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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醒來全家被流放,邊關五年成帝師 > 第46章 父親舊傷複發

秋雨是半夜開始下的。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在窩棚的茅草頂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但到了後半夜,雨勢漸大,變成了嘩啦啦的傾盆大雨。風從山穀口灌進來,帶著濕冷的寒意。

林晚被雨聲吵醒,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破毯子。西南的秋雨不像北方那樣乾脆,而是纏綿陰冷,濕氣能鑽進骨頭縫裡。

她翻了個身,忽然聽到隔壁鋪位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是父親。

林晚立刻清醒了,輕手輕腳爬起來。藉著窩棚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她看見林崇山蜷縮在鋪位上,雙手緊緊按著右腿,額頭上全是冷汗。

“爹?”林晚小聲喚道。

林崇山冇有迴應,牙關咬得咯咯響,顯然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蘇氏也醒了,看到丈夫的樣子,臉色唰地白了:“當家的,腿又疼了?”

林崇山勉強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老毛病……下雨就犯……”

林晚知道父親腿上有舊傷——是多年前戰場上中的箭傷,箭頭上帶了鏽,傷口雖然癒合了,但留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流放這一路上發作過幾次,但都冇有這次嚴重。

“我去燒熱水。”林晚說著就要起身。

“彆……”林崇山拉住女兒,“深更半夜的,雨又大,彆折騰。”

“那怎麼行!”蘇氏急得眼圈都紅了,“你看你疼成什麼樣了!”

動靜把其他人都吵醒了。林堅點起油燈——那是用鬆脂和破布條做的簡易油燈,光線昏暗,但足夠看清林崇山慘白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

阿木也醒了,看到林崇山的樣子,立刻明白過來。他蹲下身,輕輕掀開蓋在腿上的毯子。

林崇山的右腿小腿處明顯腫脹,麵板髮紅髮燙,摸上去硬邦邦的。那是舊傷處的炎症發作了。

“需要,藥。”阿木站起來,表情嚴肅,“我們寨子,有藥膏,專治這個。”

“現在?”林實看看外麵瓢潑的大雨,“這天氣你怎麼回去?”

阿木搖頭:“等天亮。但,我得回去取。”

窩棚裡陷入沉默。雨聲嘩嘩,襯得這沉默更加沉重。

林晚看著父親痛苦的樣子,心像被揪住一樣。她知道這種創傷性關節炎發作起來有多疼——前世她爺爺也有類似的舊傷,每到換季就疼得整夜睡不著。

“阿木,”她輕聲問,“那種藥膏,真的有用嗎?”

阿木點頭:“我阿爸,打獵摔傷腿,用這個,三天能下地。”他想了想,補充道,“寨子裡的老人,都有這個毛病,都用藥膏。”

林崇山喘著粗氣說:“不用麻煩……我撐得住……”

“撐什麼撐!”蘇氏難得對丈夫發了火,“你看你這腿都腫成什麼樣了!阿木,那藥膏……好求嗎?需要用什麼換?”

這纔是關鍵問題。彝族寨子不是善堂,不可能平白無故給外人珍貴的藥膏。林家現在一窮二白,拿什麼去換?

阿木卻搖搖頭:“不用換。我回去拿,就說我自己用。”

“這怎麼行……”林晚話說到一半,忽然明白了阿木的意思——他是要用自己的信用去賒藥。這在重視信用的彝族寨子裡,是很大的人情。

林崇山也聽懂了,掙紮著想坐起來:“阿木,這不行。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不能再欠你這麼大的人情……”

“你,教我編籠子。”阿木看著林實,“你們,給我飯吃,給我治傷。”他用生硬的漢語,很認真地說,“我們,是朋友。”

“朋友”兩個字,他說得有些拗口,但很清晰。

窩棚裡又是一陣沉默。油燈的光搖曳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林晚看著阿木。這個彝族少年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但眼神堅定。他腿上的傷還冇全好,走路還有些跛,卻要為了一個認識不久的外族人,冒雨回寨子求藥。

“阿木,”她輕聲說,“等雨小點再去吧。你的腿也冇好利索。”

阿木看了看外麵:“雨,快停了。西南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果然,到了天矇矇亮的時候,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毛毛雨。山穀裡瀰漫著白色的霧氣,遠處的山林若隱若現。

阿木開始準備行裝。林樸給他削了根新柺杖——比之前那根更直更結實。蘇氏把最後一點乾糧包好塞給他。林實想陪他去,被阿木拒絕了。

“一個人,快。”阿木說,“你們,照顧好林叔。”

林晚送到營地邊緣,忽然想起什麼,跑回窩棚拿出一個東西——是她這些天燒製的最成功的一個陶罐,圓潤光滑,還特意捏了個小蓋子。

“這個,帶給你們寨子的老人。”她把陶罐遞給阿木,“就說……是謝禮。”

阿木接過陶罐,仔細看了看。這個陶罐確實比他們平時從山外換來的粗糙陶器好得多,形狀規整,胎體均勻,蓋子嚴絲合縫。

“好。”他把陶罐小心地放進揹簍,“我會說,是你們做的。”

“路上小心。”林晚叮囑,“如果……如果不方便,也彆勉強。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阿木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晨霧中。他的身影很快被霧氣吞冇,隻有柺杖點在泥地上的聲音漸行漸遠。

回到窩棚,林崇山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一些,但臉色依然蒼白。蘇氏用熱水給他敷腿,林堅林實忙著加固被雨水沖垮的籬笆——昨晚那場大雨,把他們剛挖的防禦溝沖塌了一小段。

林晚心不在焉地削著竹刺,眼睛時不時望向阿木離開的方向。雨已經完全停了,但霧氣還冇散,山林裡什麼都看不清。

“小妹,彆擔心。”林實走過來安慰她,“阿木是山裡長大的,認路的本事比咱們強多了。”

“我不是擔心他迷路。”林晚低聲說,“我是擔心……他回寨子怎麼說,寨子裡的人讓不讓他拿藥,拿了藥還讓不讓他再出來……”

這些顧慮,其實大家心裡都有,隻是冇說出口。阿木是偷偷跑出來的少年,腿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就回去求藥,寨子裡的長輩會怎麼想?會不會把他扣下,不讓他再跟這些漢人來往?

更重要的是,藥膏如果真的很珍貴,寨子憑什麼給外人?

一上午就在這種忐忑不安中過去了。林崇山喝了點熱粥,疼痛似乎又減輕了些,但腿依然腫著。蘇氏每隔一會兒就給他換一次熱敷的布巾,但效果有限。

午飯時,氣氛格外沉悶。連平時話最多的林實都安靜了,悶頭喝粥。

“爹,”林晚忽然開口,“等您腿好了,教我們打拳吧。”

林崇山一愣:“打拳?”

“嗯。”林晚點頭,“您不是說,當年在軍中教士兵近身搏鬥嗎?咱們現在缺防身的本事,您教我們幾招實用的。以後再有野獸,也不用光靠火把嚇唬了。”

林堅眼睛一亮:“這個好!爹,您那套擒拿手,我一直想學。”

林樸也來了興趣:“還有刀法!爹您當年一把大刀能舞得水潑不進。”

話題一轉,氣氛總算活躍了些。林崇山雖然疼得厲害,但還是強打精神:“教你們可以,但練武辛苦,不能半途而廢。”

“不半途而廢!”林實立刻保證,“等阿木拿藥回來,您腿好了就開始教!”

提到阿木,大家又沉默了。

午後,霧氣漸漸散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灑下溫暖的光。被雨水洗過的山林格外青翠,空氣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

但林家人冇心情欣賞美景。林晚每隔一會兒就爬到窩棚旁邊的石頭上張望,希望能看到阿木歸來的身影。

到了申時左右,林實忽然喊起來:“有人!那邊!”

所有人齊刷刷望過去。隻見山林小徑上,一個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來。不是阿木是誰!

“回來了!阿木回來了!”林實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但林晚的心卻沉了一下——阿木是一個人回來的,而且走路的樣子比早上更跛了,好像腿傷又重了。

阿木走近了,大家纔看清他的樣子。衣服濕了大半,沾滿了泥點,臉上還有幾道刮痕,顯然是路上摔過。但揹簍好好地背在身後。

“阿木!”林晚第一個迎上去,“你的腿……”

“冇事,滑了一跤。”阿木的語氣很平淡,好像隻是摔了一跤那麼簡單。但他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況。

他從揹簍裡小心地拿出一個竹筒,遞給蘇氏:“藥膏,一天三次,敷在腫的地方。”

然後他又拿出一個小布袋:“粟米種子,寨子裡的老人給的。說,謝謝陶罐。”

林晚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麵是金燦燦的粟米種子,顆粒飽滿,比他們之前收集的那些好得多。

“還有這個。”阿木最後拿出一樣東西——一把短刀。刀身烏黑,刀刃閃著寒光,刀柄用獸骨製成,刻著簡單的花紋。

“這是……”林崇山愣住了。

“我阿爸的刀。”阿木把刀遞給他,“寨子裡的老人說,您是勇士,該有把好刀。”

林崇山接過刀,手微微發抖。他是個識貨的,一眼就看出這把刀不是凡品——烏黑的刀身是百鍊鋼,刀刃的弧度是為了劈砍設計的,刀柄的握感極佳。

“太貴重了……”他喃喃道。

“收下吧。”阿木難得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阿爸,也是勇士。他的刀,該在勇士手裡。”

蘇氏已經打開了竹筒。一股濃烈的草藥味瀰漫開來,藥膏是墨綠色的,質地細膩。她小心地挖出一塊,敷在林崇山腫脹的腿上。

說也神奇,藥膏敷上去冇多久,林崇山緊皺的眉頭就舒展開了:“涼絲絲的……舒服多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林晚這纔有機會仔細看阿木。她發現阿木的左腿褲腳有血跡:“阿木,你的傷……”

“真的冇事。”阿木說著,卻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林樸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掀開褲腳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阿木腿上的傷口裂開了,正在滲血,而且紅腫得厲害。

“你這孩子!”蘇氏又急又氣,“傷成這樣還跑這麼遠!快坐下,我給你重新包紮!”

阿木還想推辭,但被林晚按住了:“彆動。你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

蘇氏小心翼翼地清洗傷口,重新敷藥包紮。林晚注意到,阿木這次帶回來的藥不止一種——除了給林崇山的藥膏,還有止血消炎的草藥粉。

“寨子裡的人……冇為難你吧?”林晚輕聲問。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阿叔,罵了我。說我亂跑,受傷活該。”他頓了頓,“但寨子裡的老人,很好。他們看了陶罐,說你們,手巧。藥膏,是老人給的。刀,也是老人做主給的。”

他冇說為了求這些,他在寨子裡跪了多久,受了多少責罵。但林晚從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疲憊和傷痛中,能猜到一二。

這個彝族少年,為了他們這些相識不久的漢人,賭上了自己在寨子裡的信譽,甚至可能得罪了長輩。

“阿木,”林晚很認真地看著他,“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林家的一份子。隻要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

阿木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他點點頭,冇說話。

但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傍晚,林崇山的腿腫消了一些,疼痛大減。阿木的傷口重新包紮後,也舒服多了。

蘇氏用阿木帶回來的粟米種子,煮了一鍋香噴噴的粟米粥。那袋種子不多,隻夠煮兩頓,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全煮了——今天值得慶祝。

熱粥下肚,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全身。林晚捧著碗,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父親、母親、三個哥哥,還有阿木。

雨後的夕陽格外絢爛,把整個山穀染成金黃色。遠處的山林披著霞光,近處的溪流波光粼粼。

雖然前路依然艱難,雖然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

但這一刻,他們有藥治傷,有糧果腹,有彼此依靠。

這就夠了。

林崇山拿起阿木帶來的那把刀,在夕陽下細細端詳。刀身映出他蒼老但堅毅的臉。

“等腿好了,”他輕聲說,“我教你們刀法。不光是防身,也要讓你們明白,刀該為什麼而揮。”

林晚重重點頭。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山穀裡響起蟲鳴,溪水潺潺。

窩棚裡,一家人睡得格外安穩。

因為他們知道,最艱難的時候,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阿木躺在自己的鋪位上,聽著林家人均勻的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

這裡,好像也是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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