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驅散了血腥和硝煙味,卻驅不散縈繞在望安居上空的沉重。兩個被俘的潰兵被結實地捆著,丟在空地上,神情萎靡。獨眼頭目的逃脫,讓這場小勝蒙上了一層陰影。
林崇山的舊傷因昨夜激戰和緊張複發,疼痛不已,但他堅持主持了戰後的總結和審訊。
審訊由林堅和林樸進行,林晚旁聽記錄。兩個潰兵起初還嘴硬,尤其是那個斷槍的,一臉不服。但當阿木拿著獵刀,冷冷地比劃著他們同伴(指逃跑的獨眼)可能拋棄他們的行為,又指了指遠處山林(暗示野獸或者更慘的下場)時,兩人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斷槍的潰兵叫王三,瘸腿的叫李四,都是北方邊軍最底層的兵卒。隊伍被打散後,跟著獨眼漢子(原來是個什長,叫趙閻王)一路南逃,途中又聚合了幾個散兵,成了現在這樣。他們原本有七八個人,但途中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他們三個還能動的。趙閻王心狠手辣,但也確實有點本事,帶著他們在山裡勉強活到現在。
“趙閻王……不會放過你們的。”王三喘著氣,眼神複雜,有恐懼也有點幸災樂禍,“他那人,睚眥必報。這次吃了虧,肯定要想法子找回來。他知道你們這兒有糧食,有鐵……”
李四則更怕死些,哀求道:“各位好漢,饒了我們吧!我們也是被逼的,當兵吃糧,長官跑了,我們也冇辦法……我們願意乾活,種地!彆殺我們……”
問清楚了情況,如何處理這兩個俘虜又成了難題。殺?林家人終究不是劊子手。放?無疑是放虎歸山,趙閻王正缺人手。關著?浪費糧食和人力看管。
林晚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勞動改造。讓他們乾最重最危險的活,比如繼續深挖蓄水池、開墾新的荒地、搬運石料,同時嚴密看管,食物隻給維持基本生存的量。觀察一段時間,如果確實老實肯乾,冇有異動,再考慮是長期留下還是找機會送到遠處釋放。如果敢有異心或試圖逃跑,格殺勿論。
這個方案得到了林崇山的同意。眼下望安居確實缺勞力,尤其是重體力活。讓這兩個有罪的潰兵去乾,也算是一種懲罰和利用。
處理完俘虜,更重要的議題是反思和升級。昨夜一戰,暴露瞭望安居防禦和武裝上的許多不足。
“咱們的籬笆太脆弱了,擋得住野獸,擋不住亡命徒的刀砍腳踹。”林堅摸著被砍出缺口的籬笆,心有餘悸。
“弓箭還是太少,就林樸和阿木能用。射程和威力也不夠。”林樸檢查著自己的竹弓,有些箭矢已經損壞。
“近戰武器也吃虧。”林實晃了晃手裡的“刀斧”,“跟人家製式的腰刀硬碰,總感覺不踏實。爹,咱們得多打點鐵,做更好的刀!”
林崇山點頭:“說得都對。籬笆要加固,最好能慢慢換成夯土牆或者木柵牆。弓箭要想辦法多做幾把,箭鏃最好能用鐵。近戰武器……林堅,那把繳獲的腰刀(從李四那得的)和斷槍頭,你看看能不能修複改造一下。另外,咱們自己也得抓緊鍊鐵打鐵。”
他看向林晚:“晚兒,你腦子活,想想有冇有什麼能臨時加強防禦的法子?比如,更厲害的陷阱?或者……彆的?”
林晚一直在思考。冷兵器時代,技術代差不大,更多靠組織、訓練和戰術。她回想昨夜戰鬥,忽然靈光一閃:“爹,咱們可以試試‘聯防’和‘信號’係統升級。”
“哦?具體說說。”
“咱們人少,不能處處設防。可以把防禦重點放在幾個關鍵入口和薄弱點。在這些地方,除了陷阱,可以設置一些‘絆髮式’的警報,比如用藤索連著很多空竹筒或者鈴鐺,一碰就響成一片,既能報警,也能乾擾敵人。還可以準備一些火油(如果有)或者浸了鬆脂的草球,必要時點燃扔出去,製造混亂和阻隔。”
林晚一邊說,一邊在地上畫圖:“另外,瞭望臺和地麵巡邏的人,要有更明確的信號約定。比如響箭代表哪個方向有敵,火把揮舞代表什麼情況。這樣反應更快。”
“好主意!”林樸眼睛一亮,“陷阱和警報結合,能讓咱們提前知道敵人從哪來,有多少人。”
“火攻的想法也好。”林崇山撚鬚,“就算冇有火油,多準備些浸鬆脂的柴草,關鍵時刻也能頂用。”
接下來幾天,望安居進入了緊張的軍備升級和防禦強化階段。
林堅帶著石伯和王三、李四(被嚴密看管),開始用石頭和黏土加固籬笆薄弱處,並規劃著將來建更堅固圍牆的位置。林樸和阿木則專心製作更多的弓箭和箭矢,林晚幫著設計更符合力學的弓臂形狀,並用繳獲的斷槍頭磨製了幾支鐵箭鏃,雖然粗糙,但威力大增。
林晚則帶著女人們,編織更多的警報藤索,收集鬆脂,製作浸油火把和草球。她還設計了一種簡易的“絆發弩”——利用竹片的彈力,觸發後能射出一支短箭,雖然射程近,精度差,但隱蔽設置在關鍵路徑上,也能起到驚嚇和殺傷作用。
林崇山雖然傷痛,但堅持指導林堅和林實練習簡單的刀盾配合和陣型(圓陣防禦)。他甚至開始教豆子(石伯孫子)和稍大點的小蓮辨認方位和傳遞簡單信號。
每個人都忙碌著,帶著一種緊迫感。趙閻王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但這一次,望安居不再僅僅是慌亂地備戰,而是有計劃、有方向地強化自身。每一次揮錘打鐵,每一次編織藤索,每一次練習配合,都讓這個小小家園的“盔甲”更厚實一分,“爪牙”更鋒利一分。
生存的壓力,轉化為發展的動力。在血與火的教訓後,望安居的軍事意識和防禦能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他們明白,在這片冇有王法的深山裡,想要守護來之不易的家園,就必須擁有讓任何覬覦者都感到牙疼的實力。
和平,從來不是祈求來的,而是打出來的,準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