到插標賣首的地步了。”
金捕快聞言,粗糙的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來回摩挲,沉默良久纔開口道:“李兄弟,最多一個時辰。”
“再久,兄弟我也兜不住了。”
李牧眼中精光一閃,在心中快速盤算後,鄭重地點了點頭:“金爺這份情,李某記下了。”
“兄弟,你這說的哪裡話?咱們不打不相識,從今往後便要互相提攜。”金捕快壓低聲音,輕聲道:“若是日後見了總兵大人,還望幫兄弟我美言幾句。”
捕快和軍隊雖然分屬兩個不同分職,但若是能夠得到某些大人物許可青睞,這些底層捕快自然非常樂意脫下這身官衣,穿上戰甲,去軍伍之中效力。
“放心,包在我身上!”李牧拍著胸脯應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反正是不要錢的大餅,隨便畫便是!
……
平原縣。
望春樓。
暖香閣內,輕紗幔帳間暗香浮動。
七八名僅著輕紗褻衣的豔妓正圍著兩位貴客殷勤侍奉。
忽地,有名女子不慎打翻了酒杯,便引來了那名中年胖漢的不滿。
“作死的賤婢!”
他猛地拍案而起,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連個杯子都端不穩?去把老鴇叫來!”
那女子聞言麵色惶恐。
這青樓之中也有頗多規矩,若是惹得恩客們不快,非但得不到賞錢,還少不得一番皮肉之苦。
“許爺,奴家隻是不小心……您大人有大量……”女子秀眉微蹙,輕咬著下唇,作出一副梨花帶雨的欲哭模樣,想要討的對方憐憫,將此事揭過。
但下一刻,卻見那中年胖漢抄起酒壺狠狠砸了下去。
嘩啦一聲!
酒壺在女子額頭上應聲而碎,瞬間便鼓起一個青包,然而他卻餘怒未消,大手抓住對方滿頭黑髮,掄圓了便是幾個耳光抽了過去。
一番拳打腳踢。
房間內的豔妓們皆被嚇的瑟瑟發抖,不敢發一言。
待到胖漢停下手後,那女子臉頰早已浮腫、口鼻溢血,就連牙齒也斷了幾顆,就連下身的褻衣上也被血液浸透,倒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孃的,狗一樣東西,也想跟我討價還價?”中年胖漢眉心狂顫,隨手從旁邊扯來一名女子,在其衣衫上擦拭著手掌上的血跡。
房間內的動靜,很快便引來了鴇母和龜公等人。
年逾五十、濃妝豔抹的鴇母推門而入,瞧見屋子裡的場麵後,一雙眉毛頓時豎了起來:“誒呦!兩位爺,這是怎麼了?把我家的姑娘打成這幅樣子?”
“您知道請個郎中有多貴嗎……”
啪!
鴇母話音未落,中年胖漢隨手便丟過去一錠銀子。
“……”老鴇喋喋不休的話語戛然而止,眼眸中的惱怒也被驚喜占據,她微微欠身,諂媚笑道:“許爺可真大氣,您慢慢玩……來人呐,把這不懂事的賤皮子抬出去,免得影響了恩客的雅興。”
幾名漢子走進來,抬起地麵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恭敬退去。
大門重新被關閉。
一場風波,以十兩銀子而結束。
從始至終,鴇母都未曾查驗過這女子的傷勢,而那中年胖漢下手時也絲毫冇有留手,彷彿毆打的並非活人,而是豬羊犬牛一般!
“許掌櫃,今日怎麼這麼大的氣性?”胖漢對麵,坐著一名同樣衣著華貴的男子,麪皮白淨,方纔那事彷彿並未對他的心情造成任何影響,依然左擁右抱、笑意吟吟:“這可不像你的秉性。”
“哼!劉老弟是明知故問!”許掌櫃冷哼一聲,扯來一名陪侍女死命抓捏發泄著,直到對方含淚慘叫哀求,這才咬牙道:“三月春進了水仙樓,我那酒坊的銷量足足跌了一大半……”
“這該死的東西!”
“如今酒水稅務頗高,再這麼下去,我那鋪子遲早關門大吉。”
劉姓男子聞言歎了口氣,悠然道:“三月春進了城,倒黴的可不止你一家酒坊,青梅燒和順府佳釀最近也有些賣不動,嗬嗬,這城中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瞧著它眼紅呢。”
兩人交談一番,皆是唉聲歎氣。
當初馬幫為了搶三月春大動乾戈,如今已經徹底倒台,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都未能對付得了李牧,他們這些生意人又能有什麼辦法?
兜裡有倆小錢,欺負欺負青樓中無依無靠的女子倒還無所謂,但若是對上李牧……
他們還真冇這個膽量。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許掌櫃幾杯酒下肚,眼珠變得越發通紅,言語狠厲:“我一人對付不了他,但城中諸多酒坊,若是聯合起來,我就不信……”
啪!
劉姓男子重重一拍許掌櫃肩膀,沉聲道:“許掌櫃,你喝醉了。”
他猛然驚醒,看著周圍那些看似無害的青樓女們,方知自己一時酒意上湧,竟然在這麼多人麵前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古往今來,有多少秘密都是從青樓泄露出去?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出去!”許掌櫃內心無比煩躁,將一眾豔妓們都趕了出去。
就在此時,一名小廝賊眉鼠眼的走了進來,正是許掌櫃鋪子中的夥計。
“掌櫃的,我有要事稟報。”他神神秘秘的開口。
“講!”
小廝猶豫片刻,欲言又止。
“讓你說,你就說!”許掌櫃語氣不悅的催促道。
“掌櫃的……”小廝壓低聲音,湊近自家掌櫃耳邊竊竊私語了一番。
嘩啦!
許掌櫃猛然站起身來,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
“劉老弟,我有些事要先行離開!”得到小廝肯定的回答後,許掌櫃嘴角笑意有些抑製不住,站起身來便大踏步門外走去:“今天所有賬目,全算在我身上!”
第一百零二章 買熊膽
許掌櫃剛踏出望春樓,迎麵撞上九月微涼的秋風,酒意頓時散了大半。
他眉心微顫,指節攥得發白,心中不斷迴盪著夥計方纔傳來的訊息——城南破廟,竟有個獵戶在兜售上等熊膽!
“備轎!不,牽馬來!”許掌櫃一腳踹在旁邊呆立的夥計身上,怒罵道:“再磨蹭半步,這買賣就被人截胡了!”
如今縣衙懸賞熊膽的訊息早已傳遍平原縣,但凡有點門路的商人,都在暗中盯著這樁買賣。
可誰也冇想到,竟有個愣頭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兜售這等珍貴之物!
這不是送上門的肥肉嗎?
……
此時城南土地廟外。
大柱慢悠悠地擺好攤位,將分割好的熊屍一一陳列在桌案上。
忽聽得廟外馬蹄聲碎,他唇角微勾,順手將油布包裹的黑熊膽往上一擱。
那膽囊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膽管處還凝著未乾的血珠,顯然剛獵殺不久。
“這熊肉怎麼賣?”
馬蹄聲漸止,身材肥胖的許掌櫃翻身下馬,大踏步走了過來,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在桌案正中央。
一顆碩大的熊膽,赫然擺放在肉塊之上!
許掌櫃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
這正是官府懸賞的物件。
若是上交上去,不僅能得三十兩黃金的賞錢,還能換取一份一年份的免稅文書。
如今許家老窖被“三月春”壓得喘不過氣,若能省下這筆稅銀,便能降價競爭,或許還能在這商戰中翻盤!
可問題是……
這熊膽如此珍貴,怎會有人隨意擺攤售賣?
許掌櫃心中狂喜,但多年商海沉浮的警覺讓他並未貿然開價,而是先試探一番。
“熊肉二十文一斤,熊掌另算。”大柱頭也不抬,慢悠悠地用草繩紮著熊掌,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許掌櫃眯起眼睛,故作隨意地踢了踢地上的熊皮:“這皮子倒是完整……”
“掌櫃的好眼力!”大柱終於抬頭,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笑容,“這黑熊是昨兒個在後山獵的,一箭穿眼,半點冇傷著皮子,今早剛帶進城,新鮮著呢!”
許掌櫃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信紙,遞了過去:“獵戶,我家府上近日要辦宴席,客人想吃些野味,你瞧瞧這清單上的東西,若能獵來,我出高價!”
說話間,信紙赫然遞到了大柱身前。
大柱憨憨一笑,看也不看那信紙,擺手道:“掌櫃的,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從小家境貧寒,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這上麵密密麻麻的,跟鬼畫符似的,我一個字都認不得!”
“您若想要什麼,不如直接念給我聽!”
許掌櫃目光一閃。
莫非眼前這人,真是個不識字的傻小子?所以纔不知道官府正在高價懸賞熊膽?
老子的運氣真就這麼好?
他心中狂喜,麵上卻不動聲色,故作遺憾地收回信紙:“罷了,反正還有幾日,到時候再說吧。”
隨即,他手掌摸向桌案上的熊肉,仿若不經意般問道:“這熊肉倒是新鮮,可惜太肥了……倒是這熊膽不錯,怎麼賣的?”
“哦,這個啊。”大柱突然把熊膽往懷裡一揣,“這個不賣,要留著給俺娘治眼疾的。”
許掌櫃頓時急了,一把拽住大柱的胳膊:“小兄弟且慢!老夫認識縣城最好的大夫,足以幫你娘治病!這熊膽不如讓給我,我出三十兩銀子。”
大柱瞪圓了眼睛:“三十?我以前聽彆人說,熊膽可是值八九十兩哩!”
“胡說!”許掌櫃突然拔高嗓門,又趕緊壓低,“那是以前的價格,現在早已降價,根本不值這麼多錢。”
說著,他還左右張望,“這樣,一百二十兩,現錢。”
官府懸賞三十兩黃金,摺合四百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免稅文書,價值遠超千兩。
若真能用一百多兩買下,簡直是天降橫財。
大柱撓撓頭,突然指向許掌櫃身後:“那位老爺說給我一百八十兩哩。”
許掌櫃猛地回頭,果然看見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帶著兩個跟班正往這邊走,他頓時急了,從袖中掏出錢袋:“二百兩!現在就交割!”
“可俺娘……”大柱還在猶豫。
恰在此時,許家酒坊的夥計匆匆跑來,壓低聲音在許掌櫃耳邊低語幾句。
“城門的告示,果真還冇揭下?”許掌櫃雙眼一亮,當即下定決心,將錢袋裡的銀子和兩張銀票一股腦塞了過去:“廢話不多說,四百兩,一口價!”
他必須搶在彆人之前,拿下這顆熊膽。
大柱接過銀票,裝模作樣地數了數,這才咧嘴一笑:“行,掌櫃的爽快!這東西是你的了。”
許掌櫃一把奪過熊膽,心中狂喜,連聲催促夥計:“快!牽馬,立刻去縣衙!”
他縱馬飛馳,肥胖的身軀在馬背上顛簸,額角的汗珠順著漲紅的臉頰滾落,死死攥著韁繩,另一隻手護住懷中的油布包裹,生怕那珍貴的熊膽有半點閃失。
"讓開!統統讓開!"
鞭梢在空中炸響,街上的行人慌忙避讓。
幾個挑擔的貨郎躲閃不及,籮筐裡的瓜果滾了一地,卻被緊隨其後的馬蹄踏得稀爛。
許掌櫃看都不看一眼,滿腦子都是那三十兩黃金的懸賞和免稅文書——有了這些,許家老窖就能起死回生!
縣衙門前,兩名當值的衙役正倚著朱漆大門打盹。
忽聽得馬蹄聲如雷,抬眼便見許掌櫃策馬直衝而來,驚得連忙橫起水火棍:"站住!縣衙重地,豈容縱馬喧嘩!"
許掌櫃猛勒韁繩,那匹青驄馬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他狼狽地滾下馬鞍,卻顧不得整理淩亂的衣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衙役麵前,從懷中掏出油布包裹,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快、快稟告知縣大人!許某......許某尋到了懸賞的熊膽!"
第一百零三章 購置城中宅院的計劃
許掌櫃興奮驚喜,雙手托起油布內的熊膽呈在衙役麵前,姿勢恭敬謙卑,彷彿要迎接自己的新生一般。
聞言,那兩名衙役低眉瞧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
靜。
死寂。
場麵一時陷入了僵硬。
許掌櫃突然覺得有些心悸,他眉心緩緩擰起,似乎察覺了有些不對勁。
這兩名衙役的反應有些反常。
官府花高價懸賞熊膽,如今有人上繳,他們本應十分熱情,卻為何露出如此怪異的眼神?
那眼神之中,包含著譏笑、嘲諷、同情……
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傻子!
“兩位差爺!”許掌櫃加重了語氣,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請查驗熊膽,賜予許某懸賞之金!”
此話一出,打破了死寂的氣氛。
左邊那名衙役沉默片刻走了過來,麵無表情道:“許掌櫃,你……來晚了。”
“一個時辰前,便已有人上繳了熊膽,拿走了賞金。”
嗡!
這話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許掌櫃腦袋上,他隻覺大腦一片空白,踉蹌倒退兩步:“有人拿走了賞金?這……這怎麼可能?那城門口的告示尚未揭下……”
“縣衙內的兄弟們事務繁忙,一時未分得出人手去揭榜。”那衙役微微一笑,語氣平靜道:“此事是我等失職,對不住許掌櫃了。”
衙役的解釋天衣無縫。
許掌櫃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握在掌心中的熊膽好使燒著的炭火一般燙手。
他表情變幻不定,慢慢變得猙獰起來。
這幾日,許家老窖的生意不佳,本就已經賠了不少銀兩,本想著靠免稅文書挽回一波頹勢,冇想到反而讓形勢雪上加霜。
一顆熊膽,正常價格不過二三十兩,就算碰到急缺,最多也就八九十!
他花費四百兩銀子購下,細算之下,足足賠了三百多!
“失職……失職?”許掌櫃喘息宛若破風箱一般粗重,他突然伸手,猛然抓向衙役的衣領,怒吼道:“你們一句輕描淡寫的失職,可是讓我白白折損了三百多兩銀子!”
“你們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此事冇完!”
若是平常,許掌櫃自然不敢和縣衙的人發火,但近日他的生意連續不順,早已積攢了一肚子火氣,如今又白白丟了這麼多銀子,暴怒之下竟然有些失控。
鏘!
兩柄雪亮長刀出鞘,毫不留情的抵了過來,強壓在他脖頸上。
“竟敢出手襲擊官差?”那衙役手握長刀,嘴角帶著獰笑,一腳便重重踢了過去:“不知死活的東西。”
許掌櫃肥碩身軀被踢翻,踉蹌仰麵倒地。
兩名官差衝上前來便是一通拳打腳踢,任憑對方如何慘叫求饒,力道都冇有絲毫放輕。
足足一盞茶功夫後,兩人才住了手。
“狗一般的貨色,也敢向老子們耍橫?”那衙役揮舞了一下拳頭,將長刀刀身重重拍在許掌櫃臉頰上:“老子這身官服、這柄官刀,便是世上最大的說法!”
此時的許掌櫃,赫然和方纔被他在青樓中蹂躪的那名風塵女子一般,毫無尊嚴的癱倒在地上,渾身汙跡、血尿迸流。
很快,失去意識的他便被兩名衙役拖了出去,當做垃圾般丟在大街上。
……
“東家!”
“你這招真缺德……不,真厲害!”城門口,大柱和另外一名漢子手中分彆攥著三四百兩銀票,用敬佩目光看著李牧:“除了給官府那顆熊膽,剩下的兩顆加起來,也賣出了將近八百兩的天價。”
“哈哈,看來城裡人也冇有多聰明嘛!”
幾名漢子聞聲大笑。
李牧伸手將銀票接過,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笑意:“人呐,一旦心智被貪婪占據,那麼智力便會急劇下降,有時候明明知曉此事風險很大,但也還會自欺欺人的騙自己能夠占到便宜。”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李牧此次進城收穫頗豐,家產再次增加了將近一倍,三十兩黃金外加八百兩銀子,最重要的是那封免稅文書。
如今的他,即便放在平原縣城之中,也算得上富戶!
“我已經讓陳鶴鬆幫忙留意那些有意出售的大院、商莊。”李牧揉了揉眉心,經過一番認真考量之後,他已經決定在城中購置一處宅院:“到時候,便將你們的家人一道接來,共同居住!”
如今生逢這糟心的世道,城內的安全性自然要比城外強的多。
彆的不提,單單那群虎頭山的山匪,便已經是紮在他心頭上的一根尖刺。
雖然和馬幫的爭鬥大獲全勝,但李牧深知那一戰有極大的運氣成分在內,若非走投無路,他也不想繼續和一群亡命之徒去搏生死。
“東家,真要搬進城內麼?”陳林挑眉問道。
“我……我前幾日剛蓋的新瓦房……”大柱聞言,情緒無比沮喪。
“區區幾間瓦房,又有什麼捨不得?”有人身無牽掛,此時開口道:“隻要跟著牧哥兒再乾些時日,你們各自在城中買上間宅子,不比在鄉下自在享福的多?”
聞言,眾漢子們思慮一番後也點了點頭。
現如今鄉下的日子確實難過。
不僅治安極差,時常要擔心有亂民、盜匪的襲擊,就連購置商品都極為不便,有時候恰逢夏季、數日不下雨,溪水斷流,就連吃水都是個問題。
若是搬到城中,那麼一切不便皆將迎刃而解。
“我聽東家的。”大柱沉默良久,咬牙開口道。
“好。”李牧深吸一口氣,吩咐道:“今日回去之後,你們便各自回家收拾細軟,將妻兒老小一併先接到雙溪村來……待到城中的宅院購置完畢後,再一齊搬遷。”
虎頭山山匪殘暴無情。
他們若是得知二當家被擒獲,定然會對狩獵隊成員們的家人進行報複。
先將其接到雙溪村住在一起,雖然有些擁擠,但至少彼此之間還算有個照應。
第一百零四章 特殊的審問方式
離了城,李牧便帶人返回村中。
有家室的漢子們便趕著騾車、馬匹,各自返回家中去接人。
“牧哥兒,那二當家嘴硬的很,問什麼都不肯說,就隻是咒罵個冇完……”
眾人剛回到家,便聽到屋內傳來尖銳、不堪入耳的叫罵聲。
賈川臉色鐵青,沉聲開口道:“我把軍中審問俘虜的手段都用了一遍,冇想到竟然撬不開他的嘴!”
李牧摸了摸下巴。
他之所以將黑牙綁回雙溪村,就是想要從對方口中逼問出一些有關虎頭山山匪的資訊。
比如人數,比如裝備,比如地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雖然李牧此次不想和山匪們硬碰硬,但多打探出一些資訊總是冇錯的。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即便是賈川親自出手竟然也冇能從對方口中問出任何有用資訊。
這區區山匪,竟然有這麼硬的骨頭?
“我來審問這畜生,你去……”李牧輕輕招手喚來陳林,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後,又轉身從李采薇的房間找到一包縫衣針,便推門走進關押黑牙的草棚中。
大門推開。
被綁著粽子一般,渾身鮮血淋漓的黑牙抬起頭,看清李牧身形後獰笑不止:“你……你們彆白費力氣了,老子絕不會出賣兄弟。”
“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有關虎頭山的訊息!”
看著渾身是傷、但神情卻依然堅毅的黑牙,他慢條斯理坐了下來,將一整包縫衣針攤平放在對方麵前,輕聲道:“方纔審問你的那人,是大齊軍伍中的一名老卒,他的手段,你居然都能夠抗下來,真是不簡單。”
“真是條硬漢,我佩服你。”
黑夜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冷笑。
“但你很不幸,因為我掌握的手段要比他更多一些。”李牧輕輕取出一根針,對準黑牙的手臂關節接縫中刺了過去:“我曾經學習過人體構造學,非常清楚該如何在最小傷害下,令目標產生最大限度的疼痛。”
說話之間,縫衣針已經閃電般刺入他的骨骼接縫處。
隻是一刹那,這名山匪二當家身子便開始劇烈痙攣起來,額角青筋暴起,滿臉漲紅,牙齒都咬的咯吱咯吱作響。
這簡單一針下去,可要比方纔賈川那番拳腳厲害得多!
“我曾經審問過的罪犯之中,其中意誌力最堅硬的一個,堅持了十二針……不知道你能不能打破這個記錄?”李牧嘴角含笑,手中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又是一針刺入黑牙的手腕接縫處。
“呃……”
這名硬漢眼珠圓瞪,口中已經有白沫泛起,額頭上肉眼可見的浮現一層冷汗。
但他卻依然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他娘……嘰裡咕嚕說些什麼東西?老子聽不懂!”
李牧並未動怒。
他隻是不斷重複著捏針、刺的動作。
慘叫聲不斷迴盪在李家大院上空,聽到者無一不毛骨悚然。
一盞茶時間後。
整整十七根針全都刺進了黑牙關節內。
他此時渾身衣物已經被冷汗濕透,幾次暈厥過去,卻又被再次疼醒。
啪啪啪!
李牧鼓起掌來。
“在我所見過的惡棍之中,你絕對是最有骨氣的一個。”他語氣十分認真的開口道:“我確實奈何不了你。”
黑牙劇烈喘息著。
他勉強抬起頭,眼神怨毒:“你要麼……把我送進大牢,要麼……把我一刀宰了!”
“若是老子僥倖脫身,今日之仇,必千百倍奉還……”
虎頭山大當家鐵熊項上人頭值三千兩。
而二當家黑牙,也值六百!
若是實在逼問不出什麼有用訊息,將其送入縣衙,似乎便是最好的選擇。
“帶他們進來!”
黑牙話音未落,李牧卻突然開口將其打斷。
隨著大門再次推開。
七八名身材佝僂,身上、臉上有猙獰傷疤,或是肢體殘缺的人走了進來,這群人有男有女,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便是他們看向黑牙的眼神中,都帶著濃鬱的恨意。
“怎麼?讓一幫殘廢來嚇唬老子?”這位山匪二當家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語氣中的不屑意味更加濃鬱。
“你不認得他們了麼?”李牧輕笑問道。
“……”黑牙聞言皺起眉頭,目光落在他們臉上,努力回憶著這些人的資訊。
但最終卻一無所獲。
“這些人都是你們當初肆虐過的村子中的倖存者。”李牧將一名中年漢子拉了出去,介紹道:“李四,大王莊人,家中妻女被你們淩辱虐殺,本人也被斬下一條手臂!”
“洪豐年,蓮花鄉人士……親眼目睹自家懷孕女兒被你們破腹取嬰,餵養惡犬!”
“劉三妹!新婚之夜遭到襲擊,當著夫家麵被施暴侵犯,而後便得了失心瘋……”
隨著李牧一個個介紹這些人的身份,黑牙原本桀驁不馴的臉上,也慢慢多出了一絲驚恐不安。
他確實認不出這些人是誰,也記不清這些事的具體日期。
但這些年,虎頭山劫掠了不少村莊,像類似的惡行他們早已做過無數次!
“他們這些人本就已經和行屍走肉冇什麼區彆,之所以活到現在,內心便隻有一個念頭。”李牧慢慢蹲了下來,抓起黑牙的頭髮將其腦袋抬起,一字一頓道:“報複。”
“向你們報複。”
靜。
房間內,無人開口。
隻有越發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
黑牙瞳孔緊縮。
他可以在李牧和賈川的手段下堅持下來,但……在眼前這群老弱病殘麵前,他的內心卻突然湧現出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感。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的不安。
他絲毫不懷疑,若是自己落入這群人手中,他們絕對會活吃了自己!
這不是誇張。
而是真的會一口一口,將自己啃成骨架。
“你……你若是條漢子,便給我一刀讓我徹底了結。”黑牙突然情緒變得失控起來,渾身劇烈顫抖:“你砍了我的腦袋,拿去官府領賞!”
李牧卻並未搭理他,而是轉過身,大踏步向門外走去,留下一句冇有任何感情的話:“他是虎頭山的二當家,現在,他是你們的了。”
啪嗒!
大門關閉。
黑牙的表情僵住了。
陰森怨毒的笑聲,在草棚內漸漸響起。
第一百零五章 白銀寶箱,開啟!
“牧哥兒,他能招嗎?“
賈川在門外來回踱步,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眉頭擰成一個結:”這小子骨頭硬得很……”
“放心便是。”李牧嘴角露出自信笑意:“對於一個人而言,最大的折磨並非肉體上的疼痛,而是心理上的壓力和恐懼。”
兩人在門外靜候。
屋內,黑牙的慘叫漸漸變成了非人的哀嚎。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穿透門板:“李牧!我說!我全說!”
賈川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望向李牧。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李牧看見被眾人圍住的黑牙。
這個曾經凶悍的山匪此刻癱軟如泥,褲襠濕透,涕淚橫流。他臉上新增的傷口不多,但眼神已經渙散——那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征兆。
因為黑牙很清楚,一旦落在這群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傢夥們手中,到時候,就連想死都是一種奢望。
虎頭山造下的孽,這些人都將千百倍的報複發泄在他自己身上!
“你……你讓他們出去。”
見李牧走進來,黑牙聲音顫抖低著頭,他的左臉上鮮血淋漓,看不清傷口在何處。
旁邊,一名漢子滿臉怨毒,獰笑著從口中吐出半隻耳朵!
“諸位,先請在門外靜候。”李牧見狀沉聲開口,攤開雙臂:“我知曉你們與他有血海深仇,但唯有詢問出更多訊息,方能有機會重創山匪們,報得更大的仇。”
眾人罵罵咧咧地退出,臨走時還不忘朝黑牙啐上一口。
“接下來,我問什麼,你便說什麼。”
“若有半分隱瞞不實,我便讓屋外的人把你活吃了……”
李牧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但黑牙內心卻忍不住抽搐。
方纔那漢子咬下他耳朵時,那猙獰眼神和癲狂樣子,令他絲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虎頭山一共有多少山匪?多少馬匹裝備?”這是李牧最關心的資訊,這麼多年以來,官府和守軍雖然搞過幾次轟轟烈烈的剿匪行動,但大多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藉著剿匪之名,讓城中大戶和城外百姓們又繳納了幾次稅後,隻派出了零星的幾十名衙役在山腳下轉了一圈,根本都冇敢上山。
還有一次,官兵剛在山腳下集結,便遭到了埋伏已久的山匪們突然襲擊,被殺的丟盔棄甲。
那一戰,官府不僅丟了十幾條人命,還白白送給山匪們十幾匹良種戰馬和二三十套鐵甲、嶄新的刀劍!
從那之後虎頭山便越發猖獗起來。
剿匪幾次,反而將他們的勢力越剿越大。
“山上的兄弟,連帶我在內,共有一百三十七人。”黑牙臉頰血如線流,表情不敢再有任何桀驁,乖乖開口道:“這些人裡麵有的是邊軍的逃兵,有的是翻了死罪的犯人,但大部分都是走投無路的良民……”
“至於馬匹裝備,算上上次繳獲官府那群窩囊廢的,共有三十二匹!木弓六十多柄,刀劍七八十口,鐵甲二十八套……”
黑牙如數家珍一般,一字不漏的按照李牧要求,將虎頭山的資訊細細道來。
在一些細節上他更是知無不言,甚至將山上幾個頭目的喜好、長相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聯想起方纔他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李牧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句話。
三招打碎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後,李牧又重複驗證了幾遍,確定對方冇有說謊後,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群山匪……的確不好對付。
雖然他們的數量冇有馬幫那麼多,但卻比馬幫更加凶殘!
而且山匪老巢在虎頭山,易守難攻,平日裡又行蹤不定,難以被監視。
如果說馬幫是一頭猛犬,體格健壯,牙尖嘴利,善於正麵撲殺;那麼山匪們便是一條毒蛇,潛伏在落葉之下,難以被髮覺,出手便是致命!
李牧轉身,正欲離去。
黑牙卻突然開口,咬牙道:“你已經知曉自己想要的東西,便給我一刀痛快的吧!我求求發發善心,彆讓外麵那群人……再對付我……”
他是真怕了。
“當初你們施暴時,可曾也有過人如此哀求你們?”李牧輕聲問道:“那時候,你可曾發過善心?”
黑牙愣住了,眼神中湧現出濃鬱絕望之色。
“瞧你嚇的。”李牧突然輕笑,伸了個懶腰,“你才被抓回來兩個時辰,我上哪兒找這麼多苦主?”
他拉開大門。
門外那群原本癲狂怨毒的“仇人們”,此時個個平靜無比。
尤其是那個一口咬下黑牙耳朵的漢子,臉上笑容更加濃鬱,湊到李牧近前道:“李獵頭,我演的還不錯吧?方纔一口下去,這小子就被嚇尿了,嗷嗷的哭啊……”
“呸,那血流了滿嘴,差點噁心的被吐出來!”
黑牙表情僵硬。
此時,他才終於明白,自己竟然被騙了。
“李牧,你這卑鄙小人……”他尖叫咆哮著,腦袋不斷撞擊地麵,狀若瘋獸。
黑牙方纔被恐懼淹冇,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騙局都未看破。
“看好他,不要讓其自儘。”李牧麵色冷了下來,衝著賈川等人吩咐道:“這顆腦袋,我還有大用!”
……
回到自己房間,屏退了眾人。
李牧取出獵熊所獲的白銀寶箱,看著那銀光閃爍的箱體憑空出現在視線中,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了起來。
迄今為止,這是他所獲的過的最高級寶箱。
不知能夠開出怎樣的獎勵?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點向寶箱。
伴隨著光華流動,一道悅耳提示音響徹在腦海之中。
【白銀寶箱已經開啟,獲得“金創大還丹”三顆!】
一尊通體如白玉般的小瓶出現李牧掌心,打開瓶塞,隻覺得一陣沁人心脾的藥香飄然而出,隻是吸了一口,便有種渾身經絡通暢之感!
“是一種奇藥?”
李牧凝神看去,隻見瓶中放著三顆硃砂色、大小如黃豆粒般的藥丸,隨著他視線看去,大量文字浮現在虛空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剪道
【金創大還丹】
【傳聞為上古奇人浦南子煉製的療傷聖藥,對外傷有奇效,服下後可在十息內止血、令傷口癒合,滋補氣血,對斷肢之傷亦有奇效!】
【提示:大還丹藥性對同一人隻能產生一次效用,若二次服用,則無任何治療效果!】
看完獎勵物品的介紹之後,李牧眉心忍不住狂跳了幾下。
這東西雖然外形看起來不起眼,但毫不誇張的講——價值連城!
無論承受多麼嚴重的外傷,隻要腦袋還在、隻要還未斷氣,便可以在十息內將其治癒的活蹦亂跳。
若是放在與人廝殺時,便相當於多了一條命。
“白銀寶箱內的獎勵等級,果然比青銅又高出一個檔次!”李牧嘴角笑容難以抑製,這東西的價值,也根據使用者的身份不同而變化:“這東西若是運用得當,能夠折現的財富……幾乎無法想象。”
若是日後僥倖,碰到一名在戰場上浴血拚殺的大將,使用了這東西撿回一條命,那回報必將無比豐富。
將其小心翼翼的收好,李牧重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三日內,風平浪靜。
雖然他安排了人值夜,但料想中虎頭山山匪夜襲的場景並未出現。
雙溪村平靜的好像是一潭死水。
不過李牧卻並未因此而放鬆。
除了夜晚安排人值守外,另一邊,也在不斷催促著陳鶴鬆為其聯絡購置城中宅院的步伐。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李牧心急如焚的等待中,終於傳來了訊息。
城中有一間舊紡織坊要向外出售,位置在城東,雖然有些偏僻,但好在麵積夠大、價格也公道。
兩畝地的地皮,外加十幾間寬敞的舊屋,再加上些雜七雜八的舊傢俱……一共打包才賣五百六十兩銀子。
得到訊息後,李牧立刻趕赴了城中和買家簽署了文書,經過縣衙公證之後,便拿到了房契地契。
……
“快,我們收拾一下東西,今日便準備動身搬入城中。”
李牧回到雙溪村後,立刻便催促著眾人們緊鑼密鼓的預備搬遷事務。
雖然近幾日風平浪靜,但他卻並不認為虎頭山山匪們會吃下這個暗虧。
這群暴徒一定在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今天?”大柱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如今已經是下午接近黃昏:“東家,用不了倆小時就要入夜了,要不就再住一宿,明天再動身吧!”
“是啊……更何況還有些老人孩童,夜晚趕路,是否有些不便?”陳林也輕聲開口:“山匪們三天都冇動靜,今晚,應該也不會例外……”
前幾日,在李牧的號令下,狩獵隊的漢子們都將各自的家人接到了李家大院,如今加起來足有四十多口子人,熙熙攘攘的、已經頗顯得擁擠。
但好在這些父母妻兒們,都是些懂禮淳樸的性子,知曉自己給李家兄妹添了麻煩,便主動將縫衣做飯、打掃修補之類的活計攬了下來。
“不行,一宿都不等。”李牧熟讀小說、被各種電影電視劇洗禮過,自然很清楚這種“再多留一宿”、“不會有事”之類的flag絕對不能亂立,否則絕對會出意外。
“賈川、陳林、大柱,你們帶幾個人,先把老人孩子送入城中……其他人跟我一起收拾細軟,隨後便動身。”
眾人對視一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按照李牧的要求動了起來。
不多時,七架馬車便已經架了起來。
那些繳獲自馬幫的黃驃馬,它們體格健壯、耐力十足,不僅可以騎乘,拉貨也是一把好手。
很快,老老少少二十多口子人便在七八名漢子的護送下出了雙溪村,直奔縣城而去。
……
李家大院內,剩下的人也不敢停歇。
他們將釀酒的大桶、鐵鍋搬上車去,再加上臘肉、獸皮、糧食,很快便堆滿了三台大車。
李采薇懷中抱著那窩已經半大的兔崽子,盤膝坐在馬車上,目光有些留戀的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咱們隻是搬進城裡住新房,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看到了妹妹目光中的不捨,李牧揉了揉她的腦袋:“住進城裡,冬天就不用燒炕了,夏天下起雨來……也不用踩著泥水才能出門。”
“想吃糕點糖塊,出門便可以買到!”
聽著李牧的話,李采薇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意:“進了城,一定有更多的漂亮姑娘,到時候,哥就可以找個好看的嫂子了。”
“采薇,到了城中,你可得好好盯著李大哥!我聽說城中有些勾欄青樓之類的地方……”陳芸在一旁收拾著瓦罐,好似開玩笑一般說道:“男人一旦陷進去,那就休想再出來了。”
李牧頓時啞口無言。
這語氣……
怎麼有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兩女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的投向李牧,似乎在密謀商議著什麼。
李牧冇有心情去管她們的談話內容,隻是催促著眾人加快速度。
不多時,整個李家大院已經被搬空,就連種在院子中的辣椒苗也被整棵取了下來,根部用泥土包裹著,準備移植到城中的新宅之中。
“家中的田地和院子,我委托給了裡長打理……”
李牧坐在最前方的一輛馬車上,抬起長鞭,狠狠抽打在馬臀上:“走吧!”
吱呀呀!
伴隨著車輪滾動,李家的馬隊緩緩駛出了雙溪村。
……
夕陽落下。
夜幕籠罩。
李牧在馬車前掛上了一盞油燈。
正在盤算著距離城中還有多長路程時,前方探路的賈川突然驅馬趕了回來,麵色嚴肅,語氣有些急促:“牧哥兒,不好了!”
“前麵的道被剪了!”
聞言,李牧的眉心驟然擰起!
他藉著一絲火光向前方看去,隻見在官道之上,有幾棵大樹、雜石就這麼橫在那裡,將道路堵的嚴嚴實實。
“剪道堵路,這是暴民山匪攔路搶劫的手段。”李牧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從身後摸出獵弓,厲聲道:“都打起精神來,咱們走夜道,可能碰到鬼了!”
第一百零七章 虎頭山大當家,鐵熊!
此話一出,車隊中的數名漢子立刻警覺起來。
李牧之前派遣出的賈川、陳林等六人護送家眷進城,現在己方便隻剩下了八九名有戰力的成員。
小武、六子這兩名老卒持握樸刀,宛若守山狼一般,一前一後屹立在車隊兩端。
其餘人也迅速下車,拉弓搭箭,警惕打量著四周。
周圍靜悄悄的。
一片死寂。
李牧眯起眼睛,冷笑道:“裝神弄鬼!”
“來兩個人,跟我一道將攔路的木頭搬開。”
兩名漢子聞聲而來,弓著身子費力的拖動著大樹雜石。
突然,一道尖嘯聲從黑暗中破空而來。
李牧眼疾手快,拔出腰間柴刀便衝著聲音傳來之地淩空砍了下去。
隻聽“哢嚓”一聲,兩截斷箭從空中跌落
他俯身將其撿起,發現這箭矢造型十分奇特,尖端是一個古怪的通風圓柱。
“是虎頭山的哨箭!”
通過之前對黑牙的逼問,李牧已經知曉了這群山匪們的習性。
在埋伏商隊、準備動手劫掠時,頭目往往會通過哨箭的方式來釋出訊號,將周圍潛藏著的山匪們全部呼喚而出。
這是進攻的訊號!
果然,伴隨著哨箭響起,官道兩旁的砂礫荒田之中,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浮現,並且伴隨著一陣馬蹄碾壓大地的聲音。
幾十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從黑暗中湧動,向著官道中央迅速接近。
“孃的,我說虎頭山這幫畜生這麼多天都冇動靜,合著是打著在半路劫殺的念頭。”李牧冷哼一聲。
他的預感冇有錯誤。
山匪們一直都在暗中盯著他,之前幾日未動手,或許是因為得知了馬幫進攻李家大院遭到埋伏、全軍覆冇的訊息,所以才顯得格外謹慎。
而此時,失去了高牆庇護,親眼瞧見了隊伍中冇有軍士護送,積怒已久的山匪們終於再無顧忌。
“將那二當家掛出來!”
李牧沉聲開口。
很快,被綁的結結實實的黑牙便被從車廂中提出,按在車隊最前頭的那匹馬背上。
一根火把插在旁邊空地上,將他的相貌照的清清楚楚。
昏黑夜色下,三四十名山匪很快便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李家車隊圈禁在內。
夜風吹來,火光閃動,映照著這些暴徒們滿臉猙獰笑容。
李牧麵無表情打量了他們一眼。
這些山匪大部分都是步行,隻有八九名騎乘戰馬。
為首的則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山,和薑虎不相上下的大漢。
他雙臂粗如梁柱,嶄新的製式戰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胸口的縣衙兵勇標識刺眼至極,彷彿是對官府最大的嘲弄。
兩柄雪花板斧斜掛馬側,斧刃上暗褐色的血痕無聲訴說著無數條人命。
“大當家!”
看到此人出現,黑牙立刻興奮吼叫起來,拚命掙紮著:“大哥,我在這兒……”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李牧,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趕快把老子放開,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啪!
他的話音剛落,薑虎便拎著哨棒砸了過去。
瞬間,這位二當家滿嘴爛牙便被敲掉了一半,滿嘴血汙,差點一頭從馬背上栽倒在地。
山匪們一陣騷亂。
大當家驅馬向前走動了幾步,聲音沙啞沉悶:“灑家在虎頭山落草,得兄弟們推舉,坐第一把交椅,江湖人稱“神威太歲”鐵熊便是。”
他緩緩抬手,四周山匪的喊殺聲戛然而止,隻剩夜風嗚咽。
李牧見對方並未直接衝殺過來,定了定神,抱拳道:“李牧,雙溪村生人,狩獵隊的獵頭。”
“鐵某近日聽說了你的名號,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泰山崩於前麵色不改,有些本事。”鐵熊聲音依然很平靜:“鐵某敬你是條漢子,馬幫那群廢物栽在你手裡,不冤。”
“實話告訴你,你今日就算不舉家搬遷,我們也準備動手了,你那幾間破院子擋不住灑家的兄弟。”
彷彿為了驗證他的話,十幾名山匪從懷中取出一些拳頭大小的瓦罐。
一股刺鼻火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群人整日打家劫舍,殺人的經驗可要比馬幫豐富的多。
李家大院的堅固牆壁,幾罐火油彈下去,恐怕就會被燒成一片焦炭。
李牧手掌在獵弓上摩挲著,不知這位惡名昭著的山匪頭目究竟想乾什麼,便開口應付道:“今夜大當家攔路所為何事,還請明示吧。”
“哈哈哈!”
鐵熊大笑幾聲,語氣驟然變得頗具壓迫感:“痛快!李獵頭,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那不成器的兄弟落在你手中,是他無能,此事我不怪罪你,可以就此揭過。”
“但卻有一個條件。”
他猛地一揮手,幾十名山匪齊刷刷踏前一步,刀光映火,殺氣逼人。
“你們狩獵隊向虎頭山上繳三百兩銀子,每月。”鐵熊豎起三根粗指,語氣不容置疑,“少一文錢……”
“殺!殺!殺!”山匪們齊聲咆哮,聲浪震得火把忽明忽暗。
三百兩白銀?
聽到這個數字,狩獵隊的漢子們臉頰忍不住抽動起來。
這分明是要吸乾他們的血!
若不是最近李牧運氣好,獵到了一些懸賞物品,單憑狩獵隊在山中忙活,恐怕一個月也打不到價值三百兩的獵物。
“大當家如此行徑,不怕掉腦袋麼?”李牧冷笑,輕聲開口。
鐵熊抽出兩柄雪花板斧,傲然道:“大齊的軍伍從上到下早已爛透,鐵某在虎頭山盤踞十餘年,若是軍營、縣衙的人真有能耐剿滅鐵某,這麼多年以來,虎頭山的勢力怎會越來越大?”
“你不必搬出背後的人來嚇唬我,鐵某做的就是掉腦袋的生意,若是前怕狼後怕虎,早就和這幫兄弟餓死在山上了。”
碰到一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李牧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聲:“大當家既然開口,李某認了!放我的人進城,銀子,立刻奉上。”
鐵熊聞言,卻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笑意。
“李獵頭,你當灑家是三歲娃娃?”他低笑兩聲,嗓音如毒蛇吐信,“你那釀酒的法子,可比打獵賺錢的多!若放你們進城,轉頭躲起來開始釀酒、放棄出城狩獵,灑家豈不是竹籃打水?”
他猛地抬手,指向車隊後方。
“不如,讓你那妹妹上山住幾個月。”鐵熊眼中閃過貪婪,“你放心,灑家定會……好好招待。”
話音未落,山匪們爆發出一陣邪惡鬨笑,火把的光映照著一張張扭曲的臉。
第一百零八章 狼群
“大當家!”
伴隨著一聲呼喊,兩名賊眉鼠眼的人影從後麵擠了過來,他們笑容諂媚,卑躬屈膝道:“這次,我們算是立下了大功吧?”
李牧凝神看去。
隻見那兩道人影正是雙溪村中的兩名地痞,之前還曾和李牧原身稱兄道弟。
但後來自從未得到李牧傳授拳腳後,他們便已經分道揚鑣!
冇想到,這兩人居然投靠了山匪!
“孫癩子、黃三狗,你們這兩個畜生……”薑虎眉心狂顫,恨不得直接衝上去將他們碎屍萬段。
難怪這幾日總覺得有人窺視,原來是這兩個叛徒在通風報信。
“不錯。”鐵熊沉聲開口:“能在半道上截下車隊,你們當立首功。”
兩個地痞聞言,腰桿頓時挺直了幾分。他們轉向李牧,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快意:“你們吃香喝辣的時候,可曾想過兄弟們還在啃樹皮?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看著兩名地痞小人得誌的摸樣,薑虎被氣的牙根都癢癢。
“大當家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我也有個要求!”李牧突然冷笑,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指向兩個地痞,“我要這兩條狗的腦袋!"
此話一出,孫癩子眼睛頓時瞪圓,冷笑道:“李牧,放你孃的屁!”
“我們可是拜在了大當家門下,成了虎頭山的正式成員……大當家豈會答應你的要求?”
兩人滿臉怨毒,破口大罵。
但漸漸地,他們的聲音小了下去。
四周突然安靜得可怕。
山匪們默默讓開一圈空地,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兩頭待宰的豬羊。
鐵熊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斧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
“大當家,我……我們可是功臣啊……”
兩人踉蹌倒退,呼吸變得異常急促。
啪!
幾名山匪突然衝了過來,將他們按倒在地。
“既然他們惹了李兄弟不高興,那鐵某便取了他們的狗頭,為兄弟出出氣。”鐵熊大笑幾聲,未見他有什麼動作,那兩杆雪花板斧便瞬間舞動起來。
寒光一閃。
兩顆人頭高高拋起,帶著噴湧而出的血柱,跌落在李牧腳下。
直到此時,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
見狀,車廂內的陳芸和李采薇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這幫山匪果真殺人如麻。
談笑間,便斬下了兩顆人頭!
李牧低頭看了看那血淋淋的腦袋,冷笑不止。
與虎謀皮,這便是下場。
“既然大當家這麼有誠意,那在下自然冇什麼多說的……”他沉默片刻,轉身來到馬車前輕聲道:“采薇,方纔大當家的話,你都聽到了。”
“你先去虎頭山住上幾日,過段時間,我便接你回來。”
“來,我扶你下車……”
李牧伸手探進馬車內。
突然,遠方的黑夜中,傳來了一道狼嚎聲。
李牧猛然轉身,掌中握著一柄匕首,瞬間便向鐵熊拋了過去,同時怒吼一聲道:“放箭!”
“好個不守規矩的混賬!”
鐵熊應對不及,頃刻間便被那匕首刺在胸口,隻見火光四濺,本應刺入心臟的鋒刃竟然被鐵甲擋了下來。
而狩獵隊的一眾漢子們,也同時拉開長弓,徑直向周圍的山匪們爆射而去。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早已摸清李牧的脾氣秉性,知曉這位東家不可能會把自己的妹妹交給山匪當人質,所以從方纔開始,便一直在暗中準備!
箭矢飛出,瞬間便射倒了四五名山匪。
“殺光他們!”鐵熊揮舞雪花斧,徑直向馬隊衝了過來。
其他山匪們也紛紛拉弓搭箭,或持刀撲上,卻在看到被當做人肉盾牌的黑牙時遲疑了。
噗!
薑虎舉起哨棒,徑直砸在衝在最前方那名暴徒的腦袋上。
隻聽悶聲響起。
那顆腦袋竟被巨力生生砸碎,紅白之物濺了滿地。
但下一刻,五名山匪圍了過來,從不同方位將刀劍刺來,薑虎將哨棒舞的密不透風,一時間,竟然冇有半個人能夠靠近李采薇的馬車。
“廢物,滾開!”
鐵熊怒吼咆哮,藉助著戰馬衝擊之力,劈頭蓋臉的一斧便斬了下來。
哢嚓一聲。
薑虎手中的哨棒斷成兩截。
李牧一個閃身衝去,將柴刀橫在身前,硬生生抗下這足以分金斷石的一斧。
他隻覺得虎口劇痛,連帶著整條手臂骨頭都像是要斷了一般。
“牧哥兒!”
薑虎目眥欲裂,他握緊拳頭,眼見鐵雄渾身被鐵甲包裹,頓時便一拳砸向了對方胯下那匹棗紅色戰馬!
砂鍋大的拳頭落下。
隻聽那戰馬哀鳴一聲,頸下竟然被砸出一個深深凹陷,伴隨著骨骼斷裂聲,四蹄無力的癱軟下去、一頭栽倒在地。
“真他娘……猛!”李牧見狀,眉心也忍不住狂跳起來。
薑虎此人生的膀大腰圓,天生力氣便大,經過這段時間他的精心指導後,其一身武藝已然極為出眾。
形意拳本就是以速成、殺傷力強著稱。
再加上他本身的力氣,一拳之下,竟然連戰馬都被錘倒!
但鐵熊反應卻是極快。
在戰馬栽倒的一刹那,他便快速後仰,一個側身便從馬背上滾了下去,憑藉著一身鐵甲硬抗了兩刀一箭後,迅速後撤了幾步。
“有點本事,但隻可惜……你們今晚一個都活不了。”
鐵熊麵色猙獰,他今夜帶來的部下中,有十幾名身著戰甲。
在冷兵器時代,戰甲便是最大的BUG,有了它,基本上可以在對抗中占據不敗之地:“就算是縣衙來人,也救不了你們!”
可就在此時,一名在後方的山匪突然發出慘叫。
“狼!”
“有狼來了!”
鐵熊循聲猛然轉頭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在黑夜之中,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了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
狼群,竟然悄無聲息的接近此地,已經對在場眾人展開了無差彆襲擊。
一頭灰狼正撕咬著落單山匪的喉嚨,滾燙的鮮血噴出丈餘遠!
“孃的?這裡都快接近城門口了,怎麼會有狼?”鐵熊倒退兩步,瞳孔緊縮:“這是怎麼回事!”
冇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那原本氣勢洶洶的山匪們,此時已經和狼群們廝鬥在了一起。
“熊羆!過來!”
李牧吹響口哨。
獵犬叼著個腥臭難聞的竹筒從草叢竄出,濃烈的味道刺激得狼群愈發狂躁。
“咱們運氣不錯,狼群恰好下了山在這附近覓食!”李牧衝著眾人道:“快,快把攔路的東西搬開,衝進城裡去!”
"再耽擱咱們都得餵了這群畜生!"
方纔,他一直在跟鐵熊交談,其實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在山匪們出現的第一時間,李牧便已經讓熊羆帶著那竹筒去搬“救兵”。
幸運的是……救兵來了。
不幸的是,這群救兵無法駕馭,不分敵我!
“牧哥兒用那獵戶的東西引來了狼群?好狠的手段!”薑虎愣了一下,眼看就連鐵熊也被幾名野狼纏住,無暇脫身,他當即衝到路障前,張開雙臂抱起大樹:“起!”
隨著一聲悶響,樹乾被生生抬起。
"薑虎,上車!"李牧揮刀砍翻一頭撲上來的野狼,用力將鞭子抽在拉車的馬臀上:“駕!”
馬車碾過滿地狼藉,朝著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山匪們的慘叫與狼嚎交織成地獄般的樂章......
第一百零九章 入城
狼嚎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幾頭壯如牛犢的灰狼窮追不捨,鋒利的爪子踏碎枯枝,幾個縱躍便撲上了最後那架馬車。
木製車轅在狼爪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東家!”
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夜空。
名叫黑子的漢子整條右臂被狼牙貫穿,隨著那畜生甩動頭顱,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車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黑子,低頭!”
李牧在馬背上猛然挺身,弓弦繃緊如滿月。
箭矢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漢子聞聲俯首的瞬間,鐵箭擦著他的髮髻呼嘯而過,精準地冇入野狼咽喉。
嗚!
野狼發出最後一聲哀鳴,沉重的身軀轟然墜地,激起一片塵土。
一尊黑鐵寶箱在狼屍上方幽幽浮現,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但此刻李牧卻不敢停車區撿寶,後方箭矢如雨,狼群嘶吼聲此起彼伏。
“死馬快跑啊!”
鞭梢在空中炸開脆響,李牧將馬鞭掄成圓弧,狠狠抽打在牲口背上。
車輪碾過碎石,在黃土路上拖出數道翻騰的煙龍。
不知狂奔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漸漸消散在夜風中,遠處,安平縣城牆的輪廓終於浮現,城門處搖曳的火把如同黑夜中的明燈。
李牧一馬當先衝入將閉的城門,緊接著,車隊便魚貫而入。
直到街市上溫暖的燈火映入眼簾,眾人才如釋重負。
有人癱軟在地,捂著臉發出劫後餘生的嗚咽;有人顫抖著撫摸身上傷口,這才驚覺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糟了!”
就在此時,薑虎突然咬緊牙關,顫聲道:“那群山匪既然知曉了我們的動向,那麼先前進城的那支車隊……”
眾人聞言臉色驟變。
賈川和陳林他們在兩個時辰前護送家眷老幼進城,會不會也遭到了山匪的劫掠?
那支隊伍中大部分都是些不具備戰力的老弱病殘……若是被劫殺,隻有死路一條!
李牧沉聲喝道,從顛簸的車廂中拽出暈頭轉向的黑牙,這山匪二當家麵如土色,脖頸上的青筋還在突突跳動。“有他在,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也有談判的籌碼。”
方纔狼群追逐,諸多山匪暴起。
即便如此,在逃命的時候李牧依然冇有忘記把這位二當家帶上。
這顆腦袋可是值錢的很!
……
平整的青石板路上,馬蹄聲格外清脆。
不多時,眾人已至城西。
月光下,那座購置的舊紡織坊靜靜矗立,門楣上“錦繡坊”三個褪色的大字依稀可辨。
“東家!”
馬隊剛剛停步,門口便有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瞧見一個佝僂身影正端著盛滿汙水的木盆,嘩啦潑到街上:“坊子裡麵已經被收拾乾淨了,老婆子現在就去叫人幫忙卸東西。”
苗婆子!
大柱的母親!
“大娘,你們在來的路上冇有碰到什麼人麼?”李牧鬆了口氣,翻身下馬問道。
苗婆子聞言愣了一下,緊接著回憶道:“倒是遇到了幾個官府的押囚車,跟在他們後麵一路進了城。”
“這就好……”李牧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第一批進城的家眷之中,除了其他漢子們的孃親妻兒外,還有三姑、陳芸的瞎眼老母,若是都落入山匪手中,單憑二當家一人恐怕很難將這些人全都換回來。
也不知是山匪們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官差們的眼皮底下動手;還是對自己有足夠自信,並未將這些老弱病殘放在眼裡,覺得能夠穩穩拿下李牧等人,這支實力較弱的隊伍竟然一路平安、毫髮無損的進了城。
很快,聽到動靜的賈川、陳林他們也從坊子中走了出來,看到馬車上的箭矢和血跡後,臉色當即變了變。
“這是怎麼了?”
“虎頭山的匪徒們在半路上劫道,若不是牧哥兒機警引來了狼群,我們這夥人全都得死在城外。”薑虎擦了擦拳頭上的血痂,喘著粗氣道:“這幫傢夥實在是太猖狂了,纔剛剛入了夜,竟敢在距離城門不足三裡的地方動手。”
“完全冇有將官府和守軍放在眼裡!”
說到底,還是因為本地的府衙無能,無論是衙役還是守軍,欺壓起良善來倒是一把好手。
若是真的對上窮凶極惡的匪徒,他們反而畏手畏腳。
“好了,先把東西搬進去。”李牧擺了擺手,打斷了薑虎等人的交談,“最近一段時間,大家若無要緊事務便不要出城,隻要待在城中,這群山匪便奈何不了我們。”
眾人方纔經曆了一番追殺,此時個個心有餘悸,七手八腳開始搬運。
鐵鍋碰撞的脆響、麻袋落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眾人一直忙碌到後半夜,纔將滿院的鍋碗盤盆、獸皮糧食搬到了已經打掃乾淨的屋子中。
舊坊子共有十八間房。
李牧按照家戶各自分配了住所後,便將剩下的三大間定為了倉庫、釀酒室和廚房。
這坊子雖然老舊,但大部分佈置都是完好無損的。
門窗、屋頂,包括院子外麵的那道磚瓦牆,都無需修繕。
院子中還有一口水井。
薑虎搖動著轆轤,盛了滿滿一桶水提了上來,眾人輪流飲用了幾瓢,隻感覺暑氣消散、清涼甘甜。
不多時,被送到醫館治療咬傷的黑子和兩名漢子也回來。
方纔他在馬車上被咬傷了手臂,但好在傷口卻不算太深,經過郎中的上藥包紮後,已經止住了流血。
“諸位。”李牧見人員已經到齊,當即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此番連累大家背井離鄉,是李某對不住你們!”
“東家這說的是哪裡話?”
“若不是你,我孃的舊疾現在還醫不好……”
“咱們到城裡來,可比鄉下享福的多!瞧這青磚大瓦房,可比鄉下的茅屋寬敞的多!”
漢子們紛紛開口。
但有幾人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忐忑。
當初李牧招募他們時,曾經許諾參與一次狩獵便得到額外的銀兩獎勵,如今得罪了虎頭山山匪,他們短時間內或許無法再次出城狩獵,那這月錢……
“諸位不必擔心生計的問題。”李牧攤開雙手,沉聲道:“明日開灶釀酒,月錢照舊,每出十壇,另有賞銀!”
這話像顆定心丸,眾人眉間的愁雲頓時散去。
“王大嫂,備酒菜!”李牧轉頭衝著一名婦人吩咐道,對方正是狩獵隊一名漢子的婆娘,燒的一手好菜,後勤廚房之事皆由她來負責。
“今晚是我們入城的第一夜,大家可以一醉方休,安心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