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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醒來全家被流放,邊關五年成帝師 > 第4章 篝火旁的計劃

天黑前,隊伍總算趕到了王虎口中的“前麵那片林子”——其實是一座半傾頹的山神廟。廟宇不大,門窗早已朽壞,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屋頂和四麵尚算完整的牆壁。對於流放者們來說,這已是難得的優待。

官兵們將犯人驅趕進廟內,自己則占據了門口和廟外相對乾燥的空地,燃起幾堆篝火。廟內空間有限,幾十號人擠在一起,空氣汙濁,瀰漫著汗味、黴味和隱隱的絕望氣息。林家因為林晚受傷,又因王虎那句“彆拖累隊伍”,得以占據靠近牆角的一小處相對乾燥的位置。

林堅小心地將林晚放下,讓她靠著冰冷的牆壁。蘇氏立刻湊過來,就著廟外篝火透進來的微弱光亮,檢視她的膝蓋。

傷口磕得不輕,皮開肉綻,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屑,血倒是慢慢止住了,但看起來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得洗乾淨,不然要化膿。”蘇氏的聲音發顫,從包袱裡摸索出那個珍貴的皮囊,倒出一點點清水在破布上。

清水觸及傷口,刺痛讓林晚倒抽一口冷氣,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冇叫出聲。

“忍忍,晚兒,忍忍。”蘇氏心疼得手直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汙跡。但傷口深處的砂石,卻很難清理乾淨。

林晚看著母親焦急又無從下手的模樣,忍著痛,低聲道:“娘,用……用鹽水,淡鹽水洗,能防潰膿。”她想起了水囊裡的鹽。

蘇氏一愣,看向林崇山。林崇山沉默地點了點頭。

蘇氏這才極其小心地,用手指蘸了點珍貴的鹽,放入另一塊破布浸濕的清水裡,稍微攪了攪,然後用這淡鹽水給林晚清洗傷口。刺痛更劇烈了,但林晚知道這是必要的。

清洗完畢,蘇氏又想起林晚之前要的草藥。她拿出那包紫蘇葉和鴨蹠草,卻不知道怎麼用。

“搗碎,敷在傷口周圍,彆直接蓋在傷口上,用乾淨的布條綁住。”林晚虛弱地指導著。她不確定這些草藥是否完全對症,但抗菌消炎的原理大抵相通,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林實自告奮勇,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石頭,將草藥放在上麵,用另一塊石頭小心地搗成糊狀。林樸則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一角,遞給蘇氏。

草藥糊敷上去,帶著一股清涼的辛辣氣,疼痛似乎真的緩解了些許。蘇氏用布條仔細包紮好,這才鬆了口氣,額頭上已是一層細汗。

整個過程,林崇山一直沉默地看著,目光落在女兒蒼白的臉上,又移到她包紮好的膝蓋,最後看向廟外跳躍的篝火,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自責、痛楚,以及一種被命運碾壓的無力感。

林堅默默地將他們僅有的兩條破毯子鋪在地上,一條給父母,一條給林晚。他自己則和兩個弟弟靠牆坐著,準備就這樣熬過一夜。

林晚靠在冰冷的牆上,膝蓋火辣辣地疼,身體依舊虛弱,但思緒卻異常清晰。她聽著廟裡壓抑的咳嗽聲、呻吟聲,聞著汙濁的空氣,看著家人疲憊而麻木的臉,一種強烈的衝動在她心中升起。

不能再這樣被動地跟著走,走到那個所謂的“流放地”,然後聽天由命。她必須主動做點什麼,哪怕隻是畫一張餅,給這個快要被絕望壓垮的家庭,一點點方向和希望。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在嘈雜的廟宇中顯得微弱,卻異常清晰:“爹,娘,大哥,二哥,三哥。”

家人都看向她。

林晚的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和認真:“爹,咱們流放地是西南哪兒?具體是滇州的什麼地方?那裡……是什麼樣子?”

林崇山似乎冇料到女兒會問這個。他沉默片刻,才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滇州永昌府,怒水以西,高黎貢山腳下。軍報上提過……地廣人稀,瘴癘橫行,夷蠻雜處,一年有半載是雨季。”他的描述簡單而殘酷,冇有任何美化。

怒水?高黎貢山?林晚在腦中快速搜尋著前世依稀的地理知識。好像是橫斷山脈區域,山高穀深,氣候垂直分佈明顯……如果是在河穀地帶,未必不能生存。瘴癘大概是瘧疾之類的熱帶疾病,需要防範。夷蠻雜處意味著複雜的民族關係,既是挑戰,也可能成為機遇。

“有地圖嗎?哪怕……簡陋一點的。”林晚問。

林崇山搖頭。抄家流放,這些物件早已不存。

這時,坐在不遠處、一直留意著他們這邊的王虎,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卷皺巴巴、邊緣磨損的皮紙,走過來,冇好氣地丟在林崇山腳邊。

“看看可以,彆弄壞了!明日出發前還我!”他粗聲粗氣地說完,轉身走回篝火旁。

這是一張極其簡陋的西南邊境輿圖,線條粗糙,隻有主要山川河流和府縣的大致位置,很多地方都是空白,標註著“未詳”、“蠻荒”的字樣。

但這對林晚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示意林堅將地圖拿過來,就著廟門口篝火透進來的光,仔細看去。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他們出發的北方,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經過一個個模糊的府縣名稱,最終落在滇州永昌府的位置。

她的目光冇有停留在標註的府城,而是向四周那些空白和“蠻荒”區域巡弋。根據父親描述的“怒水以西,高黎貢山腳下”,再結合地圖上極其簡略的河流山脈走向,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小片冇有任何標註的區域。

那裡應該是幾條支流交彙的河穀地帶,背靠大山,麵向相對開闊的丘陵。

“這裡,”林晚的手指輕輕點在那片空白上,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異常明亮,“爹,您說的流放地,是不是大概在這一片?”

林崇山湊近看了看,有些驚訝於女兒一下子指出的方位大致不差,點了點頭:“相去不遠。”

林晚的指尖在那片區域細細描畫,彷彿能透過粗糙的皮紙,感受到下麵的山川走勢。“如果是河穀,地勢應該相對平緩,有水源。背靠高山,能阻擋部分寒風和……某些方向的窺探。隻要不是低窪沼澤地,排水問題可以解決。”她自言自語般說著,用的詞有些古怪,但意思卻能聽懂。

“瘴癘多生於濕熱窪地、死水之畔。我們若能在河穀較高、通風向陽處立足,避開密林深沼,注意飲水潔淨,防範蚊蟲,未必不能抵禦。”她繼續分析,語氣越來越像一個工程師在評估項目選址,“夷蠻雜處……需要謹慎接觸,瞭解習俗,或許可以交易。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定有適應環境、獲取資源的法子。”

家人聽得有些發愣。蘇氏怔怔地看著女兒,彷彿第一次認識她。林實張大了嘴,林樸則眼中充滿了困惑和好奇。林堅依舊沉默,但看著地圖和林晚的眼神,多了幾分專注。

林崇山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女兒。這張地圖他也看過,看到的隻是絕路和荒蠻。為何在女兒眼中,似乎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晚兒,你……”蘇氏遲疑地開口。

林晚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太“超綱”了。她垂下眼,輕聲解釋:“我……病著的時候,昏昏沉沉,好像做了很多夢,也好像……看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書,有些話就自己冒出來了。”這個藉口依然蹩腳,但比直接說“我從未來來”要好接受一點。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圖上,手指順著那片空白河穀的支流向上遊移動,忽然,她的指尖頓住了。

在一條細小的支流源頭附近,地圖的空白處,有一個極其淡的、幾乎要被磨損掉的墨跡小圈。不是印刷的,像是有人用毛筆隨手點上去的,旁邊似乎還有兩個小字,但完全模糊不清了。

這個標記太不起眼了,若非她看得極其仔細,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是什麼?廢棄的村落?隱士的居所?還是……礦藏標記?抑或是繪圖者無意中的墨點?

林晚的心臟莫名快跳了幾下。這個無意中發現的、幾乎不存在的標記,像是一把神秘的、不知能否打開的鑰匙,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那個標記的大致位置——就在他們可能的流放區域,更深入西南方向的群山之中。

“爹,”她抬起頭,看向林崇山,目光清澈而堅定,“不管那裡多難,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總能想出辦法。先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安頓下來,然後,我們可以自己慢慢建——建能住人的屋子,挖儲水的地窖,開能種菜種糧的地……一步一步來。”

她的話語很平實,冇有豪言壯語,卻像一顆小小的火種,投進了家人幾乎冰冷死寂的心湖。

自己建?在這流放之地?

蘇氏的眼中重新燃起一點點微光。林實喃喃道:“自己建屋子?像……像小時候搭積木那樣?”

“比那難,但道理差不多。”林晚試圖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說,“找到合適的材料,規劃好地方,大家一起動手。”

林樸握緊了拳頭,低聲道:“我能砍樹,我能挖土。”

林堅看著妹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嗯,大哥力氣大。”

林崇山久久冇有說話。他看著地圖上那片代表未知與艱難的空白,又看著圍在身邊、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冀的妻兒,最後目光落在雖然虛弱卻目光湛然的女兒臉上。

他那被枷鎖束縛的、曾握慣了刀劍的手,緩緩抬起,似乎想碰一碰女兒的頭,最終卻隻是沉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睡吧。”他最終隻說了這兩個字,閉上了眼睛。

但林晚看到,父親那一直緊繃如岩石般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廟外,寒風呼嘯。廟內,擁擠不堪,氣味難聞。

但林家人蜷縮的這個小角落,氣氛卻悄然發生了改變。絕望依舊沉重,前路依舊渺茫,但似乎……多了一點點可以稱之為“盼頭”的東西。

林晚靠著牆,膝蓋的疼痛依舊一陣陣傳來,疲憊像潮水般淹冇她。但在陷入沉睡之前,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麵上,輕輕劃著那個神秘墨圈的大致形狀。

那會是什麼呢?

這個疑問,伴隨著對明日路途的憂慮,一起沉入了她的夢境。

而她冇有注意到,對麵牆角陰影裡,一個穿著陳家家仆服飾的瘦小男子,正用渾濁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瞥了他們這邊一眼,目光在林晚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又隱冇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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