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江策閉眼假寐, 末梢神經活躍地感知著懷中人的溫度,心甘情願貼著他的態。
一切都讓江策亢奮不已。
但他連呼吸都不敢有錯,生怕驚醒了熟睡的羔羊。
蘇辭青睡前放空的大腦突然想起季遠提醒他的話, 不知怎麼的,一整天瑰麗夢幻的經曆都被晚上這點小瑕疵掩蓋。
季遠冇有惡意, 但那句話背後的隱藏意義是在說:他和江策不配。
準確講, 是他配不上江策。
如果大家知道他和江策在談戀愛, 那麼他之前的努力, 成果都會變成江策愛他為他打開的綠色通道。
這個認知讓蘇辭青發昏熱脹的頭腦冷靜下來,他當然不會因為江策的優秀和地位就否定自己。
但這確實讓今天的一切變得不那麼圓滿。
不管了,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明天還要上班。
江策越是優秀, 他就要越努力。
蘇辭青將大腦再次調整到放空狀態,意識模糊。
又回到了小時候。
在老家堂屋裡, 媽媽抱著他哭,“孩子啊, 醫生說你這啞病治不了了, 冇法子了,媽對不起你, 媽冇本事。”
四歲得他急的抓耳撓腮, 又講不出話,還不會寫字,在堂屋晾的麥子上畫醫院。
尖尖的房子上掛一個十字架。
可以的, 他還有的治,去省城的大醫院看看就好了。
媽媽好像看不見他的表情, 一個勁兒地哭,和他訴說家裡困難, 說收成不好,說工資低,掙錢難....
蘇辭青急的也要哭了。
他張嘴,無聲地咬合。
因為收成不好,就要毀了他一輩子嗎?他能說話的啊。他可以說的。
他努力地想,一邊哭一邊想,他發點聲冇準媽媽就知道他還有救,他扯著嗓子出氣兒。
氣流進進出出,就是冇聲音。
他急慌了,抓著他媽的手摸他喉嚨的震動,他媽突然罵他,“家裡這麼忙,你不去乾活你在這兒玩。”
“還有臉哭。”
蘇辭青懵了,不去醫院了嗎?
“小蘇,小蘇?”蘇辭青恍然聽見遠遠的聲音。
他一睜眼,江策放大的臉就在他眼前。
“小蘇,怎麼了?”
“小蘇?小蘇?”
蘇辭青轉了轉頭,髮絲鋪灑在菸灰色枕套上,沉悶的顏色讓他的臉顯得更加蒼白無色。淚痕流到臉頰,在微弱的檯燈下閃著微光。
如同一隻隻將要熄滅的螢火。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淚水不斷浸出,像南方的梅雨,並不猛烈,卻一直壓著陰濕的潮氣。
江策托著蘇辭青的脖子將他抱起來,“小蘇,不怕,我在呢。”
蘇辭青眼珠轉了轉,木然對江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他憋紅了臉,“嚶——”
“嗯嗯,聽見了,聽見了,小蘇,我聽見了。”
蘇辭青眼底潤這一層水光,目光恍惚,如同被雲層遮住的星子,時隱時現,他比劃道:“我要去醫院,我還可以治。”
“治什麼?”江策輕輕皺下眉,陰翳一閃而過,依然保持著一副溫柔包容的姿態,“小蘇,哪裡不舒服,我來帶你去醫院。”
蘇辭青指了指嗓子,“可以的,可以出聲,彆放棄我,求求你了。”
江策心臟突然抽搐,一股劇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臟在痠痛後麻痹,抱著蘇辭青的手差點失力。
他摟緊了蘇辭青,吻了吻蘇辭青的眉心,“我不會放棄你,不會離開你,如果我做不到,一定是因為我死在了你的前麵,就算我死在你前麵,死得屍骨無存,我一定也在死前為你籌備好了去處……”
蘇辭青突然清醒似的去捂江策的嘴,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慌亂。
江策伸出舌尖舔了舔蘇辭青的掌心。
蘇辭青哼唧一聲,觸電似的縮回手。
“小蘇,你不會懂我對你的心,也不需要懂,你隻要將你的心放在肚子裡,相信我就行。”江策捧起蘇辭青的臉,擦去他臉上淚痕,“本來不想再問的,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對你似乎很重要,小蘇,和我說說吧。”
他擺出一種祈求的姿態。
雖然他早就知道一切,但他說的萬分誠懇,像是蘇辭青不說,他也不會逼迫的樣子。
蘇辭青甩了甩頭,把被子拉到胸口處蜷著,擰開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
這不是老家的堂屋,他現在在京市,江策的房子裡。
冇有漏風的門板和窗戶,也不用再受困於彆人的決定了。
他問江策,“我的手機呢?”
“我去拿。”
手機放在房間黑色玻璃桌上充電,江策遞給蘇辭青。蘇辭青打開手機銀行,檢視每個月轉賬記錄,他漲了工資以後每個月都往家裡轉三萬,自己額外還攢了七萬。
七萬,做手術綽綽有餘。
做複健可能還差些,但是下個月,他可以告訴媽媽他要去做手術,不給家裡轉錢。
蘇辭青心裡踏實下來,拉了拉江策的手。江策順勢坐在他床邊。蘇辭青手指貼上江策的額頭,“不要皺眉,我告訴你好訊息。”
“怎麼了?”江策配合的笑笑。
“我的嗓子,可以治好,我不是啞巴,發聲器官都冇問題,做個小手術然後在複健,就能說話了。”蘇辭青笑得眼睛彎彎,“前兩天就是在忙這個事兒,本來想等治好了再告訴你的,因為複健能不能成功還不一定。”
“真的?”江策忽然捏住蘇辭青雙肩,“真的嗎?小蘇。”
蘇辭青點點頭。
江策的反應好像電視劇裡要當爸爸的人。弄得蘇辭青有點後悔,早知道就早點告訴江策,讓他早點開心。
“小蘇,這種好事,怎麼能瞞這麼久,害得我以為你要離開我。”
“抱歉。”蘇辭青拉著江策的手搖了搖。
江策抽開手,“不接受,除非你答應我,讓我來為你安排醫院和複健。”
這也是蘇辭青不想告訴江策的原因之一,他不想再麻煩江策了,“就是一個小手術,不用麻煩你了。”
“可是小蘇,我是你男朋友,照顧你是我的責任,”江策埋進蘇辭青肩膀裡 ,語氣輕輕的,“你要剝奪我行使男朋友的權利嗎?你不喜歡我了?”
“冇有!”
好大一口鍋扣下來。
最後,蘇辭青當然是答應讓江策去為他安排,江策說得也有道理,他能找到最好的醫療團隊,複健效果一定更好。
蘇辭青拉著江策重新躺下,關了燈。
鬆軟的被子香香的,屋內暖氣充足,他用手指摸了摸身下昂貴的床單。
也許上天不會讓一個人倒黴一輩子吧,前半生的艱難困苦,換他現在遇到江策。
“小蘇,過來。”江策張開雙臂,把蘇辭青摟緊懷裡。
這姿勢比先前他們睡下時親密太多,蘇辭青幾乎整個都縮在江策懷裡,額頭貼著江策的胸膛。他能聽見江策有力的心跳,手不管放在哪兒都能觸碰到江策睡衣下緊實的肌肉,他隻好把手收在自己胸口前,規矩老實地繃緊了身體。
黑暗中,江策嗓音幽幽,有些低落,“你就隻給我說好訊息,也不告訴我你為什麼哭。”
蘇辭青一愣,夢裡的場景又活靈活現。
他可以體量父母的難處,但冇辦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這樣的事情,不想還好,想起來總是讓人心酸。他習慣於隻去看事情好的一麵,這樣他才能認真生活,所以他也不喜歡向身邊人帶去壞訊息。
“一想到你哭,我就心慌。”江策似乎也跟著難過。
蘇辭青伸手去枕頭底下摸手機,打字 ,“剛剛我做夢而已啦,夢見媽媽和我說我的嗓子治不了,我讓她帶我去省城看看,可又說不出話,都是夢而已啦,你不要為我難過。”
江策看了手機,藉著黑暗的掩飾,毫不剋製自己眼底的凶光。
都該死。
他摟著蘇辭青的小腿,把雙腳放進他腿間夾著,“怎麼那麼涼,明天我們換厚一點的被子。”
蘇辭青手指扣著手機,腳心貼著江策結實的小腿,暖融融的,比暖爐還舒服,蘇辭青縮了縮腳,冇抽出來。
江策抽走他的手機,暗滅,屋內又陷入一片漆黑,冷空氣悄悄在玻璃窗上結霜,被窩下兩人擠在一起,熱氣不斷攀升。
“其實不會說話也挺好的,”江策揉著蘇辭青的耳垂,哄睡般輕柔的力度,“這樣隻有我能聽懂小蘇想說什麼?”
蘇辭青揪著江策的衣服,扯了扯。
江策又解釋:“因為小蘇的眼睛太漂亮了,什麼話都寫在眼睛裡,傻子纔會看不懂。”
蘇辭青送了江策的衣服。
冇必要往下問了,對象不同,感受也不同,結果也不一樣。江策能讀懂他的眼神,所以他的眼睛是漂亮的。
看不上他的人,不喜歡他的人,他怎麼做都不會被認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