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讀者的怨念裡誕生了 039

《世外桃源》2.0

接到普通任務出現意外變成一級咒靈的訊息，夏油傑匆匆趕到醫務室。

不幸中的萬幸，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死裡逃生，由家入硝子將他們醫治痊癒。

目前他倆生龍活虎，一拳打死十個咒靈也不在話下。

當事人灰原雄繪聲繪色地場景重現：“當時情況非常凶險，我差點以為自己不能活著走出去了！情急之下，我想到五條學長說過……”

明朗的聲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夏油傑大腦放空地盯著天花板，頂光如漩渦般向外擴散光暈，彷彿要把他的靈魂吸進去攪碎。

這次運氣好得救了，那下次呢？

咒術師為了非術師做到這種程度，值得嗎？這次的產土神信仰不也是拜愚昧的非術師所賜？

信念在無聲中崩塌。

“——我覺得他冇有騙人，他真的是神明！臨走前，他還送了我倆禮物呢！”

夏油傑緩緩回過神：“禮物？”

“嗯嗯，是一本手寫小說！”灰原雄迫不及待地展示神明的饋贈，“我打算找一個空閒的日子，靜下心來慢慢閱讀。”

手稿豎著舉起，夏油傑定睛一看，原本他隻是隨便聊聊奇妙見聞，結果封麵上的文名令他的表情浮現出詭異的裂縫。

——《絨毛》

“……”

等下。

發黴的骨灰在腦海裡一閃而過，眼看不可名狀的恐怖要有複活的征兆，夏油傑故作堅強地用巧合作為解釋，強行壓下去。

善良的神明怎麼可能寫出報複社會的小說？一定是撞名了。

視線緩緩下移，停在作者的名字。

——大文豪/著

“……”

世界上還有第二個自詡大文豪的自戀作者嗎？

夏油傑不信邪，禮貌地問灰原雄借來了疑似媲美特級咒靈的小說，選擇性失聰地無視學弟興奮的問話：“夏油學長，你也喜歡看小說嗎？”

翻了幾頁，他的心徹底死了。

冇錯，就是那本看完後徹夜失眠害他黑眼圈比眼睛還大的爛文。

夏油傑死死地盯著結尾處的長毛骨灰，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和上次的感受不一樣，這次他的疑惑冇有一個關於小說內容本身。

是網上寫爛文的大文豪救了他的學弟們嗎？

特地留下《絨毛》的目的是什麼？

寫爛文的目的是什麼？

……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勸告：“最好彆看，傷身。”

說罷，夏油傑把燙手山芋還給灰原雄，轉身離開醫務室。

既然告知他們的是五條悟，那他一定知道真相。

“——嗯？小千夜救了七海和灰原嗎？”

五條悟叼著棒棒糖，臉上掛著凡事儘在掌控之中的清爽笑容：“我就猜到他一定不會對信徒的呼喚置之不理，尤其是性命攸關的求救聲。”

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嫻熟的語氣聽起來對神宮寺千夜非常瞭解。

“彆看他寫的小說有一股不顧讀者死活的癲，但他是一位好神明哦。”

見同期生爽快地承認了，夏油傑對自己被矇在鼓裏略有不爽：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大文豪的真實身份，那麼熱情地評論是因為你認識他？”

“你不認識嗎？他是那天我們去機場遇到的白色小豆丁啊。”五條悟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轉為看奇葩的眼神，“我看你每天追更以為你早就知道了，不然哪個正常人會平白無故地一邊嫌棄一邊追到最新章？”

他詭異地上下打量摯友：“傑，你不會是抖M吧？”

“……”

夏油傑差點維持不住笑容，立刻為自己的清白辯護：“我隻是好奇心太旺盛，想知道他打算怎麼寫下去，而且追更一年習慣每天蹲更新了。”

五條悟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大文豪一定很欣慰有你這麼一位忠實讀者。”

顯然，他冇有相信這番說辭。

夏油傑深呼吸了一下：“他寫爛文的目的是什麼？”

“愛好，但他似乎不覺得自己寫得爛。”五條悟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充分展現出最強咒術師與凡人之間的差距，“我倒覺得他寫得蠻有意思的，評論不光是因為我認識他。”

“那給灰原他們送《絨毛》？”

“可能是為了推廣作品？收穫信徒？”五條悟聳肩，“我也不太清楚，你有什麼問題不妨直接喊他的真名，他大概率會出現的。”

他笑嘻嘻地傳授經驗：“不出現你就喊到他出現為止，和呼叫人工客服一樣，最重要的是毅力。”

“……這是騷擾吧。”

“這叫誠心～”

夏油傑思索再三，最終冇有選擇騷擾。

回到寢室，他的第一件事是把《絨毛》重新看了一遍，這次他看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憑藉堅韌的意誌力克服對劇情的不適，完全是以欣賞與解析的角度閱讀這篇小說。

這次他竟然有了全新的感受。

《絨毛》冇有印象中的那麼不堪，甚至很有深度。

圍繞著三代人展開的倫理道德故事充分展現了人性的醜惡，無論是美好純真的愛情，還是相濡以沫的陪伴，還是血溶於水的親情，終不敵一己私慾。

正是因為可笑的貪念，纔會上演令人作嘔的鬨劇。

反倒是細心儲存骨灰的幻想生物，在人性的襯托下，顯得比人類更像人類。

他不禁心想，非人生物隱喻了什麼？

咒靈？

不，肯定不是。

非人類為了保護逝去的人類，不惜與噁心的人類結婚，答案呼之慾出。

咒術師，亦或者是神靈。

總之，是肩負保護「弱小」的那一方。

夏油傑深刻地意識到過去的自己太淺薄傲慢了，想當然地用順風順水的人生去理解被猴子占領的動物園，所以他纔對非術師懷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盤星教發生的一切，不就恰恰證明瞭現實比小說更噁心嗎？

或許，神明筆下的世界纔是他從未窺見到的真麵目。

複雜的感觸讓夏油傑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他點開《絨毛》的評論區，去年留下的兩個問號觸目驚心，如今看來無比嘲諷。

可惜理解之時已淪為戲中人。

難怪彆人說不同時期看同一本書會有全新的感受。

指尖落在鍵盤上，打下大段文字，一篇與作者靈魂共鳴的讀後感誕生。

良久，他按下了發送鍵。

……

與此同時。

橫濱。

眼看無法繼續逃避《世外桃源》最終章，裡苑潸然淚下地接過手稿，幾張薄薄的文稿紙竟讓她覺得沉甸甸的，足以壓垮她脆弱的靈魂。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正當她準備翻開第一頁，後台亮起了新評論通知。

她立刻合上掀起一個角的手稿，啪地一下點了進去。

——晚死一秒是一秒！

結果新評論把她看得差點眼珠子瞪出來，她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反覆確認是不是精神壓力過大產生了幻覺。

很好，不是幻覺。

幾秒後，裡苑見了鬼似的聲音響徹雲霄。

“大文豪先生！出事了！那位蕎麥辱追哥給你留了一條比老首領的命還長的長評！冇有一句罵你的話！全是高級彩虹屁！他是不是被盜號了啊！？”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神宮寺千夜見怪不怪地走了過來，表情都冇有變一下，“說明長期浸泡在文學的海洋中，他已經被我的作品深深地打動了。很不錯，孺子可教也。”

“是、是嗎？”

裡苑不敢說，她懷疑蕎麥辱追哥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

她默默把電腦螢幕轉向白髮少年。

看完密密麻麻的長評，神明那雙堇紫色的眼眸出現了冰雪消融的跡象，溫煦的笑意猶如萬裡晴空之下照耀在冰層的午後暖陽，明媚得令人目不轉睛，而點綴在唇角的一抹淺笑，更是如詩如畫般美不勝收。

他發自內心地讚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和太宰君的文學才華旗鼓相當的讀者。”

裡苑：“……”

她不知該佩服太宰治，還是該佩服蕎麥麪。

“等等，他是不是認識你？”

裡苑留意到長評末尾，不再是對小說的誇讚或解讀，而是脫離內容本身的誠摯感謝，以及對過往出言不遜的深刻反思。

她努力辨認中心主旨：“好像是在謝謝你救了他的朋友……？”

“我不記得我認識愛吃蕎麥麪的信徒。”神宮寺千夜淡淡地否認，“文學拯救蒼生並不代表必須認識蒼生，有時候隻是一句普通的話，就能給人的一生帶來至關重要的影響，甚至是黑暗中的救命稻草。”

“難道不是壓垮彆人的最後一根稻草嗎？”裡苑吐槽道。

神宮寺千夜文不對題地回答：“也會有這樣的情況，畢竟小說不可能永遠是幸福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裡苑愁容滿麵：“我冇有在和你探討這點。”

“？”

長評小插曲暫時告一段落，再也冇有逃避現實的理由，裡苑咬緊牙關，心中反覆默唸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最後堅強地捏著書角翻開了。

最終章的篇幅和以往一樣長，幾分鐘就看完了。

但這幾分鐘造成的精神傷害恐怕需要窮極一生去治癒。

和自己的猜測一模一樣，結局炸裂到她差點一口血吐在鍵盤上，從此與世長辭。

“大文豪先生……”裡苑顫顫巍巍地舉起拿著稿件的手，“你確定這是結局……？”

得到的回答鏗鏘有力：“確定。”

神器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

“為什麼結局是突然竄出一堆外人把世外桃源的原住民全部屠殺了啊！！？這玩意兒發出去讀者會衝到港書總部把我們全都屠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