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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辭青帶著小魚乾逃一樣跑出了那間屋子。
他的手機什麼時候開始被監控著?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難怪江策會知道他所有的行蹤, 隨意出現在他和季遠約會的地方。
蘇辭青想想都覺得後怕,他過去一年都和一個怎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生活,他的見聞, 他的社交他的衣服他的醫生都是江策一手佈置。
蘇辭青跑了很長的路,跑到喉嚨反出鐵鏽的味道才停下。
他的毛孔泌出汗液, 渾身發熱, 空氣的溫度已經逐漸接近夏天。
去年難熬的冬天, 春天餘下的寒冷都過去了。
他抱著小魚乾蹲在路邊, 心頭卻無法安定。
江策像魔鬼一樣尾隨在他身後。
“他太壞了,我應該離開這種人。”
“他不是一個正常人。”
“他會傷害彆人, 早晚也會傷害我。”
“我不能在陷入一段病態的關係。”
“我已經可以獨立了。”
“我是一個正常人。”
“我會說話,我會找到新的工作。”
“我有朋友, 我會有新的家人。”
蘇辭青麻木地向前走,給自己洗腦。
他每說一句, 腦海裡都會有一個聲音在迴應。
“是江策陪你複健的。”
“是江策教會你如何工作。”
“江策從來冇有傷害過你。”
“是他教會你從不健康的家庭關係中抽離的。”
......
“啊!!!”蘇辭青抱住腦袋,“不要再想了。”
蘇辭青閉眼深呼吸, 把臉貼在小魚乾身上, 毛茸茸的肚皮讓他不會那麼孤獨恐懼。
他席地而坐,等腦海裡打架的聲音都消下去, 精神好像遭受極刑, 連帶身體也提不起力氣。
和江策分彆最後一幕反覆在腦海中上演,他把額頭抵進小魚乾身體裡,貓毛把他額前的頭髮頂起, 眼底泛出紅血絲。
有了對比才知道和柯向文分手是多麼輕鬆。
“不對。”
腦海裡重複浮現的江策的臉帶著詭異的平靜感。
蘇辭青站起來,看向來路。
“不對。”
江策為什麼冇有來追他?
江策在過去一年裡把他看得密不透風, 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彆管了,你該離開了。”
“過去的溫情不該被全部抹殺。”
蘇辭青腦子裡不同的聲音又吵起來。
理智告訴他彆管, 但他還是朝著來的方向走去。
好歹,江策也是小魚乾的另一個爸爸。
他一個人走了許久,走到樓下時,小腿痠疼無力,邁不開步子。他艱難按了電梯,進門時,桌上的飯菜還同他走時一樣,屋子內飄著淡淡的骨湯香氣。
電視在播放他常看的紀錄片。
江策安靜地睡在沙發上。
他走近了兩步,江策眼皮抖了抖,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辦睜開。嘴唇也隨著動了動,但他好像睡得太沉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唇角翹了敲,眼神裡透出淡淡的笑意。
平靜,絕望。
一直看著蘇辭青,蘇辭青一陣心慌,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第一次看見江策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既不溫柔,也不冷漠。
好像是在,道彆。
“喵,喵。”小魚乾從蘇辭青懷裡跳下去,爬回了它的窩裡。
蘇辭青想走,但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攔住了他。
他看見茶幾上放著兩塊鋁片藥盒,看樣子是剛取出來的藥。
他看不懂上麵的名字,“江策,江策。”
江策的笑容更深了一點。
甚至,有一些幸福。
“江策!”蘇辭青搖江策的肩膀,“你醒醒!”
“這些藥是不是你吃的?!”
“江策!”
“你醒來啊,你說話啊。”
江策緩緩閉上了眼睛,他似乎在和什麼東西對抗著,閉上的眼皮又抬起一條縫,隨後沉沉閉上。
“江策......”蘇辭青低喃。
他有一瞬差點暈過去,馬上打了120。
蘇辭青跪倒在沙發前,伸手去探江策的鼻息。微弱,太微弱了,氣流拂過指尖的溫度低得嚇人。
“江策!江策!”蘇辭青拍打他的臉頰,冰涼,皮膚下像浸了水的石膏。那隻剛剛還含笑的眼睛再也冇有睜開。冇有吞嚥,冇有反應,隻有胸膛幾乎看不見的微弱起伏。“叫不醒……完全叫不醒……”
蘇辭青幾乎是連拖帶抱地將江策從沙發弄到地板。身體沉重得不可思議,像所有的生命力都已漏儘,隻剩下一具精緻的空殼。他用手指慌亂地探入江策口腔,乾燥,冇有嘔吐物。
蘇辭青按照電話中急救人員的指示判斷江策的情況。
就在蘇辭青幾乎力竭,手臂開始不受控製發抖時,急促、沉重的敲門聲和門鈴聲響起。
“急救人員!”
蘇辭青連滾爬爬衝過去打開門。三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影帶著一陣冷風和巨大的急救箱衝了進來。
尖銳的針頭刺入江策手背的血管,透明的藥液快速推入。
一根軟管被送入江策口腔,連接氣囊,規律地擠壓。江策的胸膛再次開始起伏,但氣囊一旦停止擠壓,江策又會變成了無生氣的樣子。
江策的身體被各種管線纏繞,被迅速移上擔架床,氧氣袋、監護儀伴隨著。
“家屬跟車!”
蘇辭青抓起鞋子和手機,踉蹌著跟上。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讓他噁心。
救護車頂燈旋轉,將淩晨的小區入口映照得一片紅藍恍惚。
車內空間逼仄,儀器嘀嗒作響。一位急救員跪在擔架旁持續擠壓氣囊,監護儀上綠色的心跳波形微弱但持續地跳躍著。
急救員看了一眼蘇辭青慘白的臉,快速說道:“中樞和呼吸嚴重抑製,目前心律剛恢複,但腦部缺氧時間不明。到醫院立刻洗血,看情況可能需要上呼吸機。你做好準備。”
蘇辭青點頭,說不出話。他目光無法從江策臉上移開。
他腦子還不能思考。
他想問問醫生,這算自殺嗎?
江策在自殺嗎?
因為分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