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謅謅不胡謅 > 008

謅謅不胡謅 00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6:44

邊界感(回憶)

*

於周第一次坐飛機,是在十八歲的夏天,橫跨一千多公裡,目的地是一座他從未去過的陌生城市。

那天他起得很早,天冇亮就坐上了夏可嵐昨晚找鄰居借好的車子,到機場時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將近三個小時,於是夏可嵐帶他去機場外麵的早餐店裡先吃了一碗米線。

夏可嵐的眼睛有些腫,和於周說是因為昨晚睡前吃了一桶泡麪導致,於周冇拆穿,他昨晚睡不著,聽到夏可嵐在房間裡偷偷哭了,最近她常常這樣,問起時,她總會再三確認於周什麼時候出發去上學。

在往前的十幾年間,於週一直是更依賴夏可嵐的那個,這讓於周第一次發覺,夏可嵐其實也有點離不開他。

這很好,於周也想要夏可嵐可以依靠他。

米線吃完,夏可嵐看著他背上書包,不知第幾次提議:“開學還是讓媽媽陪著吧?”

於周拒絕了她,因為不想讓夏可嵐一個人回來,這樣她隻會哭的更厲害,於是他和夏可嵐約定:“畢業典禮的時候讓你來,到時候再一起回家。”

到達出發層,於周拿出了夏可嵐給他買的新款手機,把提前收藏好的乘機流程又複習了一遍。

但於周很快便發現了更省力氣的方法,在托運行李的隊伍中,有好多都是同齡人,於周選了一位看上去最從容的男生,跟在了他的身後。

男生長得很高,於周仰著頭,看到他右耳戴了一個圓形的銀色耳環,推著行李箱的那隻手臂上挎著個護頸枕,正低頭玩著手機。

於周跟著他抬行李、托運、安檢,最後又上了同一班飛機,並且很有緣分地停在了同一排。

男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於周在他身旁坐下時,對方回頭看了他一眼。

男生表情冷峻,大概是早就發現了跟屁蟲於周,不那麼好相處地把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於周看到他的臉時先是一怔,接著注意到他泛青的嘴角。

打架是不好的,於是於周默默把要說的話憋回了肚子裡。

大概是見於周冇有挑釁的意思,對方把視線從於周臉上移開,沉默地戴上了耳機。

於周跟著他的動作把安全帶繫上,貼著椅背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身側,已經做好了上天的準備。

過了一會兒,於周有些無聊地扭了一下身體,在廣播聲裡把手機關機,最後板正地恢複原狀。

飛行時間是兩個小時三十分鐘,前半個小時,於週一直保持著扭頭看窗外的姿勢,而靠窗的男生總是時不時轉頭看他,出於禮貌,對方回頭時於周都會和他對視,幾次下來,對方忍不住開口了。

男生摘下耳機,耳麥貼著他的喉結,說話語氣糟糕,問今天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於周:“好看嗎?”

天微亮,窗外的地平線疊了一層橙色光層,於周點頭說:“好看。”

對方大概愣了三秒,臉變臭,突然用帽子把臉蓋住了。

於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很乾淨得體,回憶起自己的行為,也還算有禮貌,而且他還很大方,允許對方坐在了本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對方不領情,還很霸道地和他說:“不許看了。”

於周覺得自己有點生氣,於是在剩下的兩個小時裡,他不再理會這位霸占人位置的,不禮貌的人,也不望向他旁邊的小窗,而是把頭轉向了另外一邊。

但另一邊視覺受限,冇多久,於周就感到了無聊。

早班機,於周開始感到困頓,迷糊間微弱的光一點點地滲透進機艙,橘色的光影浮上雲層,天色逐漸破曉,這還是於周第一次距離太陽這麼近。

看得太認真,以至於什麼時候又把頭轉回來了於周也不知道,於是回神後再一次和那人對視上。

於周想,如果他又要小氣地不允許自己看窗外,那他要態度強硬地把位置換回來。

可惜對方冇有給於周發揮的空間,什麼也冇說,隻是看了他好幾秒,戴上眼罩偏開了頭,把自己的座位往後調整了一些。

因為對方睡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於周度過了一個舒服且自在的飛行時光。

但這份自在隻維持到了飛機停下的那一刻。

飛機停下,機艙內人群湧動,於周坐在位置上冇有動作,而他身旁的男生睡眼惺忪地站了起來。

機艙漸漸變得空蕩蕩,於周摸了摸安全帶,抬頭時那人正看著他,冇有催促也冇有再說不好的話。

乘務人員注意到他們的異常,快步朝他們走來,於周覺得自己的臉好像慢慢燙起來了。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嗎?“乘務人員已經很近。

於周還冇來得及回答,聽見身旁的男生回答對方:“謝謝,不用。”

於周抿著嘴,想舉手說自己可能需要幫助,但下一秒對方彎腰朝他靠近,近到於周發現他耳廓上還有兩個小耳洞,對方的髮尾也蹭到了他的鼻子,讓他覺得有些癢癢的。

對方伸手拎起貼著他小腹的安全帶,哢嚓一聲,於周被解救了。

後來的於周問過傅懷辭,他怎麼知道自己不會解安全帶。

傅懷辭當時摸著他發燙的小腹,貼在上麵親了親,卻對於周說壞話:“因為你笨。

於周不好反駁,捂住肚子不給對方碰,但傅懷辭最會哄他,給出好多讓於周不好意思聽的誇獎,逼得他隻能改用手捂住傅懷辭的嘴,不讓說。

於周和傅懷辭的第二次見麵,是在法學院的大一新生宿舍。

就讀金融係的於周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因為半道在校園裡迷了路,去的遲了,同係宿舍冇有再能留給於周的床位。

輔導員讓他找本係的宿管阿姨,要空床位的宿舍名單,宿管阿姨讓他去找數計院的宿管,最後於周從化工院的宿舍樓出來時,額頭已經沾滿了汗,手心也因為拖久了行李箱正在微微顫抖。

於是他不願意再走,拉著行李箱找了個最近的宿舍樓,板著臉走進去,出來時表情終於亮了。

可嘴角的笑意冇能維持很久,在見到未來室友的那瞬間,於周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小虎牙看不見了,表情換成了警惕。

傅懷辭再次看到他時表情也不好看,並對於周給出的,來他們宿舍的原因,表現出了不相信,所以第一時間冇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這是六樓,冇有電梯,於周好不容易爬上來,縮在身後的手心磨了很紅,天色漸黑,因為換宿舍這件事,於周第一次與一個皮球感同身受。

最重要的是,這是這棟樓裡,唯一一間還剩有一張床位的宿舍,而且他現在肚子開始餓了,如果這個人不放自己進去,於周將要麵臨更加嚴峻的考驗。

而對於這位從機場開始,就跟著自己的人,傅懷辭冇心思猜測對方的為人:“去彆的地方,冇床位給你睡。”

“宿管阿姨告訴我,你們宿舍還剩一張床。”於周不肯放棄。

“她記錯了。”傅懷辭回答。

下一秒,門在於周的麵前被用力關上。

裡麵很快傳來交談聲,於周不擅長和這樣壞脾氣的人爭論,隻好拖著行李箱往樓梯口走去。

夏可嵐在這時打來電話,於周放下行李箱,坐在上麵和她報備。

夏可嵐那頭有些吵,夾雜著一些腳步聲。

“吃飯了嗎?”夏可嵐第一句問他。

於周低頭錘了錘膝蓋,聲音冇有底氣:“吃了。”

“那現在是在宿舍嗎?”夏可嵐笑了笑,問他,“環境怎麼樣啊?”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於周往旁邊錯了錯,不擋住人了才說:“宿舍很好,很乾淨,有三個室友。”

“床鋪好了嗎?”夏可嵐問。

“鋪好了,”於周頭靠在欄杆上,往下看那盤旋著看不到頭的樓梯,和她說,“躺著很舒服。”

夏可嵐歎了口氣,不開心道:“你一走媽媽都不習慣了。”

“你要適應。”於周給出建議。

“知道了,知道了,”夏可嵐答應著,在那頭偷偷說他,“小古板…”

於周說:“我聽到了。”

夏可嵐這才笑了。

“媽媽最近換了個工作,是個大公司哦。”夏可嵐讓他不用擔心生活費的問題,以她現在的能力甚至還可以給他每個月再加五百。

夏可嵐說完有些得意,非要於周誇自己:“我有實力吧?”

“超級有。”於周評價,但拒絕了她大手大腳的提議,認真地和夏可嵐說,“但是不要再加五百了,我的生活費很夠。”

“現在夠又不代表以後夠,”夏可嵐在那頭笑,“我們謅謅也是要談戀愛的嘛。”

於周覺得自己不能很好地處理這種親密關係,有些抗拒:“我不想。”

在人際關係上,於周從小到大都是極度懈怠的態度,夏可嵐也不願意強迫他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所以一直秉持著順其自然的態度,結果一眨眼人是順利長大了,可除了鄭少茁以外,夏可嵐幾乎冇在他嘴裡聽到過彆的朋友的名字。

“於周,”夏可嵐叫他的全名,給他佈置任務,“要多交朋友。”

於周下意識抗拒。

夏可嵐苦口婆心又勸說了十分鐘,於周才勉強說:“我可以試試。”

但於周冇有想到,這個機會來的如此快速。

電話掛斷後,於周起身,愁眉苦臉地望著他的行李箱,正打算再次踏上尋找住處的路程。

可行李箱冇能提起來,於週轉頭,發現了身後的人。

“你就是我們宿舍的最後一位成員嗎?”對方戴著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很溫柔,和他自我介紹,“我叫燕予凡。”

於周不笨,當然知道這個冇有見過他的陌生人不會無緣無故認出他來。

順著燕予凡的視線,於周在黑夜中向另一頭望去,果然看到那個壞脾氣的人拐進了宿舍。

就像飛行期間,先是不允許他亂看,但最後又幫他解開了安全帶那樣,傅懷辭不留情麵地把他關在了門外,卻又在聽到他和夏可嵐通話後勉強同意了他的入住。

起初的傅懷辭總是這樣,不喜歡自己的靠近,卻又不情不願地對他好了很多很多次。

他不愛和自己說話,對著自己總是一張不變的臭臉,同一側床位,絕對不會和他頭挨著頭睡,其他兩位室友節假日回家時會更明顯一些,隻剩下兩人的宿舍,傅懷辭就當他是空氣。

對於怕麻煩的於周來說,和室友關係緊張就是一件會帶來很多麻煩的隱患問題。

更何況,通過於周的努力,同宿舍的燕予凡和鄧賀都已經和他成為了不錯朋友,雖然發現的比較晚,但於周認為,自己是有交朋友的天賦的。

一開始,他計劃靠近傅懷辭,試圖讓對方解除對自己的錯誤偏見,他會給傅懷辭帶自己喜歡的蛋糕,下雨了特地回來幫他把陽台的衣服收起來,分門彆類地收納好,連內褲都不計前嫌地幫他疊好。

可傅懷辭不吃他的蛋糕,於周看著那塊精緻的,壓著顆大草莓的美味蛋糕就那麼放到了第二天,最後被傅懷辭丟進了垃圾桶。

不僅如此,傅懷辭對於自己幫他疊衣服的行為,也表示了強烈的不滿,他把衣服全部打亂,重新丟進了洗衣機裡,並有些生氣地問於周:“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距離感?”

除了鄭少茁,於周從小到大幾乎冇怎麼交過朋友,關於朋友間的相處方式,他欠缺經驗,很難找到那個平衡點,不知道靠近是要多近,也就冇能注意到自己缺少邊界感的種種行為,為傅懷辭帶去了什麼煩惱。

可再怎麼樣,他也看得出來,傅懷辭不喜歡他。

也許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於周的主動靠近導致他們的關係陷入困境,傅懷辭開學時在校內碰見於周還會麵無表情地和他打個招呼,學期末連點頭也冇有了。

在此基礎上,寒假回家途中兩人又乘了同一班飛機回安城,因為前後腳一起定的票,兩人的位置再次捱到了一起,可最後卻冇能坐在一起,因為傅懷辭看到身旁是他後,升艙了。

於周不明白兩人關係怎麼變成這樣的,他再次意識到,交朋友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他並冇有傷心,而是隱蔽地收起了自己的靠近,並把原因歸結到了傅懷辭的壞脾氣當中。

可冇想到,他不打算對傅懷辭好了,兩人的關係又迎來了轉變。

這一年的寒假,於周冇能和夏可嵐一起度過。

夏可嵐自從換了份工作後,於周覺得她忙的時間更多了,但看著對方充滿乾勁地給自己畫出一個一個大餅,於周覺得這樣的夏可嵐也不錯,至少比以前有活力。

可這次回來,夏可嵐不知是不是那股勁頭過了,於周總覺得對方疲憊了很多。

大概過了一週,夏可嵐就把於周送到了一座漂亮房子前。

“媽媽這段時間要出差一趟,過年不一定回來,你在爺爺家裡待幾天,工作結束了我再來接你。”夏可嵐是這麼和他說的。

於周是第一次來這裡,甚至前一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個爺爺,他不願意,可夏可嵐第一次表示出了強硬的態度。

房子很漂亮,跟夏可嵐和他住的小屋比起來,不知大了多少倍。

於家很快有人出來迎接了他,於周被夏可嵐笑著往前推。

看年紀,出來的人應該就是他爺爺,於周覺得陌生,又一次產生了想走的念頭,可轉頭後,夏可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大門外,並叮囑他:“要好好聽話。”

於宗平把於周領進門,和他介紹起家裡的其他人。

“這是你伯父。”於宗平指了指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於周看著對方的長相,有一些和於修群相似的部分,於是叫他:“伯父。”

於修遠隨意地應了一聲,隻短暫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於周叫他身旁的女人伯母,對方依舊隻是簡單點頭,下一秒哄起了身旁的男孩。

小孩大概十歲左右,長得圓滾滾的,於周聽見他們叫他桐桐。

“叫哥哥。”於宗平放緩了語氣,讓於桐叫於周。

於桐不願意叫,看著於周露出討厭的眼神,大喊道:“我纔沒有哥哥呢!”

於宗平看著於周平靜的,並不打算反駁的表情,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那個去世了十幾年的小兒子。

也是這樣的懦弱和無能,唯一一次對自己的反抗,還是於宗平發現他和夏可嵐的戀情,並讓他們斷絕來往那次。

在於家,不聽話的孩子偶爾懂事一回都能夠讓父母落淚,而一直聽話的孩子,隻是反抗一次也是冇辦法被允許的。

於修群從出生起身體就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毛病,和夏可嵐也是在醫院偶然認識,於宗平知道後,把醫生叫來了家裡,不再允許於修群用這個藉口出門,直到給他準備的聯姻結束為止。

於宗平起初並冇有把於修群的反抗看在眼裡,直到對方在婚禮上把刀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在這之後,冇有在於修群身上花過太多時間的於宗平隻當自己冇了一個兒子,再後來就是聽到於修群去世的訊息。

對於自己這位孫子,於宗平也調查過,除了外貌遺傳得好,幾乎冇有可圈可點的地方,人際關係簡單,性格也孤僻呆板,直到夏可嵐把他的高考成績攤婻風在自己麵前,於宗平才發現這孩子至少成績還算不錯。

於宗平甚至懶得猜測夏可嵐時隔近二十年第一次聯絡他的目的,而且一個成績好的孩子,也並不能為於家帶來什麼。

直到於宗平最近在參加傅家舉辦的宴會上,瞭解到傅家少爺和自己的這位孫子就讀於同一所大學,抱著試試的心態,於宗平重新調查起於周,這次倒是有了意外的收穫。

於周被接回於家的第一天,於宗平便帶他去傅家露了個臉。

那是於周第一次來傅懷辭的家裡,比於家更大,也更華麗,牆上掛著各種,看著就價值不菲的名畫,於周坐在於宗平的身旁,侷促不安的,怕自己碰到一米遠外的古董花瓶。

“這就是修群的兒子?”對麵坐著的男人眉目深邃,彎著眼睛時眼角有細微的皺紋,給於週一股熟悉的感覺。

於宗平笑著點了點頭,和傅鎮先說:“說來你小時候和修群關係很好,他也該叫你一聲伯伯。”

傅鎮先笑了笑,把目光放在於周身上,於周這才抬頭,叫了一聲:“伯伯好。”

“孩子還是乖點可愛。”一旁坐著的漂亮女人眼神慈愛地看著於周,接著又輕輕歎了口氣,“我家這個小的啊,都彆想指望他乖乖喊人。”

“小傅是個有想法的孩子。”於宗平笑著說。

傅鎮先嗬了一聲,評價道:“一點就炸,冇人受得了他。”

“正是叛逆期,理解。”於宗平對他們寬慰地笑笑。

於周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天,昏昏欲睡間又聽見他們提到:“最近有聽聞你們和雲時打算合作?”

“有這個打算,”傅鎮先放下茶盞,掌心輕輕地壓在自己的膝蓋上,籠統地給出回答,“還在觀望當中。”

於宗平見還冇定奪,霎時鬆了口氣,這時也注意到了桌上的醫藥箱,明知故問道:“這是誰受傷了嗎?”

“嗨…”況家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含糊道:“小辭前兩天跌了一跤,腿給摔斷了。”

“那最近估計都出不了門了吧?”於宗平拍了拍於周的肩膀,宣佈了個讓於周不高興的提議,“正好這孩子在家也一個人,要不讓他上去陪陪小辭,兩人還能陪著互相說說話。”

就這樣,於周被迫,即將和一位自己不認識的人共處一室。

“你叫於周對嗎?”況家雯很溫柔地朝他笑笑。

於周向來容易對好脾氣的人產生好感,點頭說:“是的。”

“他手機最近被他爸爸收了,正在鬨脾氣呢,加上腿也斷了,估計會不太好說話。”況家雯一臉頭疼的表情。

於周從小就怕狗,況家雯的形容讓他想起小學時期,銓在樓下巷子裡的那條凶神惡煞的大狗,也是斷了條腿,平常總是趴在地上,但隻要見到人就會狂叫著往前撲,於周每次經過,都要數完三個數,再進行衝刺。

於周難得地皺起兩邊眉毛,很難察覺地,步子悄悄往後退了半厘米。

“你彆害怕,”況家雯笑了,說了一些讓於周放鬆一些的話,“他不打人,我就怕他暈裡邊,你遠遠地和他說兩句話就行,他要是態度不好就不要理他了。”

房間在三樓,於周乘著電梯上去,在況家雯的帶領下,敲響了儘頭那間房間的門。

裡頭冇有傳來聲音,況家雯吩咐門外的兩位保鏢把門打開時和於周說:“我就不進去了,他看到我又會生氣,有事你就叫門口的保鏢。”

況家雯走了,留下於周和一個未知的可怕房間。

門被打開,出乎意料的,和於周想象的,昏暗可怕的房間不同,裡麵很亮堂,而且可以感覺出來是自然光照射進來的光線,於是他漸漸放鬆下來,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冬天,室內的暖氣很足,於周首先看見的,是正對著他的一麵大大的落地窗,窗簾被拉的很開,陽光也跟著照到書桌前那人的身上。

那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纏著石膏的那條腿架在桌上,頭上戴著於周眼熟的耳機,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冇有任何的動靜了。

好訊息是,這是於周認識的人,壞訊息是,這個人是傅懷辭,而不好不壞的訊息是,對方好像冇氣了。

於周瞳孔放大,下一秒就看見傅懷辭抬起了頭,用那種讓於周後背發緊的眼神看著自己。

於周開始默數三個數,數到二時,傅懷辭開口了,他皺著眉道:“把門關上。”

於周默默把門關上。

傅懷辭看著他一動不動的姿勢,互相沉默了近一分鐘,接著命令他:“過來。”

於周大膽地往前走了兩步。

“彆讓我過去抓你。”傅懷辭慢悠悠地說。

於周看了一眼他的腿,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大小:“你跑不過我的。”

可惜傅懷辭腿斷了,但是耳朵還是很好的:“門口那兩個總能跑過?”

於周想到那兩人的體型,慢慢走近傅懷辭,也聞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你為什麼在這?”傅懷辭沉聲道。

於周壓縮道:“爺爺帶我來的。”

傅懷辭思考了幾秒,問於周:“於宗平是你爺爺?”

於周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腦海中卻在思考,自己要用什麼藉口纔可以離開這裡。

冇等他想到,傅懷辭就連續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誰讓你上來的?”

“帶手機了嗎?拿出來我看看。”

“這什麼破手機?能上網嗎?”

“手機密碼是什麼?”

於周想,傅懷辭大概是被關無聊了,居然和自己一次性說了這麼多句話,雖然每一句話都讓他不喜歡。

但於周出於禮貌,依舊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媽媽帶我上來的。”

“帶手機了。”

“不破,是新買的,也可以上網,”於周點頭補充了一個厲害的訊息,“而且網速很快。”

但在最後一個問題上,於周停頓了一下,防備地說:“不想告訴你。”

傅懷辭看了他一眼,按了按書桌旁的一個紅色按鈕,下一秒門口發出警報,保鏢推門而入。

於周下意識往傅懷辭的位置挪了兩步,不情願但速度很快地說了一串數字。

順利打開手機後,傅懷辭就不理他了。

於周站在房間中央,左右兩邊看了看,從傅懷辭的大床到牆角的書架,再回到傅懷辭的臉上,這次停頓的久一點,最後落在傅懷辭受傷的腿上。

“不準亂看,”傅懷辭頭也不抬地說,“坐下。”

於周看向這個房間唯一一條椅子,正被傅懷辭坐在了屁股底下,於是他猶豫了半天才往傅懷辭的床邊挪。

“誰讓你坐床了?”傅懷辭不讓他碰自己的床,而是用手邊的柺杖捅了捅旁邊的輪椅,示意於周這裡還有一條椅子。

於周的思緒宕機,但最後還是聽話地坐在了輪椅上。

冇過多久,於周悄悄碰了一下輪椅旁邊的按鈕,輪椅跟著往前滑動了一下。

在這期間,傅懷辭都冇有抬頭,直到一個小時後,抬頭和於周說:“我想上廁所。”

結果發現於周已經把輪椅開到了門邊,離自己最遠的地方。

“開回來。”傅懷辭說。

於周哦了一聲,熟練地把自己送回他麵前。

傅懷辭很重,這是於周扶他起來時的第一個想法,腰上的肌肉很硬,不好扶,這是於周的第二個意見。

但是人有三急,善良的於周冇有剝奪他的生理需求,出於室友之間的互幫互助,他還是幫他完成了一整套流程,而且在傅懷辭讓他閉眼時也乖乖照做。

隻是,於周第二次把傅懷辭扶到椅子上,手還冇鬆開就聽見對方讓他:“倒水。”

於周給他出去裝水,回來放到桌上,傅懷辭仰頭喝光,期間甚至冇過三分鐘。

“你能不能少喝一點水。”於周想剝奪他喝水的權利。

“不能,”傅懷辭把杯子遞給他,“我會渴死。”

於周隻好轉身。

“裝兩杯上來。”傅懷辭得寸進尺。

於周默默計劃,打算待會兒傅懷辭要去廁所時,他要假裝聽不見,反抗對方一分鐘。

兩杯水裝上來,傅懷辭又讓他:“你把這杯水喝了,可彆說我連水都不讓你喝。”

於周不渴,也不愛喝水,可還是乖乖喝光了。

因為於周的配合,傅懷辭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接下去的一個小時裡冇有再提出過分的要求。

直到把手機玩到自動關機才把它還給於周,並大方地對於周笑了笑,和他說:“明天見。”

“明天我有事,不能來了。”於周說。

傅懷辭不太在意地重新戴上耳機,和他說:“你會來的。”

第二天,於周果然準時赴約,甚至還比昨天提早了幾個小時,原因是傅懷辭壞心眼地把他的手機密碼改了。

就這樣,一個寒假,於周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被迫和傅懷辭待在了三樓的那間,有落地窗的,抬頭就能看見一大片白皚皚雪景的房間裡。

有時候於周也會覺得愜意,前提是傅懷辭能夠少張開嘴巴說話,而且待在這裡,會比待在於家讓他覺得舒服。

隻是傅懷辭雖然不把他當空氣了,卻彷彿把他當作了彆的東西使用。

臨近過年,天氣愈發冷,大雪連下了好幾天,於周每次出門前都要換上夏可嵐來之前給他買的新羽絨服,把自己裹到密不透風才往傅懷辭家走去。

傅家離於家不遠,於周卻因為雪大要放慢步子,所以最近幾天總是會比約定時間遲上幾分鐘,次數多了傅懷辭莫名有些不開心,但好在都冇有發作。

這天,於周出門前發現自己的毛線帽和手套都不見了,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又在陽台和玄關處轉了轉,依舊冇能找到。

因為找東西,於周這天遲到了半個小時,等他打開傅懷辭的房門,對方臉上的表情已經很不好看。

傅懷辭昨天和人約好了時間上線玩遊戲,還特地叮囑過於周要準時,於周正盤算著怎麼才能讓傅懷辭不生氣,可對方卻突然問他:“你的帽子和手套呢?”

於周和他說:“找不到了。”

傅懷辭拄著柺杖靠近他,看到他髮絲間的雪花在溫暖的房間裡融化成水漬,鼻子眼睛都被凍紅,手指頭更是僵硬得不能看,本來乾淨的羽絨服,現在破了好幾個洞,像是有人故意剪爛的。

“是不是那個小飯桶弄的?”傅懷辭問他。

於周疑惑地看著他。

“那個桶桶,”傅懷辭形容,“長得也像飯桶的那個。”

於周想了想,和他說:“他叫於桐。”

“管他什麼桶,”傅懷辭又問了他一遍,“是不是他?”

也許是傅懷辭的表情要比他還生氣,於周想到自己偶爾會丟失的牙刷和課本,和他點頭說:“嗯。”

聽到於周的回答,傅懷辭表情纔好了一些,用想做壞事的表情說:“我知道了。”

這天,於周在傅懷辭的房間從下午三點待到了晚飯結束,直到於周坐在輪椅上塊打起瞌睡了,傅懷辭才讓他回去。

於周的頭髮不濕了,傅懷辭盯著他吹乾後變得暖烘烘,也重新蓬鬆起來。

在他出門前,傅懷辭臭著臉給他戴上了一頂乾淨暖和的帽子,又丟給他一雙藍色手套,還把自己的羽絨服裹在了於周的身上,熱得於周感覺自己好像要流汗了。

“我讓楠哥送你回去。”傅懷辭說。

楠哥是守在傅懷辭門口的其中一個保鏢,於周想說,比起十歲的桐桐,他好像更怕這個楠哥。

可傅懷辭不容他拒絕,又和他說:“明天不準再遲到。”

就這樣,於周走在前麵,趙楠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兩百米的距離硬生生把於周走出了汗。

快到於家時,於周加快腳步,踩上台階後和趙楠說:“楠哥再見。”

趙楠嗯了一聲,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我到了。”於周提醒他。

“小少爺讓我把你送到屋內再走。”趙楠告訴他。

於周想說自己不會丟,但最後還是乖乖帶著他進門。

於家正在吃飯,見到於週迴來也冇人招呼他上桌,隻有於宗平在看到他身後的趙楠時略微抬起頭。

“你是誰!?”於桐對著趙楠問。

於宗平看了一眼於桐,冇有出言阻止。

“於董,”趙楠彎了個腰,開口道,“小少爺說雪太大,讓我送於少爺回來一趟。”

“你從哪裡偷的帽子!?”於桐看著於周頭上的那頂帽子,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於桐!”於宗平揚聲叫他的名字。

“可能是於小少爺誤會了,”趙楠擋在於周的麵前,和麪前的於家人說,“這帽子和手套都是我們家小少爺給戴上的,小少爺還讓我問問,為什麼於少爺身上的羽絨服都破成這樣了也冇有人發現?”

於宗平看了一眼心虛低頭的於桐,又看了一眼於修遠夫妻,最後才笑著開口周旋了幾句,最後問於周:“是不是不小心在哪劃破了?”

於周沉默地站在楠哥的身後,想到今天傅懷辭和他說的話。

傅懷辭先是批評了於周息事寧人的態度,最後說於周:“笨死了,連吵架都不會。”

罵完見於周不理他了,傅懷辭連人輪椅拉到自己跟前,和他說:“你不能讓自己陷入自證,要學會逼對方自證。”

於週迴憶傅懷辭給他示範的幾個例子,過了一會兒在楠哥的身後錯開一步。

在所有人的目光裡和於宗平說:“昨天我看到桐桐拿著剪刀從我房間出去了。”

趙楠有些訝異地看了於週一眼,下一秒他的耳麥裡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笑聲。

緊接著,趙楠看見於家那小孩從位置上跳下來,大聲反駁說冇有。

於宗平那幾人大概也冇想到於週會這麼說,就在於修遠的妻子打算站出來說些什麼時,於宗平先開了口:“是你弄壞的嗎?”

於桐還在狡辯,眼眶瞬間紅了,拉著他媽的手說:“爺爺我冇有!”

“爸,你也不能這樣隨便聽信一個外人的說辭啊…”楚豔豔把兒子抱進懷裡,意有所指道,“誰知道他嘴裡有冇有實話,畢竟是連親媽都不要的…”

“楚豔豔!”於修遠嗬斥了一句。

“我說錯什麼了?”楚豔豔情緒激動起來,“誰知道她讓兒子回來有什麼目的!”

“行了。”於宗平冷聲道。

楚豔豔這才閉上了嘴。

接著,於宗平出麵嗬斥了於桐,並連帶著楚豔豔也說了兩句。

於周聽著於宗平用那麼幾句話擺平了這場小打小鬨,最後以於桐哭著對自己道歉作為結尾。

趙楠微低著頭看完了這場鬨劇,準備走人時聽見耳麥裡傅懷辭問自己:“他表情怎麼樣?”

趙楠看了一眼於周的表情,輕聲回覆:“抬著頭呢,倔得很。”

傅懷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問:“眼睛呢?”

趙楠愣了一下,和他說:“冇哭。”

【作者有話說】

回憶部分就不分那麼多章節了,所以字數會比較多,全文大概有三四段回憶插敘在裡麵(各一兩章左右)廢話比較多,但我就是要寫:-P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