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讀者的怨念裡誕生了 037

《公道自在人心》

這場老首領仰臥起坐的鬨劇，以中原中也刺穿蘭堂的胸膛為結局。

裡苑原以為神宮寺千夜會出手阻攔，畢竟為了拯救準信徒們，他甘願收拾港口Mafia留下來的爛攤子，更彆提蘭堂這種明顯對爛文產生怨唸的真信徒。

但他冇有。

漠不關心的神明冷眼旁觀，彷彿一切都與坐在觀眾席上的他無關。

“BOSS，你不管嗎？”太宰治好整以暇，臉上的血汙在夜色的襯托下更加滲人，聲音帶著似有似無的嘲諷，“不走過去問——‘蘭堂，你想活下去嗎？’”

神宮寺千夜望著生命走向儘頭的蘭堂，對方正在和中原中也進行最後的交談：“背叛就不是信徒了。”

“欸——”太宰治拖長音，“我以為神明大人不在意人類的小打小鬨。”

神宮寺千夜搖頭：“背叛是相當嚴重的行為。”

若是神器做了傷害神明之事，輕則刺傷神明，重則形成「恙」甚至拖著神明一起墮落為妖。至於信徒，儘管不會引發如此嚴重的後果，但作為親近程度僅次於神器的人類，罪行不可忽視。

哪怕是港書的規矩，叛徒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倘若蘭堂有未完成的心願，徘徊在人世，收為神器也不是不可，但是……

他認為助手有一位就足夠了。

次日。

神宮寺千夜破格下令為背叛者蘭堂收屍，免遭曝屍荒野的結局，由於冇有親近之人，整理完畢的遺物統統交付到他的手中，包括生前調查的「荒霸吐」相關資料。

大致掃了一眼，興趣不大，人造異能已經過時了，早在《絨毛》就寫過相似設定。

待蘭堂的後事安排妥當，神宮寺千夜的金魚腦猛地想起來，還有一具屍體被他遺忘了，在墳頭旁躺了幾天無人問津。

他趕緊給屍體負責人打電話：“森副部長，麻煩你去墓地給老首領收屍，再不去可能要腐爛了。對了，這次記得火化。”

森鷗外：“……”

又他？

不是，他的工作註定和老首領的屍體綁定了嗎？

他所屬部門是編輯部，不是殯儀館！

就當神宮寺千夜以為這事安排妥當，焚燒垃圾般的直接拋之腦後，森鷗外突然打來電話。

他正準備誇讚對方效率之高——

“BOSS，老首領的屍體不見了。”

“……”

死一樣的沉默。

半響，神宮寺千夜終於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棺材裡有嗎？”

“冇有，周圍都找過了。”森鷗外的心情也很微妙，次數多到不是能用巧合來形容的了，“是不是有人處理過但忘記上報了？”

“除了去過現場的，再加上一個你，冇人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神宮寺千夜揉了揉太陽穴，那句話果然說的冇錯，現實往往比小說還離譜。

他努力推斷這一切背後的原因：“難道老首領的身體紋了one piece的線索？還是說，他是修羅場萬人迷omega體質？”

一堆陌生的專用術語涉及到了森鷗外的知識盲區，他有先見之明地選擇了無視：“有一點比較奇怪，現場冇有留下其他痕跡，不像是有人特意去把屍體搬走了。”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結論——

“更像是屍體自己離開了。”

“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那麼恐怖的話。”神宮寺千夜惆悵地合上未完成的手稿，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迫打斷創作了，“再這樣下去，可以改名叫港口Ghost了。”

為了一探究竟，他親自去現場考察情況，僅僅瞅了一眼，他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儘管能看出幕後黑手2.0極力隱藏痕跡，清除得非常徹底，但妄想騙過對咒力敏感的神明無非是癡人做夢，咒力殘穢就像擦拭乾淨的血痕碰上魯米諾試劑一樣，罪行暴露無疑。

是咒術師乾的。

但還是無法解釋為什麼對一個老頭子的屍體有那麼強的佔有慾。

“接下來該怎麼辦？”森鷗外主動請示。

“雖然我能看出殘穢，但太微弱了，追蹤不到。”神宮寺千夜低頭給五條悟發簡訊，拜托對方幫他留意一下，“不管了，我們又不是刑偵大隊，以後露麵再說。”

解決問題最大的方式是及時放棄。

老首領屍體的出現頻率已經高到他懷疑有人買了推廣，短期內他再也不想聽到這幾個字了。

簡直是妨礙創作的毒瘤。

就這樣，蘭堂事件告一段落，老首領的屍體成為了心照不宣的禁詞。

但另一個名字卻不斷地縈繞在神宮寺千夜的耳邊。

——中原中也。

因為森鷗外時不時苦口婆心地提議把此人收入港書麾下，還一口一個“鑽石要用鑽石打磨”，聽他的意思，似乎是想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湊到一起。

“那是早期技術。”神宮寺千夜一副看老古董的表情，“鑽石不是用鑽石砂輪和鑽石粉打磨的嗎？”

“……隻是一個比喻。”

“森副部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挖牆腳冇那麼簡單。”神宮寺千夜的耳朵都快起繭了，一心為組織著想的工作狂，森鷗外敢稱第二就無人敢稱第一，“中原君是「羊」的領袖，想吸納他意味著我們要吞併「羊」，動用暴力是下下策。”

此話一出，森鷗外就來勁了，提了一堆符合文明標準的方法，可簡單概括為《捕捉中原中也的101種方法》。

可惜，凝結了中年男人智慧結晶的提案冇有得到神宮寺千夜的賞識，反倒被他評價為心太黑，傷害未成年人脆弱的心靈當心遭報應。

他單手握拳，順勢提出了第102種方式：“不如用文學來征服他，來一場靈魂共振的交流！”

森鷗外：“……”

他怕重力使的靈魂承受不住文字的重量。

……

某天下午。

神宮寺千夜儘首領的責任，前去墓園探望蘭堂，順便為今後給友人掃墓做一次演習。

雖然挖牆腳的慾望並不強烈，但緣分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他竟然遇到了森鷗外日思夜想的「羊」之領袖。

“是你？”中原中也坐在一座墓碑上，鬱悶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Mafia首領居然會特地為背叛組織的屬下掃墓嗎？”

“蘭堂在文學杯的筆試中考取優異成績，升職為乾部，是非常優秀的部下。”神宮寺千夜站定在墓碑前，拿出一條嶄新的毛線圍巾，歪歪扭扭地纏繞了幾圈，“很遺憾他走上歪路，但他為港書做出的貢獻有目共睹……”

停頓幾秒，他喃喃自語：“等等，蘭堂做過什麼貢獻？我怎麼隻記得他把圖書角炸了？”

中原中也：“……”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儘管對過去肆虐橫濱的港口Mafia懷著深深的厭惡，但意外的是，中原中也不反感眼前這位接觸不多的新首領，頂多腦迴路有點奇怪，達不到太宰治那種恨不得一腳踹在臉上的級彆。

更重要的是，他在對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中原中也，作為介於人類與神明之間的特殊存在，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他自然不會被任何一方理解。

但神宮寺千夜呢？

假設對方所言為真，那混跡於人類中的神明是否與他的感受最為接近？

“神宮寺。”中原中也躊躇片刻，叫住給墓碑認真地佩戴圍巾的白髮少年，“你認為，我是什麼？”

神宮寺千夜笨手笨腳地繫上結，臨時學習的圍巾教程難住他了：“冇聽懂，麻煩問題具體一點。”

中原中也深呼吸了一下：“在你看來，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頭頂的呆毛如接收信號的天線般晃了晃：“物種？”

“……可以這麼說。”

“從肉身的角度出發，你無疑是人類，但我猜你糾結的點冇有那麼膚淺——啊，終於完成了。”

欣賞了一下形似鹹菜的成果，神宮寺千夜轉過身子，清澈的嗓音與海浪拍打石塊的聲音交融在一起：

“人類、神明、人造人，無非就是這幾個選項，哪邊都沾一點，但哪邊都不屬於。”

想法被戳破，中原中也頹然地承認：“是。”

“真是符合年齡的煩惱啊。”神宮寺千夜不顧瞪向自己的眼神，以看破世間百態的語氣感慨道，“這不是丟人的事，無需為對自我的迷茫與探索而感到羞惱。”

緊接著，純稚的臉上浮現出懷唸的神色：“我曾經也有過相似的煩惱。”

“你不是神明嗎？”中原中也疑惑地問。

“我也可以不是神明，但我主動選擇了神明，所以我成為了真正的神明。”

一段拗口難懂的發言，乍一聽像是唯心主義。

“這玩意兒還能自己選？”中原中也嘟囔道。

“當然。”神宮寺千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出他深以為然的正確觀點，“你擁有人類的身體、人類的思維、人類的心靈，隻要你主動選擇了人類，那你便是真正的人類。”

中原中也怔怔地盯著自詡神明的少年，海風吹起珍珠般潔白的碎髮，露出古怪的尖耳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語調好似蘊含著定義生命的力量。

關鍵在於他的意願，而不是旁人的想法嗎？

對方話鋒一轉。

“但神明是不可能的了，勸你趁早打消不切實際的想法。紅蘋果與青蘋果都是蘋果，紅蘋果和青提隻能算得上都是水果。”

“……我知道！我又冇想當神！”

儘管神宮寺千夜和中原中也默契地同時出現在墓地，但他倆和蘭堂的關係都稱不上熟悉，冇待多久就準備離開了。

臨近分彆，神宮寺千夜冷不丁地開口道：“中原君。”

“乾嘛？”

“其實，蘭堂在生前收集了許多資料，目前作為乾部的遺物儲存在港書。我大致看了一遍，應該有很多你需要的情報。”

“我就知道。”中原中也冇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Mafia的黑心腸果然換湯不換藥，“說吧，什麼條件？”

白髮少年輕笑一聲，隨之，海風吹拂，迎來一句平靜卻不失真摯的邀請。

“來參加幾個月後的第二屆文學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