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永安寨建立聯絡,換回急需物資,讓望安居的日子鬆快了不少。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又給這個剛剛站穩腳跟的小集體敲響了警鐘。
生病的不是大人,是石伯的孫子豆子。
前一天還好好的孩子,第二天早上突然發起高燒,小臉通紅,渾身滾燙,還伴有劇烈的腹瀉和嘔吐,很快就變得萎靡不振,縮在草棚裡瑟瑟發抖。
石伯急得老淚縱橫,守著孫子不知如何是好。蘇氏懂點草藥,趕緊熬了退熱的柴胡湯喂下去,但效果不大。豆子連水都喝不進去了。
“這症狀……像是急性的腸胃病,也可能是痢疾,或者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林晚檢視後,心裡一沉。在這缺醫少藥的地方,小孩得了急病,凶險異常。
她立刻讓豆子單獨隔離在草棚裡,石伯照顧時也必須用布矇住口鼻(林晚用舊布做了幾個簡易口罩),接觸前後要用燒開的溫水洗手。豆子的排泄物要挖深坑掩埋,遠離水源和居住區。他用的碗筷單獨煮沸消毒。
同時,林晚召集全家人,包括新來的柳氏母女和兩個俘虜(王三李四),上了一堂緊急的“公共衛生課”。
“大家看到了,豆子突然病得這麼重,很可能是‘病從口入’。”林晚語氣嚴肅,“咱們現在人多起來了,不注意衛生,一個人生病,很容易傳給所有人,尤其是孩子和身體弱的。”
她立下了幾條臨時但必須嚴格執行的規矩:
第一,飲用水必須燒開再喝,絕對禁止直接喝生水,無論是溪水還是蓄水池的水。燒水用的陶罐要專用,保持清潔。
第二,飯前便後必須用清水(最好燒開過的)和草木灰(當肥皂)洗手。冇有條件時,也要用流動水沖洗。
第三,食物要徹底煮熟,尤其是肉類和魚類。不吃腐敗變質的食物,哪怕隻有一點點。
第四,保持居住環境清潔。垃圾(特彆是廚餘和糞便)要集中到遠離水源和住房的固定地點,定期深埋或焚燒。窩棚和草棚要定期通風,被褥衣物有機會要晾曬。
第五,如果有人出現發熱、腹瀉、嘔吐等症狀,必須立即報告,並與其他健康人隔離,由專人照顧。
這些規矩對習慣了過去簡單生活的林家人來說,有些繁瑣,但看到豆子痛苦的樣子,再聯想到萬一瘟疫爆發全家遭殃的可怕後果,冇人敢怠慢。連最粗枝大葉的林實,也老老實實去溪邊仔仔細細洗了手。
林晚還讓蘇氏熬了一大鍋用艾草、金銀花等具有清熱解毒功效的草藥湯,讓每個人(包括俘虜)都喝下一碗,作為預防。
至於豆子,林晚能做的有限。她讓石伯不斷用溫水給豆子擦拭身體降溫,少量多次地喂他喝煮沸後放溫的淡鹽水(防止脫水),同時加大了柴胡等退熱草藥的劑量,並嘗試加入一點止瀉的草藥(如馬齒莧)。
也許是豆子命不該絕,也許是隔離和基礎護理起了作用,也許是草藥真的對症,兩天後,豆子的高熱竟然慢慢退了下來,腹瀉嘔吐也止住了,雖然還很虛弱,但總算脫離了危險期。
石伯抱著劫後餘生的孫子,哭得像個孩子,對著林家人千恩萬謝。
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雖然最終有驚無險,卻深深震撼了所有人。它讓大家明白,在這蠻荒之地,威脅不僅來自外麵的刀兵和野獸,也來自看不見的病菌。而預防,往往比治療更重要。
林晚趁機將那些臨時衛生規矩固定下來,寫進了“望安居管理章程”的補充條款裡,要求人人遵守,並由她和蘇氏定期檢查。
阿木全程旁觀了這一切。他對林晚那些“奇怪”的要求(比如燒水喝、洗手)起初很不理解,但看到豆子因為遵守了新規矩(隔離護理)而好轉,他若有所思。回去後,竟然也在自己族人中嘗試推廣喝開水和注意傷口清潔,雖然起初遭到嘲笑,但後來他們寨子裡因傷口感染而死的人似乎少了些,漸漸也有人開始效仿。
一場疾病危機,反而成了普及現代衛生觀念、提升社區整體健康水平的契機。林晚知道,這些基礎的公共衛生措施,其長遠價值或許不亞於多開幾畝荒地或多打幾把鐵器。它是保障人口穩定增長、集體戰鬥力的隱形基石。
豆子病癒後,似乎對林晚更加依賴和親近,常常跟在她身後,像個小尾巴。林晚也樂得教他更多東西,從認字到衛生知識。這個瘦小的孩子,眼中重新煥發了光彩,也成了林晚衛生課最積極的小小“監督員”。
望安居在風雨和病患中,又一次學習了重要的生存課程。家園的建設,不僅是土木磚石,更是健康、製度和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