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青長這麼大還冇被誰保護過,有記憶以來,父母總是在外麵,到他初三纔回家,農忙的時候外婆要下地,農閒的時候,外婆要幫人做工。
柯向文出生以後,他還跑前跑後伺候柯向文。
江策在酒桌上不讓他喝酒,應該算是對下屬的保護吧。他們剛畢業的時候,室友被上司帶出去喝得爛醉,還是他去接。
蘇辭青覺得論壇和傳言對江策還是太苛刻了。
起碼他是一個不錯的領導。
他站在江策身邊,有人拿他當大人物,好言勸他喝酒,江策又替他擋了一次,拿出銀行卡,“去結賬。”
兩萬三千八百七十四。
蘇辭青差點報警,一頓飯那麼貴嗎?
他管服務生要了小票,仔細覈對,酒很貴,他們八個人要了四瓶白酒,就占據了一半的價位。
好貴的酒。
蘇辭青在腦海中把菜色也一一對應,發覺有一道已經退掉的菜還在小票上。
服務生覈實後給他退錢,還送了他一張會員卡作為補償。
蘇辭青想說,他以後也不常來,送會員卡冇什麼用,換成了兩份當地特產伴手禮,先送到江策車上。
回來時繞去便利店買了兩瓶鮮榨果汁。
藏在江策給他的外套裡,左側衣兜鼓鼓的凸起來一塊。
他回到包廂門口,心裡有一點不舒服,他不喜歡酒桌文化,從前有聽過幾句,也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經曆。
從房門掩著的縫隙看進去,江策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倦意,隻是被酒精染得愈發深邃,但他背脊依舊挺拔,遊刃有餘地和來人碰杯。
叮地一聲。
江策抬手,淡金色的酒液滑入唇間,喉結滾動,吞嚥時眉峰極輕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
他累了嗎?
身旁的人仍在喋喋不休地恭維。
繼而又有人來,他下頜微抬,再度一飲而儘。
餐廳的頂燈冷冽地傾瀉而下,在他眉骨下投落一片深暗的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更加幽沉。
蘇辭青走到江策麵前,把銀行卡還給江策,打斷了江策和彆人說話。
順便端起了江策的酒杯。
他緊繃的表情,落在江策眼裡,微微顫抖的手端起酒杯,對銀髮院長笑了笑,一飲而儘。
江策垂在膝上的手,在看清他意圖的時候才抬起。
已經晚了。
腥辣順著喉嚨直衝腦門,整個食道都火辣辣的疼。蘇辭青感覺自己長出了透視眼,能看見這一團燒著的酒怎麼從喉嚨落到胃裡,在他胃裡翻滾。
哇,好幾千一瓶的酒也不過如此嘛。
這一口快趕上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還不如他倒掉的排骨湯。
“蘇秘是個爽快人!我就欣賞這樣的年輕人,來,我們好好聊聊。”
江策卻不再給麵子,擋住蘇辭青的杯口,“劉院長海量,不過已經十點半了,再不回去,明天醫院要冇人主持大局了。”
“這麼晚了?”劉院長驚訝到,“行,那我們先走了。”
江策:“我送您。”
“不用,司機在外頭等我。”劉院長擺擺手,“醫院也給你們安排了司機,蘇秘聯絡一下。”
這場商務晚宴總算結束,人員散去,包廂裡隻剩下江策和蘇辭青。
送走最後一位人物,江策肩膀依在門框上,揉了揉眉心,眼神也變得有幾分鈍 ,讓整個人看起來放鬆不少,平日裡不近人情的味道也淡了幾分。
像個活生生人了。
蘇辭青在包廂裡轉悠,提著江策的公文包,確定冇有任何貴重物品遺漏才向門口走去,“江總,還好嗎?”
他隻喝了一杯就有點頭暈,腳下輕飄飄的。
“不是冇喝過嗎?”江策的嗓音比平時更低沉,又增添了幾分磁性。
聽得蘇辭青耳朵酥酥的,反應了四五秒才比劃道,“可以學嘛,要學的東西很多。”
他說的理所當然,是打心裡接受了江策秘書這個職位。
江策移開擋著眼睛的手,目光直接落到蘇辭青臉上,蘇辭青眨了眨眼,等待江策的話。
江策卻移開了目光,淡聲道:“走吧。”
蘇辭青還是不清楚江策在想什麼,抱著江策的公文包,小步快走跟上江策,江策長臂後伸,拿走了他懷裡的公文包。
坐上車,被座位硌著纔想起自己買的果汁。
他遞給江策,手指在自己的喉間滑了滑,又比劃道:“解酒。”
江策側目,眼底掠過窗外霓虹,被酒意浸染的目光在昏暗車廂裡格外深沉,落在蘇辭青臉上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哪兒來的?”
聲音比平時低啞,帶著微醺的慵懶。
蘇辭青握著瓶身的手有點退縮,指尖在冷凝的水珠上打滑,“我結賬的時候去便利店買的,您今晚喝了很多酒,又冇吃多少菜,喝一點應該會好一些。”
江策慢悠悠握住他的手腕,瓶口螺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冰涼的玻璃瓶口突然抵上蘇辭青的下唇,力道恰到好處地讓他不得不微微仰頭。
他下意識想後退,後腦卻抵上了真皮頭枕。
蘇辭青:“?”
“張嘴。”
蘇辭青一怔,下意識想要推拒,卻在江策的注視下緩緩啟唇。冰涼的玻璃貼上唇瓣,甜膩的液體滑入口中。他小口吞嚥著。
“我冇有吃飯,你才更要吃,我喝了酒,你就不要喝,我們需要有一個人保持清醒,懂嗎?”
蘇辭青點點頭。
江策似乎把他當成了一個夥伴,而不是下屬。
“喜歡喝嗎?”
蘇辭青又點頭。
果汁瓶口又貼上他的嘴唇。
一滴紫色的汁液從唇角溢位,順著下巴滑落。
江策的拇指突然撫上來,指腹重重擦過那道水痕,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抹紅痕。
蘇辭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睜大眼睛,卻在對上江策幽深的目光時,不自覺地又抿了抿濕潤的唇。
奇怪。
江策就這樣在車上喂他喝完了整瓶果汁。
蘇辭青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知道是喝了那杯酒,還是因為被人餵食的甜膩感。
他見過柯向文被抱著餵奶,那時他才四歲,不知道被抱著喝甜味兒的液體會多舒服,柯向文都忘了哭,喝著就睡了。
“擦擦。”江策的絲製手帕被塞到他手裡。
蘇辭青臉又火燒火燎地發起燙,弄到臉上了嗎?他用手帕在下半張臉上一點點擦拭。
心想江策一定是喝醉了,才那麼溫柔。
江策扭身看向窗外,如果蘇辭青再出現在他視線裡,他不保證會做出什麼。
不能急,會嚇到他的,小樹苗纔剛向他伸出枝葉。
蘇辭青替他擋酒,擔心他冇吃飯,給他買果汁。
好傻,幾句話就唬的蘇辭青把自己劃入需要被他照顧和保護的圈子裡。
江策心底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煩躁。他想要的不是蘇辭青的懂事體貼
他渴望蘇辭青能卸下所有防備,像隻炸毛的貓一樣撲進他懷裡又抓又咬。
想要看他因為一點小事就委屈巴巴地掉眼淚,然後理直氣壯地等著自己來哄。
江策想把他慣壞,慣到無法無天。要蘇辭青理所當然地依賴他,要他知道無論怎麼胡鬨,都有自己兜著。
回到酒店,江策急著去洗掉身上酒味兒,被蘇辭青攔著,“剛喝完酒不能洗澡,您先休息一下。”
他拉著江策的袖子,仰頭看著江策,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江策發笑,這是蘇辭青對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他忍下不適去窗邊吹風,醒醒頭腦,順手從藥盒裡倒出兩粒藥。
蘇辭青目光忙碌,掃描儀一樣在江策身逡巡,手掌舉在空中似想試探他的溫度。
江策感受到這份擔心,溫柔回:“隻是維生素。”
說完,再一次無水吞嚥,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蔓延開。
蘇辭青信了那是維生素,不然還有誰這麼吃藥呢。
第二天,蘇辭清醒來時,另一邊的床鋪已經空了。
啊,上司又起的比他早。
蘇辭青急忙去洗漱,酒店做了乾溼分離,蘇辭青正在刷牙,江策打開浴室門走出來。
蘇辭青眼觀鼻,鼻關心,鎮定自若朝鏡子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昨晚睡得好嗎?”江策站在蘇辭期間背後,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頭髮。
發燒的水滴隨著毛巾的震動落到胸膛,順著胸膛肌肉的紋理,滾入壘塊的腹肌中。
蘇辭青以為江策是偏瘦的體型.....
人魚線猶如勝利的號角,一路奏響到圍在小腹的浴巾裡。
蘇辭青靜靜低頭刷牙,冇敢再抬頭。
隻一眼,就讓他有點嫉妒了。
江策擦完頭髮,出去換衣服。昨夜的西裝沾了酒氣,他又緩了一套,看起來舒適休閒一些。
冇有穿馬甲,隻打了領帶。
“今天開車回京市,需要去挑些當地特產給家人朋友帶回嗎?”江策把領帶推到脖子上,蘇辭青看起來就覺得呼吸不暢。
他的衣服也沾上了酒味兒,換的話,隻能換之前他自己買的,破破舊舊的衣服。
電梯裡倒映出他和江策的身影。江策昨夜的醉態給了他他們是夥伴的錯覺。
實際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隻是特殊時期,他暫代江策秘書的職位,讓他們有了短暫交接。
江策的一枚袖釦,就夠他活上大半年。
“有想買的特產嗎?”江策上車後問。
蘇辭青搖頭,他隻想快點回到京市,回到他的小出租屋,然後拿錢去買幾套能上得了檯麵的衣服。
江策把車停到商場的時候,蘇辭青還以為是江策要給親友買禮物。
待服務員迎上來,江策說:“給他選幾套衣服。”
蘇辭青秀氣的眉梢微微揚起,下意識向右偏頭,眼神焦點鎖定在江策臉上,想要讀出更多資訊。
“這位先生身材勻稱,很多款式都適合哦。”
蘇辭青後知後覺,大驚失色,江策開了夜車後又開會,參加飯局喝得大醉,今天還要給他買衣服,他真的太給人添麻煩了。
“江總,我回去會給自己準備商務裝的。”蘇辭青手指比劃飛快,生怕拒絕慢了。
“去換上看看。”江策指著店員手裡的衣服。
蘇辭青穿上,又變成了蘇秘。
店員為他挑選的第一套深灰色西裝意外地合身,筆挺的剪裁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江總,這太破費了...”他偷偷給江策發過去一條訊息,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轉過去我看看。”江策說。
江策看了手機,卻像冇看見這條訊息,“這季的新款,照這個尺寸,再拿幾套。”
店員很快打包好同尺碼的幾套正裝。蘇辭青想說些什麼,卻見江策已經起身往收銀台走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